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去年宣布隐退的时候,成千上万的粉丝或是哭晕在厕所,或是万言书恳请歌王收回成命,隐退事件闹得是沸沸扬扬,几乎不需要媒体去追踪报道,因为小白杨们自己就能手握第一线动向,再马不停蹄广而告之、普天同悲。
然而不过一年,就在轰动效应刚及落幕,粉丝们终于或多或少接受习惯了歌王离开的当下,柏杨就跟当年宣布隐退时一样,风风火火极度不负责任地再一次出现在公众眼前,风骚万千着耀武扬威。
柏杨没打招呼意外空降国内,面对热血沸腾的国内媒体,狂拽装逼地只说了一句话,“我的才能是属于全人类的财产,现在,我要用它去拯救自己的损友。”
慕名而动的媒体或是粉丝们目瞪口呆地欣赏着歌王潇洒转身的背影,老半天回不过神来,不过一夜,各种传说不胫而走,众说纷纭。
一说歌王还是不甘寂寞,看不下去国内一家独大的音乐市场,终于打算全面回归;
一说歌王从当年隐退到昨日复出都是任性至极的做派,丝毫不顾粉丝感受,我行我素到令人发指,不过如果他真得能够回来,必须得喜大普奔;
一说歌王真性情,好友陆恩行遭受指谪,能不顾自己当年宣布隐退所言,就算出尔反尔也要力挺好友到底,真是基情似海深;
…… ……
陆恩行看着满天飞的报道,浑身恶心地感受着来自世界满满的沸腾和兴奋,一脚将搭在他腿上的那只臭脚给踹旁边去,鄙夷道,“基情似海深?不甘寂寞重新出山?放屁都比他们靠谱!说吧,在拉斯维加斯输了多少钱?至少得有八位数,不然宋明川才不舍得把你赶出家门,败家子!”
柏杨趴在地上,左手握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看得出是些凌乱尚不成型的歌词,听了陆恩行的话也就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好一会儿才搁下笔,照着纸上的段子哼了一遍,似是满意地点着头,可又有些不满意地浅浅皱眉,表情之丰富完全能截下来做颜文字。
陆恩行知道柏杨工作起来完全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说了一遍也就不打算继续二次进攻,而是捧起剧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不管怎样,《山河图》都得拍下去,只是当他伤愈终于回归片场的时候,却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和一丝敬畏。
在他昏迷的那个星期里,坊间各种关于他的传闻早就五花八门,一个个拿出来听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最离谱的就是说陆恩行其实是某国王子儿时好友,更是王子多年倾心的对象,可是因为王子的国家并不同意同性恋合法化,所以才会一直致力于“撑同志反歧视”的合法化活动。
陆恩行在中国遭受种种屈辱让王子怒不可遏,在陆恩行的博士爹妈齐心合力下,终于鼓动了全世界撑同志组织团队的大游|行。
歌王的回归不仅仅因为他是陆恩行的好友,更因为歌王多年秘而不宣的伴侣和那位王子的国家有某些合作,双面驱使下,歌王才会毅然决然推翻去年自己的隐退誓约。
按照这一思路下来,也就能合理解释为什么许思捷会莫名其妙消失,连影子都找不到,而关于许思捷的所有信息居然都无法追踪查询,好像许思捷这一号人物从来就不曾出生在这个世间一样。
当红偶像小生一夜就成了透明人,实在不得不说是一种另类的惊悚,而警方就算搭进去了一间收监室,威严扫地,却也不打算彻查此事的暧昧态度不正是说明了这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成年人的原因么?
