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勾起身子捂住口鼻,却发现早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出去的路已经被愈来愈猛烈的大火堵死,而身后也只剩了一面墙和一扇小窗……好死不死竟然是五楼……
——也就是说四周所有的出路都是死路了……钟偐求生欲再强烈也断然不会在半夜跳下五楼的……然而火势也越来越大,叫嚣着似乎是要吞没整个图书馆。
骤然想到了方才那个奇怪少年的话——“你要是喜欢什么书,现在赶快借走吧……嗯……还有五分钟……我保证,你会怀念这个地方的。”
虽然不得不说真特么预测准了,基本上时间上都还是挺精确的——或者说根本这个少年才是纵火犯吧……虽然这样做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重点是……逃命难道不比借书要紧么混蛋!让人抓紧时间借书——你这算哪门子的提醒啊!……
无力再吐槽那个少年的智商了,反正本来正常人就是没办法理解脑子有病的人的,更何况对方还根本不是人……
不知是因为高温还是因为紧张,钟偐只觉得衣服被汗水湿透了沾在了身上十分难受——扫了一眼即将包抄自己的火势,钟偐皱了皱眉,找死一般爬上了窗台……
深吸一口气——这特么真的是五楼!又是五楼!……这辈子好像还真的和五楼这个地方有仇了!
一切悲剧都开始于五楼和某个混蛋的遇见,然后一切的一切都结束在五楼和另一个混蛋的遇见……
外面的凉风好歹让钟偐几乎被煮熟的头脑清醒了一些,看了一眼淹没在黑夜中遥远的楼底,又看了一眼张牙舞爪逼近的火势,钟偐绝望闭上了眼睛——
——忽然被一股力量给拽住了,然后整个人从窗口被掀了出去,直直地跌入了——一个怀里?!
“拉斐尔!”钟偐微微仰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某张脸,不由得惊呼,“你怎么来——”
“从五楼跳下来,你是疯了么!”拉斐尔皱着眉,看着怀里狼狈不堪的人。
方才看到拉斐尔升起的一股激动瞬间被浇灭了——你特么才疯了!你是没看见图书馆里的大火么!“……那也总比烧死强。”
拉斐尔皱着眉颇为严肃地看着早已经吞噬图书馆五楼的大火,“……那也太冒险了。”
“……放我下去!”钟偐的头抵着拉斐尔坚实的胸口,不免有些尴尬。
“你确定?”看着钟偐,颇有“你这孩子不要得寸进尺”的意思。
被拉斐尔盯得有些浑身发冷,钟偐扫视了一眼四周——呃……从现实分析……目前自己的位置似乎不会比五楼低吧……“……你特么居然悬浮着!”
“……”听到“悬浮”这两个毫无诗意的字的时候,拉斐尔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你眼里的死神是能有多没用。”
“对了!说到死神,刚在图书馆里有个人……啊不对,他肯定不是人类……他认识我,也认识你,还莫名其妙地要找我赌!……他特别奇怪——啊!!!……拉斐尔,别松手啊!抓紧我!……这么高会死人的!!”钟偐的一惊一乍差点没让拉斐尔一把扔掉怀里的人。
“他……找你赌?”拉斐尔眼里有了某种复杂的神色,然而一瞬间就消散了,“还有别的什么?……那个人——”
“嗯……他看上去比我小,还一直问我要筹码……他的眼睛和你那个时候的颜色是一样的……就是……嗯,那个时候的红色……”钟偐说到一半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拉斐尔的表情有些僵,“……怎么?他也是死神么?”
“不是。”拉斐尔紧紧皱着眉,声音比脸色还要僵。
“对了,他还让我快借书,不然就没机会了……”说到这个钟偐就各种无语——你们死神都是傻逼么!逃命才是硬道理好不好!提醒自己借书有个毛用啊!“……结果按照他说的时间,图书馆就着火了……对了!火该不会是他放的吧!”
“不会,他不会做这种事,”拉斐尔说话的神色让钟偐隐隐地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只是看得比我们远……虽然我也有一定的预见能力,但是绝对和他不能比。”
……不是死神……但是比死神看得更远?……就凭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子?……这到底又是个什么奇怪物种啊!钟偐半边脸抽搐了一下,“他到底是谁?”
“千万不要相信他说的话,更不要和他赌。”拉斐尔的语调很是严肃——但是也略微有些答非所问……钟偐此刻只感觉面对这些非人类,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放心好了……我当然不会去招惹怪物的。”谁会信一个莫名其妙的有着严重沟通障碍的不明物种的话啊……何况跟一个能够预见一切的人赌,岂不是很二么!“……但是他是谁?为什么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他有那么危险么?”
“很危险……”拉斐尔眉头紧锁,紧紧盯着不远处耀眼的火光,被映得泛红的脸上带着一丝焦灼,“想不到他居然来了……必须让修泽卡知道这件事……我先送你回家。”
……到底什么人物能够让拉斐尔紧张成这样……就凭那个脑子秀逗的小孩?!“拉斐尔……他的身份,我能知道么?”
