况且莱伊说了,要让自己还回去。
应该听话,还是赌气拒绝?
可笑自己的想法,却又一刻不停地扪心自问,柯尔拿不定主意,自己明明存在,可自己不应该存在,究竟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麽?
……呵呵,答案不是很显而易见麽。
或许当一切结束之时,才能让莱伊真真正正看自己一眼。
是自己,而非“柯尔的替代品”。
虽然没有这颗心,莱伊的眼神怕是不会再温柔了……
而诺曼也会高兴,皆大欢喜,没人再会难过,这样多好,这样……多好。
“柯尔?”诺曼见柯尔失神,於是低头轻唤。
蓦地抬头,看了担心的诺曼几眼,柯尔继续保持嘴角已经有些僵硬的笑容,然後他摇了摇头,说:“没什麽,我只是在想怎麽接近雪狼族。”
“可你看上去好像没什麽精神啊?”诺曼担心的摸了摸柯尔的眼角,然後将脑袋凑过去,小声询问,“是累了吗?”
故意隐去眼里的黯然,柯尔小心摇头,轻轻推开诺曼,说:“我很好。”
猛地将柯尔抓回来,桎梏在手里,诺曼脑袋凑得更近,几乎碰到脸颊,他动了动唇,轻道:“休息。”
“明天就快到了。”
“我让你休息。”不容柯尔抗拒的语气,诺曼一把抱住柯尔,然後箍在怀里,就地坐下,不走了。
小孩子耍脾气麽?
柯尔叹口气,刚想说什麽,诺曼就直接亲了过来,而跟在前面的西蒙听到动静,回头瞥了瞥两人,然後莫名哼笑几声,扭头而去:“我去找点东西来吃,你们两个请便。”
柯尔觉著烧脸,从耳根红道了脖子。
最近诺曼这家夥不分青红皂白就做些亲密举动,让人措手不及不说,更让柯尔觉著异常尴尬。
於是,柯尔小声对诺曼说:“诺曼,以後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挑眉,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知道他又任性了,柯尔叹气道:“不要老是在外面做这麽亲密的事,有外人在。”
谁知诺曼拥得更紧,毫不客气地又亲了一口,然後把柯尔亲到没气了,他才放开,露出两颗虎牙,说道:“你是我的伴侣,我要怎样就怎样,这关别人什麽事,除非你不愿意。”说到这话,诺曼冲柯尔威胁似的鼓著脸,“但是你不准不愿意,我会很不高兴的!”
“可这样我很尴尬。”气势软了软,柯尔仍忍不住说。
诺曼却厚脸皮地四周望望,咧著嘴说:“周围又没人啊。”
这……这家夥没脸皮吗?!
忍不住挣扎起来,诺曼岂能让他如愿,於是两人滚在地上打闹起来,打著打著,就都笑了。
想不到自己也会这麽孩子气,柯尔无奈自嘲,然後望著同样冲自己绽出笑容的诺曼,他的眼睛满是亮光,好像太阳一样温暖。
然後,诺曼轻轻抱住柯尔,说:“我喜欢你。”
睁大眼,柯尔愣住。
“呐,我喜欢你。”贴在耳畔的话语,就像幻觉一样真实,又像真实一般虚幻。
一阵风过,眼角氤氲。
心里有种刺痛的感觉。
为什麽……要说这句话。
是对柯尔说的吧。
嗯,一定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於是尽量摆出轻松的笑容,柯尔想要像平常一样,张开口,轻易地说一句──啊,我也是。
然而,他却无法开口。
无法如同以往般轻易回答,大概欺骗的话语总是容易说,可真实的感情,却怎麽也开不了口。
真实的感情?
谁的感情?
自己的?
骗人的吧……一定不是真的。
尽管自己不停对自己说,可骗得了别人,怎麽骗得了自己?