深不可测。
这还是娱乐圈里头一回出现用这样极端而诡秘的手段来对付丑闻的,再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敢说出大神半句的不是,所有论坛网站的黑粉同样在一夜之间被销了ID,所有攻击性的言论消失得渣都不剩。
后援团里现在整天吵嚷着的无非就是二神这回勾搭着歌王回归,小白杨们该如何好好答谢她们二神,就为了这事,小白杨们还特意和星星粉们联手举办了一场狂欢会,虽然没能在麦上听到歌王久违的歌声,可好歹歌王和二神同时现身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同样让房间沸腾了一夜,久久不能平息。
这次的丑闻再也没人胆敢公开议论,久而久之大家渐渐统一口径,称呼此事为“那件事”,而陆恩行瞬间由智商不稳定的智捉二神摇身一变成了深不可测的大人物,荣幸跻身娱乐圈不可得罪的人物排行榜第三名。
陆恩行觉得自己很有点冤,不过就是有些事他集结在了一起,表象看上去就像是他在暗中操控,可真的真的跟他没多大关系的,真的。
只是,除了“那件事”的影响剧组众人在面对他时多少有些惧惮和不自然之外,好像还有些其他的原因,让他们的态度躲躲闪闪,让人非常不愉快。
陆恩行大约知道个中原因,只是实在有些不太能够明白。
是关于晏翊。
可是这个晏翊的失踪,跟他到底有几百块钱的关系?为什么所有人在他面前一提到晏翊就像在说“这人死了,都是陆恩行害的”一样畏首畏尾的谴责和恐惧。
阿飞总是用那种半是忧伤半是恼怒的目光望着他,那样无声的谴责,搞得好像那晏翊真的就是被他开车撞死了似的,多大仇啊!
烦躁。
为什么会这么烦躁?以至于躲回自己家里,都觉得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家当然是自己的家,可他总有种陌生而诡异的感觉,他觉得这个家曾经不止他一个人。
鞋架上属于别人的鞋,玄关前并排的两双同款男士拖鞋,明显频繁使用过的厨房,阳台上的古朴藤摇椅,大床上的双人枕头,衣橱里大一号的衣服,浴室里的另一只牙刷,另一条毛巾,还有一条黑色发带。
另一个人生活过的气息强烈到陆恩行每每推开家门,都觉得心尖在发颤,那种陌生的惶恐让人几乎夜不能寐,理智告诉他日子没有任何不一样,可那种几乎嵌入骨髓的感觉却始终尖锐叫嚣着:
不,不该是这样。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肯定发生过什么。
所以他才会害怕回到那个属于他又或者应该是属于“他们”的家,过分的思考总是让他头痛欲裂,想到深处也只是一个朦胧的身影,隔着一层雾霾似的,近在咫尺却依旧看不清容颜。
没着没落的烦躁,不得而终的郁闷,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柏杨从地上爬起来,跑进厨房翻着冰箱,只发现了唯二剩下的两杯酸奶,忽觉庆幸而满足地扔了一个给陆恩行,混不吝地接道,“宋明川有那胆子把我赶出家门,老子就跟他拼命,我这次纯粹是捧着一颗真心回来挺你的,好心喂了驴肝肺。”
陆恩行呿道,“信你我就真是驴,啧,别喝,这保质期都过了。”
柏杨喝得正开心,翻过来一看还真就过了一天,眼看着陆恩行如临大敌的模样,顿觉嫌弃,“瞧你娇贵那样儿,大男人总不会死,女人一样婆婆妈妈。”
“也是,我发现我还真就是近墨者黑,早当初我也是这么骂他来着,婆婆妈妈的,哈哈、哈、哈……”陆恩行顺口接道,却是笑着笑着突然没了声音。
话是他无意识说出口的,可那个“他”,他死活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这种明明亲身参与过却完全没有头绪的回忆能够将人逼疯。
柏杨看着陆恩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忽而小心试探道,“你搁我这儿住了都有两个星期了,真的不回家么?”
陆恩行斜了他一眼,“你这么一大把岁数还担心咱俩被拍到闹绯闻么?”
柏杨抄起手边的靠枕砸了过去,“绯闻你妹,好歹我比你大了八岁,一点都不懂尊敬前辈。”
“我就是太尊敬你了,才会觉得闹绯闻完全就是扯淡,他们只会觉得你是我爹,乱伦现在国家明令禁止,没得写的,放心。”陆恩行轻飘飘地回道。
柏杨默默磨牙,心理建设下缓缓勾起嘴角,慈爱地笑道,“乖儿子,叫爹。”
“爹。”
陆恩行毫不犹豫的回答倒是让柏杨顿了顿,随即怒起,“你丫就不能要点脸啊!”
