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对他说,不能告诉拉斐尔,绝对不能……
……那件事,绝对……不能让拉斐尔知道……
……
颅内还在继续着剧烈的翻搅,钟偐拼命挣扎着试图夺回自己的意识——
……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你又想要让我隐瞒什么?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啊……
……
混乱中有那么一刻,钟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然而最后终于安静下来了……
一切都平息了,只是拉斐尔忽的把自己拥在了怀里。
“我知道了,都知道了……好了,没事了……”拉斐尔轻抚着钟偐的额头,警惕的眼神柔和了下去,“……别勉强自己去想。”
钟偐斜靠在拉斐尔肩上,抽搐着,喘息着,汗水成股地从额角留下来……
渐渐渗进了还未愈合的伤口里,剧烈的刺痛。
脑子里不再是难以忍受地疼,而是被一种逐渐膨胀的疑惑和恐慌占据了——
……
“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什么,”静静地倚在对方肩上,钟偐的气息缓慢而且微弱,“……关于我的事情,为什么你不再问了,我——”
“别想太多,都已经过去了,那不过是你的幻觉,钟偐。”明明说得那么轻柔那么冷静,可是仍然能从拉斐尔脸上看到一扫而过的惊惶。
“……我很清楚那不是幻觉,拉斐尔,”头又开始隐隐地剧痛了,钟偐咬着牙忍着,“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
拉斐尔沉吟了片刻,扶着钟偐的手有些颤抖,“钟偐,别再乱想了……”
“可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能看见死神?为什么你又偏偏选择留在我这里?为什么修泽卡对我是那种态度?为什么……”钟偐喘着粗气,沙哑着声音歇斯底里地冲着拉斐尔吼着,“……为什么偏偏是我成为了被那些怪物攻击的对象?……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冲着我来?!”
胸口起伏着,紧紧盯着拉斐尔良久,情绪方慢慢地平息下来,钟偐有些牵强地站起来向马路上靠过去,“拉斐尔……为什么我只是一个人类,却有了该死的能力弄死那只怪物?”
“钟偐,每个人都有苦衷的……”拉斐尔叹了口气,直起身跟了上去,“我希望你可以理解——”
“我理解?……这件事全都是是关于我的!”固执地推开了拉斐尔,钟偐自顾自地朝前跑去,“甚至都已经威胁到我的生命了你让我理解?!……拉斐尔……我不想被蒙在鼓里,你也不应该让我蒙在鼓里。”
身子还是太虚了一点,以至于根本甩不开本就难缠的拉斐尔,月光也一样地弱,狡黠地投射在拉斐尔的金发上……
“抱歉。钟偐。”拉斐尔看着地上晃动的一片斑驳的影,不免有些底气不足,于是语气更是轻了,“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也只是猜测……”
“你们?”钟偐骤然明白了什么回过头去,冷笑了一声,“修泽卡和那个忽然长大了的那个谁也知道我的事了?”
“是卡维诺——他不是忽然长大,只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得变成小孩。”拉斐尔似乎完全没有找到话里的重点。
“这个不重要。”跟大姨妈似的死神能力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拉斐尔你是八嘎么?……努力压抑着吐槽的冲动,钟偐的语气变得更加冷硬,“我想知道的是——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了么?”
拉斐尔自知失言,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像样的话。
“算了,我明白了。”等到失望,钟偐释怀般地长吁一口气,“我们还是先去找到骆青钰他们吧。”
“你真的没事了?你……”钟偐的表情虽然不至于说成是“强颜欢笑”,但也差不了多远了,拉斐尔很明显是在担心。
然而钟偐已经无心去揣摩了。
“好像是没事了……能有什么事?”钟偐停下来靠着墙,一脸“我特么走不动了还不快来背我”的表情,“我区区一个人类,难道还能逼问到死神?”