“我先送你回去,你受了点伤,好好休息……”拉斐尔手轻轻碰了一下钟偐的背部,被灼伤的皮肤轻擦后立即招致钟偐一声痛呼,“……别出门,我会早点回来告诉你……有些事情的。”
……
……
钟偐趴在床上上网,那只处理速度烂到爆的笔记本让钟偐几乎疯掉……
背上被火焰炽了一下,不算严重的烫伤,只是皮肤些微有些发红,然而被拉斐尔很暴力地刷了一层烫伤油之后,实在是不舒服得要命……
又看了一遍上周的连载,把基本上自己熟到都能画出来了的漫画嚼了一遍,钟偐实在是要暴走了——
一把盖上了笔记本,钟偐气呼呼地把自己卷在被子里——
——都已经快三点了……拉斐尔那个混蛋所谓的“很快”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啊……都四个多小时了……
该不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了吧……还是说被耽搁了被刁难了……不会直接忘了回来的路了吧!……或者死神这种神经兮兮的东西一下子就失忆了抓狂了变态了暴走了……
……
钟偐……你现在像个等丈夫回家的小媳妇一样焦躁难耐心绪不宁是个什么情况啊混蛋!
……天啊……你一定是被洗脑了,一定是因为刚才跟两个脑神经重度扭曲的人对过话了才会有这么奇葩的结果的……
不过拉斐尔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啊……修泽卡再怎么难找这会儿也该到家了啊……总不至于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家里去外面闲逛了吧……
还真是做得出……明显那个“很危险”的小子目标是自己啊——卧槽自己才是最需要保护的人好不好……就这样把自己晾在一边……
真特么太不负责了啊!!
什么啊……仗着自己是死神狂霸酷帅拽就可以任性妄为就可以什么都瞒着自己了么?
……
……简直比之前活得还要窝囊……
——还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生活就被一群很诡异的东西监视了——
你永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东西突然闯进来然后把你干掉,你也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你面前明明还算是个人的东西会变成什么可怕的物种……甚至你也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会停止……
什么都不知道——
只剩下乱成一团的生活……毫无头绪地出现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结束的预兆……
……甚在至这个时候拉斐尔也不在身边了……
外面的夜空黑得让人毛骨悚然。
——倒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拉斐尔竟然成了安全感的象征了……
……
☆、第三十章 变成别人的傀儡
……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掀开了自己的被子,然后一具冰冷的躯体伴着冷风钻了进来……
寒意如针扎在皮肤上,沾在手臂上一片黏腻的触感——钟偐很快从昏睡中惊醒,仓皇地坐起身拧亮了床头灯——
床单被浸成了浓艳的色彩——一片嫣红的血泊,血泊中躺着面色苍白的拉斐尔,蜷成一团,失焦了的眼睛是死亡的光泽……
“拉斐尔……”跌坐到了床下,吓得不轻的钟偐颤抖着扶着床勉强站了起来,“……你没事吧……你别吓我……拉斐尔!”
手刚刚触到拉斐尔的胳膊,满是伤痕的皮肤竟然皲裂开来,再鱼鳞般一点一点地脱落,在空气里灼成灰烬——瞬间只剩下了一句枯骨……
还处于被眼前的一幕所刺激的震惊中,钟偐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深渊,席卷了房间里的一切跌落下去——
……
“拉斐尔!”钟偐大喝一声,浑身冷汗地醒了过来。
心跳粗重到有些疼痛,耳边还是夹杂着悲鸣怒吼哭泣呻|吟嘶叫的混乱,身上也是被火焰灼烧后留下的剧痛……
“你做噩梦了……”拉斐尔坐在床边,惨白的脸上带着些血迹,“……对不起,回来晚了……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
“你脸上……血?”钟偐一瞬间有些分不清刚才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你……你没事吧?”
“没事……很快就会褪去的……”拉斐尔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点体力虚耗的疲倦,“你休息吧。”
钟偐皱了皱眉,看着拉斐尔血迹斑斑的袍子,“是你自己的血?”