“要脸干嘛,老了还得打玻尿酸。”
“……”
陆恩行明显无心犯燥地翻着剧本,柏杨眼色幽暗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倏尔起身离开,语重心长说道,“记忆会说谎,可是身体不会。”
没头没脑的一句却是让陆恩行浑身僵住,盯着剧本的眼神顿时四散,像是陷入了某种令人无法自拔的困惑和迷雾之中,虚幻的景致唯美得让人不忍心去戳破。
当柏杨从洗手间出来时,陆恩行已经不在屋里,柏杨看着地上像是被丢弃的可怜剧本,缓缓勾起嘴角,叹道,“乖儿子,爹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虐都虐不起来我是有多手残。。我去( ̄_ ̄|||)
第62章 62、 最重要的你
摆脱丑闻,而且还是用这样诡谲震慑的方式把陆恩行挖了出来,一时之间,蒙了尘的影帝头号瞬间被擦得干干净净,甚至被有心无意地又镀上一层厚厚的金鳞银甲,晃瞎人眼都不用赔医药费。
可想而知,随之而来的通告、片约该是如何的汹涌澎湃,陆恩行甩手干脆利落没心没肺,连累的也就只有安阳东,以及带伤上阵的方飞,脚不沾地头不挨枕地彻夜工作。
还有五个月和LSE的合约就要到期,依照安阳东的意思那就是续约也可以,可按照陆恩行的意思那就是不续约也不是不可以,态度一暧昧不定立马就急坏了LSE的部分高层们,沉不住气的隔三岔五就来预约一次陆恩行的档期行程,态度之谦卑连陆恩行都觉得他们不该这么自我掉价。
反观白亦儒就明显很有大将风范,而且比某些人有胆识有谋略得多,因为打从他不得不妥协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决定,续约的事不管陆恩行愿不愿意,反正他是不愿意。
陆恩行才懒得管LSE高层怎么掐,小半年后他就是自由身,凭着他的才能难不成还没个地儿养得起他不成?
但是LSE总归是沾了老东家的情分,面子里子该让的都得让一让,可梦皇就不能这么轻易地一笔带过了。霍麟归霍麟,自家师弟不能坑,但是对于钟文却绝不能心慈手软,那时候梦皇能够毫不讲情面地搁浅他,现在却又能印帕郴乩辞笮彼蕉餍姓窘值难济矗渴强扇淌氩豢扇蹋呐伦詈笏闼僭即蚱鸸偎九馇簿换赝贰�
陆恩行风轻云淡地气跑了钟文当天,安阳东破口大骂他意气用事,只不过转天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四处活动人,充分准备着迎接钟文的一纸诉状,前前后后这都忙了大半个月了,早就精神恍惚,看谁都像一副叉腰要跟他吵架的阵仗,后背直发凉。
好不容易轮着一顿晚饭可以不用吃,争分夺秒想要趴一会儿,眼睛都没阖上,手机非常不懂事地响了起来,安阳东用一种想要投湖自尽的悲壮调调叹了口气,默哀三秒一鼓作气睁开眼,抄来手机一看,明晃晃的“陆恩行”三个大字却居然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看得多了说得多了,再熟悉的东西都会感到陌生,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现象,就像盈满则溢一样,总有你承受不住的时候。
安阳东恍惚地盯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看着,满眼困惑,直到一只手从他手里接走手机,他才终于给出点反应,茫茫然抬头望着站在床边那人。
白亦泰黑着脸接通电话,劈头盖脸地骂道,“大神求放过!能别再折磨东哥了么?他现在这样魂不附体神情憔悴智商低下很影响泰哥我的幸福生活好不好!给点人性成么?”
陆恩行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安阳东阴森的磨牙声,“白、亦、泰!你他妈才是智商低下!手机还我!”
