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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儿……”
清冷的风吹过众人的脸庞,不知道什么时候,暖熏熏的阳光已经消失不见,所有人的身上,都不自觉的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并未有如众人先前预料的狂怒,龙夜寒的声音一直是平静而沉稳的,只是一直以来都带着的些许温和的神色,此时却是连半点都寻不到了。
龙夜寒抱着杞月的身子,缓缓站起身。他的眼眸中,略略带着一丝猩红的颜色。
围在两人周围的少年们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手指间捏着的灵术,也不知道是施用好,还是不施用的好。
“咳——”或许是因为姿势的改变,已陷入昏迷状态的杞月无意识的低咳了一声,嫣红的血从他的口中溢出,顺着嘴角染上了龙夜寒的衣,在他的胸口处留下一块巴掌大的嫣红。
杞儿……
龙夜寒抬起手用袖子将杞月唇边的血迹擦净。抬起头时,毫无表情的脸让周围众人的心里都是猛地一震。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继续走。”
龙夜寒的声音如平常一般平静,只是细细听来,却有些不一样了。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龙夜寒一身明黄站在那儿,怀里没有抱着十一皇子,胸前也未被血液染红。若非不远处的一小滩鲜血还未干涸,他们都要以为方才所见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是,那终究不是幻觉。
若要说幻觉,那么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这个龙夜寒,才是幻觉。
周瑾微微眯着眼,两只小眼被眯得只剩下一条缝隙。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有一些隐约的沉重之色。他见众位大臣都只是愣愣的站着,不由得开口催促道。
“各位大人,时辰将过,还请快些入殿。”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人才反应过来,连忙整理好队伍,再次朝着天师殿进发。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在最前方的仪仗踏入天师殿的范围之时,一个柔和的光罩从地上升起,将天师殿包裹起来,一行人神情肃穆,渐渐消失在光罩之中。
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低低的吟唱,不知从何处燃起的淡淡的焚香,飘扬的衣角消逝在柔和的淡光之中,肃穆而神秘的天师殿上,几处垂挂在檐角的饰物在风中荡漾着流苏。
而在与众人行进方向相反的地方,龙夜寒抱着杞月,飞速朝皇宫深处奔去。
在龙夜寒的怀里,杞月紧闭着眼,一只手被龙夜寒握着,另一只手却是放在了自己的胸前,紧紧的抓着胸口的衣料,指尖上闪烁着寒芒,锐利的指甲已在不知不觉间长出了两寸有余,锋利的甲就那么抵在胸口上,让人担心是不是只要轻微的振动,便会让那些锋利得吓人的事物扎入心脏。
龙夜寒穿行在宫里的小路上,树木的枝桠在他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影,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全是自责与怒气。
他从未将杞儿视作“妖邪”,天师殿的外殿也从未拒绝过什么人的进入,就算是明帝时期有名的那位妖妃,也是在意图进入内殿之时才被排斥入内的,她是个实打实的妖,都能够进入天师殿外殿,可为何,只是在血液中掺了少量前世妖族精血的杞儿却连接近天师殿都不行?
杞儿,是父皇太大意了,父皇不该让你冒险的,杞儿,你睁开眼,看父皇一眼好不好……
杞月的手搭在他自己的心口,紧紧的揪着,可是龙夜寒却觉得,那只白皙得没有血色的小手之下紧握着的,用锋利的指甲刮擦着的,是他的心。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龙夜寒紧紧的抿着唇,再一次加快脚步。
……
难受,很难受……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面不停的钻,又痒又疼,浑身都提不起劲。
很难受很难受……
杞月紧闭着眼,原本只有两寸许的指甲瞬间暴长,只是微微的一收,便将衣料划破,并且在他的肌肤上留下几道血痕。
“杞儿……”
似乎有谁的声音,带着惊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皮肤上传来的痛感似乎让杞月觉得好受了些,杞月本能的加大力道,指甲的尖端瞬间没入身体,一小股血液从伤口上喷溅而出。
“杞儿!你快住手!”
