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格利奥斯特罗伯爵夫人复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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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格利奥斯特罗伯爵夫人复仇记-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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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到底去没去过维齐纳?”“去过。”“什么时候?”“大战前。”
“你骗我们……你现在拿的不是战前的钞票,对么?”“不错。”两人乱争了二十
分钟后,“绅士”终于说:

    “勒博客,你有道理。是前些日子。”“也许是十多天前,对么?”“也许是。”
“那人叫什么名字?”“勒博客,这我不能告诉你。”“你不能么?”“是的,那
人不许我说出来。”“为什么他把钞票给你?”“作为报酬。”“作为你干的一件
事的报酬么?”“不是的,作为一件应该干的事的报酬。”“哪一件事?”“我记
不清了。”两人又没完没了地争起来。他们逛到大道上,进了一家酒吧,在那里
“绅士”又喝了两杯茴香酒,硬要勒博客也喝两杯。接着他们唱着歌离开小酒店,
一直走到塞纳河码头。

    他们走下沿河的低堤,那里靠着一些驳船。“绅士”陷入了沙滩之间。

    托马斯到河边去洗脸,浸湿手帕来揩“绅士”的脸。

    “绅士”呼吸顺了一些,于是托马斯继续努力,急于获得回答。但这次他换了
一种方式,首先尝试唤醒这醉汉头脑中的思想。

    “让我给你解释……有人在维齐纳一栋别墅里,偷了一个价值贵重的灰布袋。
可又把这袋子弄丢了。人家给你五张钞票让你去把它找回来,对么?”“不对。”
“对的,一个戴着起白点大花结领带的高个年轻人给的。”“不是这样……没有袋
子也没有白点领带的事……”“你说谎!那为什么人家给你五百法郎?”“人家没
有给我五百法郎。”“那给了什么?”“五张一千法郎的钞票。”“五千法郎!”
“勒博客”托马斯显得异常兴奋。五千法郎!但他无法抓住事实,它像水一般从他
的指缝间漏走。这时他醉得更利害,更糊涂了。轮到他唉声叹气,把心里话在不知
不觉间像呻吟似地流露出来。

    “听着,老朋友……他们像强盗那样对我……是的,老巴泰勒米和西门……是
这样……他们总不让我参加他们的行动。他们只是吩咐我:‘去租一辆小货车,到
夏图桥附近等候我们……我们干完了就去和你会合……’但后来他们被杀死了。这
一切,我并不在乎。别再谈了……还有别的事……”“绅士”在暗处用一只手慢慢
把身体支起,用清醒的眼光仔细看在朦胧的月光下托马斯流着泪的脸。

    “别的事?什么事?”他低声说,“你说的别的什么事,勒博客。”“他们共
谋的一件事,”托马斯结结巴巴说,“一件可怕的事。我知道不少,但不是一切。
我知道他们共谋对付的是谁,但他们没有告诉我那个人现在用的姓名和住在什么地
方……要不是这样,我们会获得几十万的钱……

    几十万……啊!要是我知道……”“对……”“绅士”低声说,“要是我们知
道……我,我会好好帮你忙。”“你会帮我忙,是么?”勒博客嘟嚷地说。

    “当然,我可以帮你忙。有些地方是专门解决难题的……一些代办机构……”
“你认识么?”“我怎么不认识。就是因为认识,我才有五千法郎……”“你告诉
我是一个人给你的。”“是一家代理机构的人……他对我说:‘绅士’,有一个人
想知道刚被关进监牢的名叫费利西安的是什么人。你去打听打听。你要是摸到了情
况,还会得到同样数目的钱。”“勒博客”托马斯听了惊跳起来。费利西安这名字
使他从酒醉中惊醒过来。他说:

    “你说什么?要你去打听一个名叫费利西安的人么?”“是的,在监牢里的那
个人。我得亲自去见那位先生。”“那位让人付你五千法郎的先生么?”“是的。”
“你和他约好了么?”“和他的司机约好,到时用汽车带我到那位先生那里。”
“在什么地方约定见面?”“协和广场斯特拉斯堡雕像前。”“什么时候?”“三
天后……星期四上午十一点钟。司机手里拿着报纸作为记号……你看,钱能够帮你
忙。”托马斯用两个拳头压着头部,好像想把他的一些想法留住,给它们一种形状,
以便理解。费利西安……? 给五千法郎的那位先生……这不就是线索?