“……”拉斐尔不说话,只是合着眼睛微微喘息。
“……以后别用那个自虐的能力了。”天知道这样惨白的脸色是要流了多少血——就算死神不会死也不用每天清空一遍槽吧。
……虽说死神这种职业的血过不了多久就会加满,但是这个过程根本就不像网游那样轻松啊……毕竟也是有感觉的生物,也会疼会痛苦……
“这次不是一般的情况,”拉斐尔咬着下唇,胸口起伏着,苍白的脸上沁出了一层细汗,“钟偐,你根本不明白现在——”
打断了拉斐尔,钟偐苦笑了一声,“我尝试过要明白,是你不告诉我。”
沉默了良久,拉斐尔总算开口了,却是让钟偐有些心凉的话,“……对不起,但你还是不要明白比较好。”
钟偐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那句“卧槽不想说你特么就闭嘴傲娇个几把!”咽了回去——
“拉斐尔,我们是朋友不是么?”拉斐尔身上暗红的血迹有些刺眼,钟偐试着压抑了一下情绪可最终失败了,“就算这个事和我没有关系,你也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承担一点——”
“可是你根本什么都不能做,我也不想给你徒增烦恼。”不等钟偐说完,拉斐尔冷冷的话就浇了上去。
“我可以帮到你的!”呼吸变得粗重,声音也急切起来,“……那天我不是还把那只腐尸杀掉了么?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能力而且现在也不会控制,可是如果有方法我可以掌握它的话——”
“我说了没有任何方法!”忽然抬高了声音——如果说之前拉斐尔的语气只是冷硬,那么现在就是呵斥了,“钟偐,我警告你不要再试图使用那个力量!……哪怕念头都不能有……相信我,它会是最可怕的东西……”
“那我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你受这么重的伤!”钟偐也不甘示弱地加重了语调,“告诉我原因,否则我不保证我不会玩火。”
“……”一段静默的僵持,最后拉斐尔叹了口气,“钟偐,你已经是在玩火了。”
……
“拉斐尔,我讨厌那些什么人类很弱小只要被保护就什么也不用知道的理论,”从床上爬起来倒了两杯水,顺手递给拉斐尔一杯,“……我的确是人类,很无能没错,但是这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逞能的理由。”
拉斐尔却只是紧紧盯着钟偐,眼睛里隐约有一丝血色,映着脸色的惨白很是耍爸觽鹩ξ也灰酝际褂媚歉隽α俊!�
“我能保证我主观意识上不会,”拉斐尔严肃的语气让钟偐的心不禁跳得有些快,手心渐渐溢出了一些汗水,有点握不住杯子,“可是这根本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住的,就像上次那样,我根本——”
“……那也是因为你动了念头,”气息有些紊乱,拉斐尔的表情因为痛苦些微扭曲,脸上的鲜血凝成块状剥落,“你希望自己得到力量渴求着变强……否则它也不可能被激发出来……下次无论如何,克制住,别使用它。”
“可是万一情况很危险,我会死呢?”……不过只是一种力量而已,再如何可怕只要掌握控制它的方法不就可以了,至于像这样忌讳么?
拉斐尔冷笑一声,轻蔑地斜睨着钟偐,“或者你以为它会让你死得好看一些?!”
“……它?你是说我身体里的这个力量?……它到底是什么?”被拉斐尔忽然加重的语气吓得一愣,钟偐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这不是你能够掌控的,即使现在你身上的只是他所有力量的一小部分,”拉斐尔也意识到刚才反应过于激动,顿了顿抿了口凉水,“但是也足够让一个人类完全崩溃了。”
“他又是谁?”心跳一窒,那种隐约地被占据意识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是你们的敌人么?恶魔?还是腐化的恶灵?……就像那些黑暗的幕后boss一样……”
“不是,他曾经也是个死神……就像人类的世界里有好人和坏人一样,死神当中也有一些很可怕的角色在里面,”拉斐尔合上眼,睫毛微微颤动着,流露出明显的不安,“他们凭借死神的能力随意玩弄人的生命,不遵守世界的规则,肆意制造灾难和死亡,混乱秩序……”
“难道没有人管辖么?就这么让他们胡作非为……”——所以说自己身上的这股可怕的力量……居然来自一个死神中的败类。
“当然有,”拉斐尔的表情有些僵,神色里有些忌惮,“当有死神的触犯行为严重到惊醒裁决者的时候,就会受到处罚。”
拉斐尔破碎的陈述打乱了之前所有的猜想,又把那些隐隐的不安拼凑了起来,钟偐只感觉呼吸困难,“……什么样算是严重到惊醒裁决者?”
“所有的记载里只有两个死神受到过刑罚……”拉斐尔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回复了一些,“他曾经是死神里面最强大的,没有死神能够与他匹敌,他的实力让人难以想象……惊动了裁决者之后,就被关押了在地狱最深处。”
“裁决者是什么?……很强?”……乱七八糟的东西搅乱了脑子,钟偐有些头疼,“而且地狱最深处是什么样——”
“这些你不需要知道,”表情忽然柔和了下去,拉斐尔微微侧过头像是安抚般对着钟偐笑了一下,“什么都不能和裁决者抗衡……他们一直在沉睡,只在很重要的时候醒来。”
“那么……那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么?”莫名的紧张气氛,钟偐心里有些忐忑,“为什么我会拥有他的力量?”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记忆应该空缺了很大一部分……回想一下,你能够记的最早是什么时候?”拉斐尔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压抑着情绪装作温柔,让钟偐更是紧张,“两年前?或者一年前?……你记得那之前的事情么?”
钟偐微微一愣,试着回忆了一下——从没想过以前的事情,也是因为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勾起很久之前的回忆——但是现在看来,果然那一段全部都是模糊的……
无论怎么努力,都还是一片混沌,一年前的事情,竟然全是空白,“……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