龙夜寒瞪大眼震惊的看着杞月,这时候他也顾不上赶路了,连忙停下脚步,腾出手一把将那只即将扎入胸腔的小手抓在手中,那只小手上,白皙的皮肤衬着嫣红的血,妖异无比。
“杞儿!你怎么可以——”
“啪——”
龙夜寒的手被挥开,红色的袖袍扬起,遮去了七月的一小半脸。露出的那一半脸庞上,嫣红的血从唇角溢出,一滴一滴的落到衣襟上。
龙夜寒眯起眼,眸色骤然加深。
杞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茫然的眼瞳中,几丝银紫色的光芒悄然流转。
疼……疼……
不要再动了……
杞月扬起手,猛然朝自己的胸膛扎去,好像是要将那个在胸腔里乱动的东西抓出来似的。
龙夜寒扑上去,一把捉住杞月的手,连带着将另一只垂在身旁的小手也握入掌心,眯起眼,凝视着那双失去神采的眸。
被龙夜寒禁锢住的杞月显然不愿放弃,他的手指动了动,却怎么也不能将自己的手腕从龙夜寒的手中解脱出来。
他张开嘴,带着血的唇后,被血液染成红色的牙齿露了出来,低低的吼声从喉咙深处发出,好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处的兽类所发出的低吼。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浅紫色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抹杀气十足的疯狂。
灵力在杞月身周汇集,一丝一丝的盘成一个白色的茧,将两人笼罩起来。虽然这个茧从外边看起来很美,可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会知道,每一丝灵力,都在操纵之下化为一把没有实质的刃,高速盘旋之下,只要有丝毫接触,便会将肌肤划开。
疯狂旋转的灵力之中,龙夜寒的几缕发被削了下来,被风扬起,然后卷入白色的茧中,只一瞬间,便被粉碎。
杞儿……
可是这个时候的龙夜寒却在笑。
笑着,俯身。
可是龙夜寒没有料到,他只是将唇贴过去,杞月便一下子靠了过来,贴着他的身体,纠缠着他的唇舌,似乎是想要从他这里获取某种维持生命的东西。
血腥的味道在龙夜寒的口腔中弥漫,杞月毫无章法的吻早已咬破了龙夜寒的唇,从他的唇上流出来的血混合着杞月的血从两人的相贴处丝丝流下。
暖……
杞月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狠狠的啃噬着龙夜寒的唇舌,此时龙夜寒早已放开了他的手,改为搂着他的肩,而杞月的手也抱着龙夜寒的腰,用力收紧,似乎想要让自己的身体镌刻进这样的温暖之中。
一只小手不知何时攀上了龙夜寒的衣襟,长着锋利指甲的手指微微一勾,龙夜寒的衣袍便破碎落下,露出精壮的胸膛,似乎是能够感知到温暖的出处,杞月更加急切的贴过去,一个不小心便将龙夜寒扑倒在地,可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伸出手撕开自己的衣襟,让自己的心口紧紧的贴上那处温暖所在。
这样,很好……
杞月忽然放开龙夜寒的唇,用尽全力将身体贴在龙夜寒的身上,低下头,在龙夜寒的脖颈之间蹭着。
龙夜寒深深的吸着气,眸色深沉如墨,喃喃道。
“杞儿,你还真是个妖孽……”
第四卷 天下 第二三九章 医道之巅(二)
“陛下……”
门只开了一条缝,洛辰从门里往外望,不自觉的瞪大了眼。
龙夜寒抱着不知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的杞月站在门前,他的衣衫只剩下一半,前胸处几乎是裸露着的,胸襟处有明显被撕扯开的痕迹,他的唇上,还有一丝没有擦净的血迹。
杞月被龙夜寒用衣衫掩在衣下,但是由那些从龙夜寒的衣缝中泄露出来的丝丝缕缕的红色碎布可以看得出,他此刻的着装也并未比抱着他的男人好上多少。
可是,虽然此刻的妆容并不整齐,那个眸色深沉的男人还是连一丝不自在都没有,他看着洛辰只是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他,眯了眯眼,有些不悦的说道。
“还不快点进去?”