    他问道:

    “这位先生住在什么地方?”“绅士”说:

    “好像住在维齐纳……对……住在维齐纳……”“当然,人家把他的名字告诉
了你?”“是的……报纸上谈了这件事……好像叫塔韦尔尼……不,是叫达韦尔尼
……”“绅士”的声音似乎十分疲倦。他不再说话。

    托马斯竭力使头脑里的杂乱声音平静下来,把乱糟糟的思绪理清。一切都模糊
不清。虽说他听不出人家叙述中的矛盾之处,但还是在黑暗中看见两三点比较固定,
比较明亮的光点。他的思想围着这些光点盘旋。

    在他旁边,“绅士”头耷拉在胸前睡着了。闷热的夜晚,天上层云密布,夜色
更浓。驳船泊在水上不动,灯光在河面闪烁。在河的另一侧,可以看见一列漆黑的
房子、特罗卡代罗大饭店的黑影和一个个桥拱。码头上没有任何行人。

    托马斯轻轻地把手伸到“绅士”的外套和背心之间,摸摸他的口袋。背心的内
袋用一个英国扣针扣着,他费力地把它解开,摸到了结实的钞票纸。

    他把钞票抽出来,不幸让扣针尖刺痛了,引起一点轻微的反应。

    “绅士”醒了,也许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把身体弯下去,两手抓住托
马斯那只手。托马斯也不再拘束,竭尽全力想把那只手抽出来。

    对方的抵抗比托马斯预料的要利害得多。他的指甲抠进对方皮肉,直至把对方
的皮肉撕开。对方开始呼救。

    托马斯害怕起来。他用尽全力摇对方。把他拖到地上。对方精疲力竭,忽然松
了手。但托马斯狂怒不止,停不下手来。酒醒了一些,他明白自己透露了秘密,虽
然不清楚是什么秘密,但他非常生气。当他终于抽出自己的手时,两人像角斗士一
般面对面跪在河边。托马斯向周围望一望。

    没有人。

    托马斯推了“绅士”一把,使他摔下河堤。有一阵他惊恐不安,对自己几乎不
自觉作出的事感到害怕。为什么这样干?是想偷“绅士”的钱么!或是为了阻止他
去会见那位给五千法郎的先生?

    他看到“绅士”在水里挣扎,沉下去又浮上来,最后消失了。

    于是他返回家中……

    在水底,“绅士”顺流游了一分钟。确信不会给托马斯看到以后,他才浮出水
面。他是个游泳高手,沿着码头迅速游过去,在离格莱纳尔桥不远的地方上了岸。

    就在这附近,他的司机在等他。他登上汽车,换了衣服,朝维齐纳驶去。

    凌晨三点钟,拉乌尔睡在了明净居的床上。



 

 

                          八、“勒博客”托马斯

    预审没有进展。拉乌尔翌日遇见预审法官,觉得他心情愉快。平时每次看到他,
他都是这副神气,好像不久就能把一个难解决的问题归档似的。

    “请注意,”预审法官说,“我们还没有到解决问题的地步。绝对没有!