一时失语,拉斐尔上前直接把人扛在了肩上,沿着街道一路疯也似的小跑——不愧为非人类,果然是恢复得让人一点都担心不起来了……
……钟偐也沉默了,困意袭来,趴在拉斐尔背上就开始轻轻呵气……
拉斐尔感觉脖子上有些痒……
“睡了?”也不等对方回答,拉斐尔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自顾自地喃喃,“……钟偐,有些事情其实说出来很容易,但是——对方不一定能接受得了……”
背上的人忽然挪动了一□子,轻轻呢喃了一句什么。
拉斐尔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然而半晌钟偐也再没有一点动静了……
意识到了是梦呓,长吁了口气,拉斐尔继续一溜疯跑……“……我并不知道,身为人类,如果莫名其妙地被赋予某种可怕的能力会怎么样……”
钟偐依然是毫无动静,身体软成一团黏在拉斐尔背上。
“应该会是很困扰吧……看你现在也似乎很困扰的样子——甚至你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吧……居然还因为这个被一大群乱七八糟的怪物追赶……果然是对一个人类来说很要命的能力啊……”
——背后依然是平稳的呼吸声。
“……总之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似乎是因为某次你被他袭击了……他在你身体里留下了点什么。”
……
……
软软地糊在某人背上的钟偐很小心地挣开了一直眼睛,又很快闭上了。
——真的是很困扰,非常困扰……不过也算还好吧……
不会用才真是个大问题……况且,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是自己在用啊……只是精神分裂一样体内多出了另一个很强的人啊……
……
“说起来,也许我要是个人类也就能理解你的感受了……”拉斐尔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了,“体内有着一股完全不由自己支配的力量……你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可是却不知道它会沉睡多久,又会什么时候爆发……而且你越来越清楚这不是属于你……”
钟偐忽然动了动头,拉斐尔只觉得背上湿乎乎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某个睡得一塌糊涂的人的口水……
于是顿了顿,扶正了钟偐的脑袋,拉斐尔又开始继续喋喋不休,“钟偐……我是真的很讨厌那个时候那种鲜血涌出的感觉……我也不喜欢那种忽然变了一个人……”
钟偐猛地挣开了眼——眼前恍然又是拉斐尔那血红色的瞳孔,带着某种嗜血的锐利。
鲜血从手腕处涌出来,瞬间凝固成了一把暗红色的镰刀——
……
拉斐尔那种极其不耐烦地表情,暴戾的吼叫,还有那种生硬的寒冷地感觉——
……
“钟偐!醒醒!快别睡了……”拉斐尔忽然又停了下来,顿时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包围了钟偐……
“骆青桐有危险……似乎是骆青钰……”
……
☆、第二十五章 不可抗拒的恶化
“钟偐!醒醒,别睡了!”从拉斐尔的语气里钟偐察觉到了一丝不妙,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些,“骆青桐有危险……骆青钰的灵魂——恶化了。”
“什么?!”本就是在装睡的钟偐很快“醒”了过来,“你说什么?!骆青钰他——”
“骆青钰的灵魂腐化速度比我料想的还要快……事情有点棘手了。”放下了背上的钟偐,拉斐尔皱着眉看着街道尽头。
钟偐也朝着黑洞洞的街道使劲瞅,然而很可惜——什么都看不到,“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人类当然感知不到,”从拉斐尔严肃而且僵硬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事应该不是一般的棘手了,“身为死神这点能力还是要有的……等有时间了再跟你解释……对不起,现在顾不了你了——”
“你要干什么!”打断了拉斐尔,钟偐从这句话里提炼出了一种对方要丢下自己的预感……
“钟偐,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总不能还去冒险吧!”不愧是死神,很快就察觉到了钟偐“不行我一定要跟着去”的想法,于是直接了当地将其扼杀在摇篮里了,“要么自己快点回家去,要么我让修泽卡来捉你回家去。”
果然是这样!钟偐不免有些忿忿——这句话简直就是浪费了“要么……要么……”的句式啊,根本完全没得选择啊!
“我真的不能跟去么?”钟偐无奈之下只能使出最后一招——卖萌!……可怜兮兮地看着拉斐尔,钟偐企图用自己渴求的目光换回拉斐尔仅剩的良知——
“不可能!”仅剩的良知都被钟偐这么恶心的举动给吓回去了啊,拉斐尔此刻的目光估计能够冻死人,“你别想再给我添麻烦。”
冷冷的一句话,瞬间将四周凝成了一个冰窖,把钟偐包裹了起来——冻了个半死……
……
——人类就活该被鄙视么!……左一个添麻烦右一个添麻烦……搞得好像自己真的是个报包袱似的……不过是想帮到你而已啊……知道你特么强你特么非人类,还搞那么拽干什么!次奥!……算了……
“不是鄙视你,”拉斐尔在钟偐声泪俱下的吐槽中忽然良心发现,缓和了一下语气,“只是……弱者,就应该被保护。”
虽然很明显这句话的意思也是鄙视,但是钟偐居然很心理作用地受用了许多——
目送着拉斐尔远去,钟偐耸耸肩,也只能颇为无奈地往家走。
不像修泽卡他们——拉斐尔还是挺让人放心的,肯定不会对骆青钰做出残忍的事情啦——应该会有个好的结果吧……还是不用自己添乱了。
唉……拯救世界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太适合弱小的人类……
……
……
……
回头望了一眼房间里已经算得上是被腐尸围堵了的钟偐和拉斐尔两人,骆青钰叹了口气,一咬牙也不再多管了,只是匆匆地往远处跑——
……然而刚刚被修泽卡“净化”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何况背上还搭着一份不容忽视的重量,即使骆青钰再怎么不是人类也明显地有些吃不消了……
放下骆青桐刚要休息,面前却忽然“嗖”地跃出了数个黑影——
瞬间骆青钰的神经再次绷紧了——竟然又是那群怪物!……真想不到连这里也有!