霸气啊,这么长的一句话竟然也能瞬间抓住中心,重点吐槽,看来魂不附体也不尽然。
陆恩行挑眉听着那头闹哄哄的动静,没过一会儿耳边就传来安阳东冷然的声线,“又怎么了?”
“我要关于晏翊所有的资料。”
安阳东有些诧异,“怎么就想通了?之前不还一直强调‘既然忘了就肯定有忘了的理由’么?矫情得我都看不下去。”
陆恩行叹气道,“你们说的我没有不信,但是既然那么辛苦都挺了过来,为什么非要在这最后解脱的时刻离开我?他既然要走肯定有他要走的理由,我又干嘛非得厚着脸皮去自取其辱?”
“那现在你这样眼巴巴的又是想演哪一出?”
“谁眼巴巴的啦?我只是不想自己像个傻蛋一样被人玩,说走就走说丢就丢,他以为他张起灵啊!”
安阳东嘴角一抽,很不合时宜地插道,“现在失忆的是你好么亲,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啥都想不起来晏翊才心灰意冷跑掉了,你说你怪这个怪那个就是不怪你自己,还要我说什么?”
“……”陆恩行突如其来的怒气瞬间冷凝,沉默片刻后喃喃说道,“我也不是愿意才忘记的啊……我都已经忘了他了他居然还不愿意回来,他是想让我怎样……”
安阳东揉着都快皱成一团的眉心,一脚踹开贴过来求抚摸的白亦泰,起身边穿衣服边说,“回家等我。”
所谓哥儿们就是能够两肋插刀同时互插两刀的那种,白亦泰看着安阳东毫不留恋直奔哥儿们而去的背影,极端怨愤地抓烂了床板。
其实晏翊留下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一张白纸黑字的签名也就只有《山河图》的拍摄影像,靳航最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片场已经由赵华接手,取一些样片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陆恩行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上那衣袂飘飘的黑长直,眉目疏朗,面若冠玉,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微笑的、沉思的、恼怒的、悲伤的,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一样,千变万化的情绪却都带着天生傲然于世的尊贵和雍容,举手投足都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长得比我帅本来就不科学,居然还是我男朋友?我逻辑学不好,你不要骗我。”陆恩行眼睛都没从屏幕上挪开,干涩地问着。
从三月初陆恩行将晏翊撞伤带回家到今天一晃眼都已经过了四个月,现在回想来看就像是在玩儿似的,信息量之大完全就是颠覆三观。
安阳东神色复杂道,“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我就不应该犹豫,不应该让你们纠缠得这么深,当时白大人让阿泰接手晏翊,我为了能将阿泰绑在身边,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却包藏着私心没有阻止你们,恩行,对不起。”
陆恩行摇了摇头,屏幕的亮光将他的脸闪烁得格外苍白哀伤,无悲无喜地淡然说道,“多少爹妈打得再厉害孩子不也还是手牵着手私奔了么?一人有一人的命罢了。”
“可是就算我听你说了这么多,就算我一直死死盯着这个人的脸,我的心仍然没有任何悸动的感觉,这才是我最惶恐的,我明明应该喜欢他,我明明应该记得住他,可是哪怕现在他本人站到我眼前,我也只是会觉得‘他好碍眼,居然比我帅’,如此而已,这种整颗心都像是被掏空似的没着没落的感觉,让我发自心底感到寒冷和恐惧,宛如过客一样的虚空和苍白。”
陆恩行的声音始终没有起伏,就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安阳东静静听着,许久之后才开口道,“由此可见情人之间的心有灵犀完全就是放屁,还是如果你当真下定决心,哪怕以后都想不起来也要一直追下去,我就带你去找晏医生。”
屏幕上陆恩行正形容悲痛地躺在晏翊的怀里,哭得无声无息却足够震撼人心,而晏翊也只深沉而怜惜地轻轻捉起他的手,笃定而可靠地说着“你还有我”。
我还有你,可是现在,你到底在哪里?
陆恩行无意识地点了暂停,凝视着那人如刀刻般深邃却又隐含柔和的容颜,郑重地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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