“是。”洛辰条件反射般的应道,待回过神,人已经进了殿,还将那两人引了进来,关好了门。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洛辰无声自问,唇角的笑容里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与无奈。
“洛辰,过来。”
龙夜寒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洛辰低着头,无声的笑笑,却不知道那笑容里,包含着怎样的意味。洛辰只是在想,这是他第几次唤自己的名字呢,第五次,还是第六次?
“陛下要洛辰做什么?”
其实在洛辰被贬至寒庭之后,寒帝也来过几次,不过每一次,都带着另外的人,或者是将他带到别处去见另外的人。
自从被贬至寒庭之后……不,从一开始,他便没有真正看过自己一眼吧。
或许,他于他所存的价值,就是他的医术了吧。洛辰低着头,滑落的青丝遮去了唇边的那丝笑容。
可是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给杞儿看看。”
龙夜寒毫不避讳的坐在洛辰的榻上,怀抱着杞月,胸前打开,却仍是如平常一般言语平平,似乎是毫不在意。
洛辰看着这样的龙夜寒,愣了片刻,然后才回过神,走过去。在他的印象里,不对,应该说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东离寒帝都是一个外表俊美温和的翩翩君子,他的手段可柔可刚,但是平常与人相对之时,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如此的寒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可是,却只是因为此刻倚在男人怀里的这个人。
洛辰心里百般杂陈,他蹲下身,伸出手摸向杞月的手腕。可是在将要触碰到的那一刻,洛辰却发现,龙夜寒的眉间微微蹙了蹙,接着又放了下来。
果然,在乎到了这种程度了么?洛辰低着头,微微苦笑,可表情,却也不见许多诧异。
杞月敞开的胸膛早已被龙夜寒用外衣裹好,此刻除了一张绝美的小脸露在外边,杞月整个人都是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像是怕被人看了去似的。
“杞儿的伤势如何?”
龙夜寒一只手搂着杞月,另一只手放在杞月的脸上,轻柔的抚着他的眉。怀里的人好像是睡着了,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先前吐血所留下的痕迹却是半点儿也不见,全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陛下,敢问十一殿下是被何人所伤?”洛辰垂下眸,不去看龙夜寒温柔的将杞月额前的发的手,他轻轻的放开搭在杞月手腕上的手指,然后放下衣袖,将自己的手拢在衣袖之中。似乎这样,便能够将手指上轻微的颤抖掩饰过去。
龙夜寒没有抬眼,那双深沉的紫眸里,满满的映着的都是怀中之人的身影。说道杞月受伤的原因,龙夜寒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冷冽的感觉。
“并非是人,而是天师殿前的那块碑。”
“碑?”洛辰的眼中闪过些许疑惑的神色,之后,很快的又变成了恍然大悟。难怪了,若不是天师殿的力量,他还想不出能有其他事物能够使噬心盅如此躁动不安。
噬心盅,好像昨日,小殿下便曾因为此事找上他呢……洛辰回想起昨日的话,不由得微微抿唇,虽然那弧度很快便有些僵硬的消去了,但是那丝笑容,却是如此的真实,也是令人如此的诧异。
斟酌了片刻,洛辰轻轻的说道。
“陛下,小殿下目前的伤势并不算重。”
“目前?别给朕拐弯子,说。”
龙夜寒显然对洛辰这种说法很是不悦,他微微皱着眉,似乎是想到了洛辰会与他如此兜弯子的原因。可是这个原因,他却宁愿不知。
“杞儿的心脏处……那噬心盅将会如何?”