……
狠狠咒骂了一句,骆青钰想要抱起哥哥继续逃亡,却不防身后也迅速拥上来了几只腐尸……
……嘴里发出狰狞的“喝喝”笑声,直逼着骆青钰过来——
把哥哥紧紧护在了怀里,骆青钰企图用身体撞开这群恶心的家伙硬闯出去,却不妨身侧某头腐尸已经攥住了自己的肩……
——一使力,竟然生生扯下了一大块皮肉……
纵然是死了,然而痛觉还是在的,骆青钰咬牙忍着,红了眼眶,顾不得伤口还在涌血,一手搂着骆青桐,一手和这群没有了任何意识的怪物厮打着,企图能够杀出重围。
然而怪物的数量很是可观,而且还在逐渐增多——看来猎物的腥味已经把附近的所有腐尸都引过来了……都饥渴地涌动着扑向骆青钰。
拼命向外厮打挣脱着,骆青钰已经是满脸鲜血了——大块的皮肉被腐尸锋利的指甲撕裂了下来,甚至有的整个手指都嵌到了骆青钰的皮肉里面。
低吼了一声,骆青钰抬手击在自己右手边的腐尸脸上,又钳着对方的胳膊摔在了地上……沾了一手的脏污,混合着血液浓稠地滴落……
……护着骆青桐根本无法同时与数量如此之多的腐尸对抗,骆青钰很清楚。可是眼下根本连出去的路都没有了……
何况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骆青桐。
……
——本想着还能勉强着用自己做盾护着骆青桐出去……或是坚持到钟偐和拉斐尔过来——
然而这些腐尸根本就无法打死,越来越多的腐尸朝着这里涌过来了,甚至被摔到地上的那些残骸也战战巍巍地起来了——
骆青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刚要继续厮杀,却猛地发现怀里的人不知所踪了……
“哥哥!骆青桐!……哥——”
……
……
……
漫不经心里带着些微惆怅地朝着家的方向踱着——已经是半夜了,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安静得可怕。
钟偐的思绪依然还有些混乱,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无比头疼——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自己被某个不知名的很强大的“生物”给袭击了,然后就得到了这个“生物”的一部分力量?……你特么以为是在拍《哈利·波特》么?……
而且……这很明显不是可以用“一种力量”这样简单的东西就能描述的啊!分明就是身体里被填塞了另一个人……而且还是那个很强大的人……
——这种越来越像《哈利·波特》的即视感是什么!
……
只知道“它”就在自己身体里面——能够那样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然而就只是那么潜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苏醒……甚至自己都不知道那是谁……
居然还不知不觉中给自己招了这么多麻烦……而且,说不定拉斐尔在留自己身边也只是为了监控这股力量而已吧……
……还真特么是“上天的恩赐”!
……
“钟偐!我不是说了别让你跟过来么!”一声怒吼打断了钟偐的思绪——听这么不善还有不耐烦还有不和谐的语气就知道一定是拉斐尔那家伙了。
瞥了一眼正朝着自己跑来的人,钟偐深吸一口气,“……我哪有跟过来……这就是我家的方向啊。”
分明是你在冲着我跑过来好不好!什么叫“别让我跟过来”!劳资已经很放心你的工作了!而且自己也很累了啊!
“……”一瞬间拉斐尔的表情很灿烂,很五彩缤纷,良久才憋出了一句话,“……我忘了这里是你家了。”
……懒得和这个人继续争执下去,钟偐朝着四周扫视了一圈,“骆青钰他们在这里?”
“嗯,应该不远了。”拉斐尔点点头,似乎还在纠结着都到了这里了还要不要赶钟偐走。
“好吧……你看,真不是我要找事,是事都找到我头上来了,”钟偐耸耸肩,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问题,“……既然他们就在我家附近,为什么你当时要往那个方向跑?”
“……”一瞬间拉斐尔的表情更加流光溢彩地好看了,“……少废话……”
“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个路痴。”打断了拉斐尔,钟偐一脸的恍然大悟。
“你闭嘴!”喝止了钟偐鄙视的表情,拉斐尔朝着一条巷子里拐了过去,“……再唧唧歪歪就别跟过来了!”
——喂,不用这么反应过激的,路痴不丢人的,我的死神大人。
……耸了耸肩,钟偐捂着嘴跟在了拉斐尔身后——
……
……
又是追进了一个该死的小巷里,黑洞洞的看不清尽头。
——妈蛋丧尸们你们就不能换一个地方出现么一点新意都没有!
“你就在这里给我等着,”拉斐尔忽然站住了,一脸担忧外加无奈地看着钟偐,“我先走,要是没什么危险的话再跟过来——”
话音还没落,深黑的巷子里忽然传出一声咆哮,震得周围的建筑都在轰鸣。
……钟偐屏住了呼吸,只见一团硕大的黑影从暗处渐渐走了出来……
血肉模糊的身躯胀得巨大,剧烈膨胀的骨骼撑破了皮肉,绽裂的皮肤底下露出森森白骨……
而且整个竟然还在不断膨胀……打量到一半钟偐忽然愣住了——
——它一只手上抓着的,赫然是脸色惨白双眸涣散的骆青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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