    还有一些相关联的地方,一些线索有待核实。古索很有信心。而我就像安娜修
女站在塔顶上,还看不到什么希望。”“对于老巴泰勒米,还没有查出什么情况么?”
“没有。一个尸体的照片在报纸上印出来,只能隐约让人认出他生前的模样。还有,
巴泰勒米生前常去的都是暧昧可疑的地方,那里的人从来都不热心协助警察。即使
有人认出他的模样,也怕连累自己而保持沉默。”“没有发现巴泰勒米和西门·洛
里安之间的关系么?”“一点也没有。特别是西门·洛里安用的是假名,而且不知
他是从哪里来的。”“但是,调查发现他经常去某些地方,而且有人在一些咖啡馆
看见过他……一家报纸甚至说他带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这一切都相当含糊不
清。至于那个女人,我们没有获得明确的情况。

    显然,这类角色隐蔽在暗处,而且经常改变身分。”“我那个年轻的建筑师呢?”
“费利西安·夏尔么?也没有查清。没有找到证件,没有户籍。有一本正规的军籍
簿,上面登记的体格特征正确无误,但对出生日期和地点这些惯常问题的回答却是
一句话‘不知道’。”“他本人是怎么回答的呢?”“他不作回答。他对自己的过
去保持绝对的沉默。”“对自己的现在呢?”“同一态度。总是说:‘我没有杀人,
没有偷窃。’要是我反驳说:‘那您怎么解释那件事呢?’他说:‘我没有要解释
的。我否认一切。’还有,已经证实,他在您家没有接到过任何信件。”“是没有,”
拉乌尔说,“我对他的生平和过去一无所知。我需要一位建筑师和装修专家时,一
位朋友——我现在记不起是哪一位——把他的姓名和地址给了我。地址是他临时寄
住的一户人家。我写了信,他就来了。”“达韦尔尼先生,应当承认,在费利西安·
夏尔四周围总是一团迷雾。”鲁塞兰先生最后说。

    第二天,拉乌尔到铁线莲别墅来,门口的仆人说小姐在花园里。

    他看见她在屋前静静地做缝纫。离她不远,热罗姆躺在一张长椅上看书。

    他一直在医院治疗,但已开始可以出外了。他瘦了很多。眼睛有黑圈,双颊凹
陷,表明他很疲惫。

    拉乌尔没有停留多久。他觉得罗朗变了很多,也许精神上比生理上变得更利害。
她似乎总是陷入沉思,对一切无动于衷。她几乎不回答问题。热罗姆也不比她多言。
他宣称不久就要去外地。医生要他到山上去度过夏天。还有,他没有勇气再留在维
齐纳了。这个地方唤起他的痛苦。

    这样,达韦尔尼不论转向哪一边都碰到障碍。首先是调查停滞不前。其次是那
些人的沉默和不信任。费利西安·夏尔、福斯蒂娜、罗朗·加维雷、热罗姆·埃勒
玛全都向后缩,保留秘密,拒绝说出他们的印象或协助查明真相。

    不管怎样,接下来的星期四上午,他要赌一局大的。“勒博客”托马斯会来么?
他有没有什么预感,什么考虑,觉得“绅士”的身分可疑,设法引他到明净居来的
方式暧昧呢?这两天,他的头脑清醒些了有没有发现陷阱呢?

    达韦尔尼希望他没有发现。到了约定时间,达韦尔尼打发司机到约定地点,相
信托马斯不会怀疑一个醉鬼的胡言乱语,会按时赴约。还有,一个更有力的理由会
使托马斯来赴约。他把“绅士”杀了。他犯这样的罪行难道仅仅是想从被害者口袋
中掏几张钞票,而不想得到别的东西么?

    不错,有一阵拉乌尔熟悉的汽车声响传来。汽车驶入花园。拉乌尔立即来到书
房,作了一番吩咐,就等客人进来。他渴望并费大力安排的会见即将实现。托马斯
是唯一能向他透露这场针对亚森·罗平而策划的阴谋的人,是继续执行巴泰勒米和
西门拟定的计划的人。托马斯来了。

    拉乌尔把手枪从裤子口袋放到外衣口袋里,一伸手就可以拿到。这是必要的措
施:那是个危险人物。

    “请进。”仆人一敲门,他就说。

    房门推开了。托马斯走进来,像是换了一个人,一个社会阶层较高的人,穿着
干净整齐的衣服,裤线笔直,头上戴一顶精精致致的帽子。他身子笔挺,肩宽腰圆,
两腿稳稳地站着。