喉咙轻轻哽咽,心脏鼓动得厉害,不知为什麽,眼角已经积满了泪水,而等到自己回过神,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无法抑制的泪水犹如川流一般在脸上横流,而压抑已久的感情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源源不断,源源不断……没有办法停下,怎样都没有办法。
居然在诺曼面前哭了。
害怕被看穿自己的感情,柯尔想要逃,他拼命挣扎起来,可诺曼却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柯尔更加死命扭动,想要挣脱诺曼的桎梏,诺曼却不为所动,只静静看著哭泣的柯尔,然後低下头,一遍又一遍,轻轻舔舐著柯尔的泪滴,直到柯尔安静下来。
而手臂,却越收越紧。
“从以前开始,我就想这麽做了。”诺曼轻轻地说,“很久以前,有一次我弄伤柯尔的手臂,他也曾这样在我面前哭泣,那时候,我就想像现在这样抱著他,舔乾他的泪水,可我当时却没有这麽做,後来我跟他一起进入森林,却一直成为他的累赘,他为了我,不停地受伤,而当我终於长大,终於有能力想要好好保护他的时候,却因为自己的愚蠢而丢失了他……最後,还让柯尔为我丢了性命。”
说到这儿,琥珀色的眼瞳也慢慢沾染了悲伤。
由心底发出的伤痛。
以及,愧疚。
“我真是个难看的兽人,保护不了自己的伴侣。”诺曼自嘲地耸耸肩,然後用手轻轻刮过柯尔的脸颊,“但我以後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唇角上再次印上一吻,起誓似的。
“我会救出他的,无论多麽困难我都要救出他,但我不会放弃你,因为……”抬起眼眸,琥珀色温柔而深沉,散发著认真的颜色,“我爱你。”?
☆、(18鲜币)第九十七章 记忆
? 是骗人的麽。
还是开玩笑?
理智在脑海里这麽发出警告,可他真挚的目光,让自己不得不相信。
他的眼睛,就像太阳一般,温暖自己冻僵的手指,他轻柔的拥抱,祛除了心中的寒意,而徘徊在鼻息间的他的气味,清清甜甜的,像是混杂著果香的晚风,而柯尔能感觉到,有什麽东西在胸口流转,引导著自己,一点一点的打开心扉,一点一点的……深陷。
涟漪。
有什麽东西在心中泛起涟漪。
就算是在梦中,也无法忽略那声直达心脏的告白,柯尔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唯有那个声音,仍萦绕耳畔。
如果有什麽能铭记於心,那便是爱吧。
而唯一能呼唤爱的,只有爱人的声音。
“你是谁?”
这是……什麽时候的事了呢?
“喂,丑八怪,你该不会连我都不认识了吧?”
啊,原来如此。
可为什麽会突然想起来呢?
呵呵,真奇怪,居然可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而梦到的……
“诺曼!是不是你又做了什麽好事!”
“没、没有啊……他刚才说不认识我,我以为他疯了所以……”
“什麽?!天天被你欺负,当然不想认识你啊!”
被指责的孩子,偷偷瞟了眼自己,撇撇嘴,扭过头去,而那叉腰生气的雌性,则瞪了孩子一眼,随即爱怜地走过来,不知怎的,看到他模样的一瞬,竟有想哭的冲动。
然後,那个调皮的孩子靠了过来,定定站在自己面前。
“你不疼吗?”
“……不疼。”
“不疼?你不疼,待会儿母父看到又以为是我欺负你,哼……喂,丑八怪你……你在哭吗?”
“是不是真的很疼?是我弄疼你了麽?要不我、我给你吹一吹?”
“喂,你别、别哭啊……”
那孩子急得手忙脚乱,围在身边团团转,两颗大眼珠因此染了一些水气。
然後,是很久之後,两人被血腥蜂追赶,遇到萨拉,头一回听到自己的身世後回家的路上。
“我的手很疼,放开好吗?”
无动於衷的小兽人,咬紧嘴巴,反而任性的抓得更紧。
“诺……”
“回去之後……把你带回家之後就放开你。”肩膀在发抖。
“诶?”