他并不是一无所知,与杞月蒂下血契的他,自然对杞月的身体状况有所了解,而杞月曾经中过噬心盅之事他也是清楚的。但是一直以来那噬心盅都像是沉睡了一般,对杞月的身体并没有影响,所以也就一直放任着,没有理会。
但是今日,杞月忽然吐血昏迷的时候,他的心脏处,也传来些许异样的感觉,有些痒,有些麻,这让他知道,杞儿身体里的那只盅虫,定然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活动了。
而若是连他,这个只是与杞月定下血契的人都感觉得到异样,杞儿所受的痛苦,便不言而喻了。
洛辰低着头,沉吟了片刻,有些无奈的说道。
“陛下,这噬心盅在小殿下身体里已经待了八年之久,本应已习惯了小殿下身体里的环境,但是天师殿的力量对于盅虫而言是至敌,它与盅虫的力量是相反的,说是克制也不为过,所以盅虫才会突然从沉睡中醒来,发生躁动……”
说到此处,洛辰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可是最终,他还是说了下去。
“为今之计,只有将盅虫取出,方能保殿下一命……”
龙夜寒也沉默了,取出?他何尝不想将杞儿身体里那不速之客赶出去?只是时日已久,并不是说取,便是能取,不说他如何心疼,只说这其中凶险,定然会超出预料……
“有无其他办法?”
洛辰摇头,“没有了,那是唯一的生路。”并且唯一的生路,也是九死一生。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忽然,杞月的声音从龙夜寒的怀中传来,“要取便取,说这么多做什么……”
“杞儿?你醒了。”龙夜寒抚着杞月在自己腿上坐着,将他的肩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一之手臂环着杞月的腰。
杞月刚刚清醒,眼眸间还带着一丝迷茫,可是其中的坚决,却也不容错认。“洛辰,把它取出来吧,你既然说了,便没有做不到之理。”
洛辰低头,不言语。他知道杞月说的不是他刚才说的什么话,而是昨日他曾答应他的,为那钟南天之女趋盅之事。只是,他也知道,这并不一样啊……
“父皇。”杞月转过头,看着龙夜寒有些发沉的脸,扬起唇,在龙夜寒的唇上轻轻贴了一下。“杞月会没事的,相信我,父皇。”
龙夜寒点点头,扶着杞月的脸,说道。“杞儿说过的话一定要记得,如若不然,父皇……”后面的话龙夜寒并未说下去,但杞月却已经明白。他微微敛下眸,错开龙夜寒太过深沉的眼。
“父皇放心,杞月说过的,便一定会做得到的。”
所以杞月说会陪父皇七年,便一定会是七年,别说如今还有七年之久,便是一天,也不会少的……
洛辰一直低着头,但是两人之间并未刻意回避的对话,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样的对话,他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头,闷闷的,有些难受。
“洛辰,趋盅之事,便交给你了。”杞月倚在龙夜寒的怀里,轻笑着,似乎即将到来的并不是什么大事。
洛辰低着头,两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那么请问小殿下,是想要如何趋盅?”
“哦?其中还有什么讲究么?”杞月微微有些惊奇,问道。而他身后的男人,亦是眯起眼,仔细的听着洛辰接下来的话。
“是,洛辰知道的解决之法有二。一是直接开到取出盅虫,二,是用药物将其引出。”说着,不待两人打断,便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洛辰建议小殿下选择第一个,因为此法施用之时,洛辰会将小殿下全身麻醉,同时也蒙蔽了盅虫的感知。不过会留下一些很浅的伤疤。但若是第二种,那——”
“不必多说了,就第二种吧。”杞月笑着,他知道,龙夜寒不会喜欢他的身上出现伤痕,即使很浅。
只是他没有发觉,他身后的男人在他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刻皱起了眉,似是不悦。
第四卷 天下 第二四零章 趋蛊之法
在杞月说了施用第二种方式之后,洛辰便转身配药去了,他的炉鼎药材,都在隔壁的厢房之中。
杞月忽然回过头,对上那双深紫色的眸子,弯起眉眼,轻轻的笑。“父皇,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