    宾主两人彼此打量了一会儿。拉乌尔立刻相信托马斯认不出他就是庄记酒吧那
个“绅士”。在被他推到水中的没有社会地位的人和明净居主人拉乌尔·达韦尔尼
之间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我通过一个代理机构找人调查费利西安·夏尔的身世,您就是那人吧?”
“不是。”“哦!……那您是谁?”“我是代那人来的。”“出于什么意图呢?”
托马斯说: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么?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吧?”“您怕受打扰?”“是的。”
“为什么?”“因为我要谈的事,只应让一个人听到。”“谁?”“亚森·罗平。”
托马斯提高声音说出这几个字来,好像期望产生使人惊愕的效果。一开头,他就采
取敌对的姿势,开始进攻。他的语调和姿态都明显表示出这一点。

    亚森·罗平毫不犹豫。在这个地方,福斯蒂娜曾向他提起托马斯这个名字。

    而她与西门·洛里安和托马斯都有关系。

    拉乌尔简单地回答:

    “您要是来看亚森·罗平,那就碰得正巧。我正是亚森·罗平。您呢?”“我
的名字对您没什么意义。”托马斯看到拉乌尔出乎意料地镇静,便有点窘迫,于是
寻找另一种方式进攻。

    拉乌尔按了一下铃。他的司机走进来。拉乌尔对司机说:

    “把这位先生头上戴的帽子脱下来。”托马斯明白这是教训他,便把帽子递给
仆人拿走,但立即又生气地大声挖苦说:

    “耍大老爷的派头,嗯?的确,亚森·罗平……古老的贵族!……口袋里总是
装着头衔。我可不是这类人。我不是大老爷,我没有头衔。因此,请您屈尊,降一
点身分。我们谈话也可少点拘束。”他点燃一支香烟,又冷笑地说:

    “这使您大吃一惊,嗯?当然!当人们和侯爵公爵打交道,当人们发现面对一
个大胆的家伙时……”拉乌尔镇静地回答:

    “当我和侯爵公爵打交道时,我尽可能做到彬彬有礼。当我和一个杀猪的打交
道时,我对待他……”“怎样对待?”“用亚森·罗平的方式。”他一举手,把托
马斯嘴上的香烟打落,突然说道:

    “好啦,别再废话。我没有时间。你要什么?”“钱。”“多少?”“十万。”
拉乌尔装作惊讶:

    “十万!那你是有重要情况提供?”“没有。”“那是恐吓么?”“不止是恐
吓。”“是勒索,对么?”“正是。”“这就是说,如果我不照付,你就会对我采
取行动,是么?”“是的。”“什么行动?”“我揭发你。”拉乌尔摇摇头说:

    “糟糕的打算。我从来不会接受的。”“你会接受。”“我不会接受。怎么样?”
“那么,我写信给警察总署,告诉他们,卷入维齐纳案件的拉乌尔·达韦尔尼就是
亚森·罗平。”“然后呢?”“然后,亚森·罗平会被逮捕。”“然后呢?你拿得
到十万法郎么?”拉乌尔耸耸肩膀说:

    “笨蛋!只有我是自由的,怕你会害我的时候,你才能吓住我。想别的办法吧。”
“全都想了。”“什么?”“那就是费利西安。”“你有对他不利的证据么?他是
盗贼的同谋?凶杀犯的同谋?他会坐牢?上断头台?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
你不在乎,何必给人家五千法郎去了解他的情况呢?”“这是另一回事。不论他是
在监狱还是在其他地方,我都不在乎。你知道是谁让人逮捕费利西安的?就是我。”
在静默中,拉乌尔听见托马斯发出窃窃笑声。他感到有点不安。

    “你为什么笑?”“不为什么……我回忆起一件事。”“什么事?”拉乌尔的
不安心情消失了。他觉得有些事情终于即将从过去冒出来了,他就要了解自己为什
么被卷入这样一件不明不白的案子的原因了。

    “什么事?你说。”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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