“所以在此之前,请忍耐一下,我……不想放开手。”
“为什麽?”
“放手之後你会被那个雌性带走吧?”
“那只是个故事吧。”
“故事也不可以,我不要你离开,也不许你离开,你只能跟我回家,就算那个雌性来抢我也要死死守著你,绝对不放手。”
气鼓鼓的脸上,却写满了担心。
因为生怕分离才不愿松手,因为害怕丢失才这样紧张。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因为……喜欢。
所以,无论怎麽,都会在身边,就算众叛亲离,也要保护自己。
哪怕是那样弱小的臂膀,面对强敌,他也毅然挡在了自己面前。
“是那个怪物引来了血腥蜂,连族长都这麽说,你为什麽要保护他?他可是会害了大家的!”
“柯尔是为了保护我才惹来了血腥蜂,所以我要保护柯尔,谁都不许欺负他!”
或许这就是第一次心动吧。
习惯了忍让,习惯了寂寞,习惯了一个人坚强,从不相信诺言,也对一闪而逝的感情一笑置之,总是对自己说,也许独自一人活下去就好,没有牵挂就不会悲伤,没有羁绊也就不会不顾生死只为一个人。
总是以为,对诺曼的感情,只是单纯的爱怜,以及无法抗拒。
不曾想,是真的喜欢。
是真的,拼了命的喜欢。
虽然直到死的时候……才真的发现。
而自己呢?
现在的自己呢?
自己……究竟对他抱有怎样的感情?
自己,究竟是谁?
天还未亮,但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突然的,柯尔缓缓睁开眼,悄悄转过头,望著安静躺在身边的诺曼,他紧闭著双眼,熟睡喜欢扁嘴的嗜好同小时候一模一样,柯尔微微扯嘴一笑,同时,泪湿了眼角。
他知道,刚才的并不是梦境,而是记忆。
那是柯尔的记忆……还是,自己最後的挣扎?
柯尔轻轻抚摸著自己的心,深吸一口气,喉咙微痛,然後缓缓抱住诺曼,就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抚了抚他的背脊。
像梦一样。
遥远而又不远的,遗失的,属於谁的记忆。
陌生而熟悉。
真实而令人恐惧。
面对突然而然的恢复记忆,并不是惊喜,更多的是苦恼。
对柯尔如今的意识来说,自己并不是“自己”,却拥有“自己”的记忆,那麽真实,真实得就像自己本来就是柯尔一样。
不,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记忆。
然而,怎麽可能?
若自己真的是柯尔,莱伊便不会让自己把心脏还回去,其他人也不会那麽笃定自己只是个替身。
可自己若不是柯尔,为什麽会记得这些。
活死人没有记忆。
柯尔非常清楚,自己的记忆,只有作为心脏容器的那一小段时间,而那之前的,长久的记忆,究竟是何时蛰伏在自己脑海里的呢?
还是说,是自己被柯尔彻底同化了?
可样貌身材声音都能同化,记忆也能同化麽?
谁都不知道,就连自己都糊涂了。
暗暗叹口气,柯尔凝视著诺曼熟睡的脸庞,小心地划过他略显疲惫的眼角,然後凑近了一下,轻轻阖上眼。
这七年的空缺究竟发生了什麽事,也许得要见到莱伊才知道。
还有那名雌性,海瑟。
恢复记忆的柯尔记起了,那时候是怎麽死的。
那血淋淋的痛感,那把滴血的骨刀,以及对方发疯的笑声仍历历在耳……於是手指不禁稍稍抱紧怀里的诺曼,柯尔不会让人伤害他,也绝不会把诺曼让给海瑟。
无论自己最终是不是本人,也想要好好保护他。
已经失去诺曼一次,这次……绝对不会再失去。
但,柯尔没有告诉诺曼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
一来是自己也不确定,二来是不想造成无谓的慌乱,莱伊那边需要好好查探,南方部落也是……如果真如西蒙所说,雪狼族即将提供秘药给南方部落,那麽他们的目的绝对不会是复活柯尔这麽简单。而雪狼族的目的也需要好好调查一番,还有萨拉跟帕兰奇,必须想方设法联络上他们。
一定要阻止这场交易。
又想起死状凄惨的拉斯,柯尔狠狠握拳,如果一切因自己而起,那麽自己必须阻止。
正思索著,诺曼凑过脑袋,眨巴眼望著自己。
“怎麽了?”柯尔缓了缓目光,问。
摇摇头,诺曼却粘腻过来,动了动耳朵,小声说:“想贴著你。”
忍不住笑了,柯尔摸摸他的脑袋,“还是小孩子麽?”
“不是小孩子!”鼓鼓眼睛,诺曼拱了拱柯尔。
身旁的西蒙终於忍不住了,他白了诺曼一眼,轻轻嗓子说:“你是发情期到了吗,成天粘著人家不放,欲求不满请不要这麽张扬好麽?”
柯尔脸一红,偏过头,诺曼则不悦回头:“关你什麽事。”
“因为你们每天的动静都很大啊。”毫不避讳地说。
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了。
诺曼却面色如常一本正经地叉腰回道:“那你可以离远点儿啊。”
“哼,还真会说呢。”嗤鼻一笑,西蒙闭目,然後站了起来,上前几步,突地回头说道,“不过趁现在还有时间,你们尽量亲热,往後就不会那麽轻松了。”
“西蒙,你想说什麽。”柯尔问。
抬眼看了看柯尔,西蒙说:“我们已经进入雪狼族的势力范围,不久之後他们就会找过来。”
“什麽?!”诺曼跳起来,“那你还带我们堂而皇之来到这里!”
“不堂而皇之,就只有死路一条。”西蒙冷眉,转过身,“雪狼族是最团结的部落,他们不会放过任何闯入部落的外族,通常情况下,偷偷摸摸闯入他们的部落只有死,但若正大光明的进来,他们便还会有一丝犹疑,不会痛下杀手,至多把你们绑著带到族长面前,让族长定夺生死。”
“你们?”诺曼挑眉,“你这是什麽意思。”
冷哼一声,西蒙说:“我没有必要跟你们一起送死吧。”
“你!”
“还是你认为我真的如此善良?”冷冷一瞥,西蒙眼角泛出寒光,“我可没兴趣跟害死贝格的家夥并肩作战。”
“原来如此。”柯尔点头,然後对西蒙说,“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不必谢我。”西蒙冷冷开口,“只有把你带到雪狼族部落,才能进一步确认秘药的下落,只有毁了那个秘药,才能真正断绝活死人的源头,而至於你跟诺曼……”停了停,他说,“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然後背起自己的弓箭,头也不回,缓缓走开。
“这家夥……”诺曼蹙额。
而柯尔却会意。
是让自己管好自己的心脏麽……
兽耳族的兽血被剥夺之後都会制成那种令人害怕的药物,而最可怕的药物,除了那个秘药之外,大概就是自己的心脏了吧。
西蒙说这番话,并不是不杀自己,也并不是想饶恕,而是想看自己怎麽做。
他……想我活下去麽?
莫名其妙产生这样的想法,虽然荒谬,但柯尔的确是这麽认为的。
於是望著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柯尔无奈一笑,然後回望前方的雪山,过了眼前这座森林,就会进入雪狼族的部落。
而周遭蠢蠢欲动的视线,则告诉柯尔,他们不必刻意寻找了。
隐藏在树荫後的雪白身影,白得像雪一样,跟帕兰奇一样的银发,以及银色的眼瞳。
诺曼暴躁起来,表现得十分不高兴,想要冲上去攻击,却被柯尔抓住手腕,垂眸示意不许冲动,然後转过头,看著眼前面带笑容的的银发男子,冷静开口道:“你好,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想要见见你们的族长。”
来人却只是摸摸下巴,仔细玩味似的端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