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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丹田处的疼痛,玉竹君化出钩吻剑在手,佯装声势地喝问:“你是谁!”
那青年吓了一跳,急忙转过头来。一见是玉竹君,便露出了又敬又怕的眼神。
“上仙饶命,我就是那天您在山上捡到的燕子。”
“你是那只燕子?”玉竹君似有所悟,随即又问:“怎麽知道我是仙?”
“您不记得我了?”燕子伸出胳膊,亮出上面醒目的黑色刺青,“我叫玄泽,是北岳帝君的妖奴,曾与您在上次的蟠桃宴外有过一面之缘。”
经他这样一说,玉竹君这才恍惚回想起来。
北岳溟澄是五岳帝君中性格最为高傲怪戾的,传说他极其仇恨低级的山精水怪。时下天界崇尚蓄养妖怪作为奴仆,这个风气便是由溟澄开创。
玉竹君与溟澄平素并没有什麽交情,确实只在蟠桃宴上见过一面。那时候玄泽可能就随侍在侧。
此事姑且不论,玉竹君又问道:“既然你是北岳的人,又为什麽会在这里?”
玄泽道:“上仙有所不知。我本是在南岳帝君焱青手下做事。後来被北岳帝君要了去,却一直难忘焱青大人的恩德。所以这次出了事,便想要提前告诉他……”
“怎麽?”玉竹君急问,“焱青出事了?”
玄泽点头道:“前些日子,焱青大人手下一名妖奴在天庭作乱,大人竭力为之辩解,因此开罪了一干仙人。这几日东王公去西方极乐与佛祖见面,王母娘娘便授意与溟澄大人,要尽快将焱青大人打下凡间。”
玉竹君最见不得这种沆瀣一气的作为,暗中咬了咬牙,追问道:“那麽後来呢?你找到焱青没有?”
玄泽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挫败。
“当我到南岳神宫的时候,天兵已经来捉拿焱青大人。我与他的妖奴抵抗了一会儿,便被大人通过水镜送到人间。而大人他只怕已经……”
玉竹君暗叹一声,怪不得前日里自己寻不到南岳帝君的音讯。近几千年以来,天界的混乱愈演愈烈。焱青这一走,便又少了一位“心明眼明”的人。在这样下去,倒还真不如留在人间逍遥快活。
☆、【仙魔 生子】殇竹韵 09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记起一个人来。
“五岳帝君以东岳帝君苍梧为首,但为何不见他与另两位帝君出面调节?”
玄泽苦笑道:“上仙有所不知,苍梧大人早就下凡应劫去了。西岳与中岳两位帝君又不问正事。其实不仅五岳帝君如此,但凡天界识时务之人,都已经投去了溟澄大人那一边……”
听到这里,玉竹君终於叹出声来。
结党营蝇、妒才害贤之事,向来非人间专有。只是以凡人的眼光看不清天上的黑白,也因此才会留下那麽多美丽的传说。
“也罢,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你也早点离开商府罢。”
这一句话,却让玄泽流露出了沮丧之色。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能再回北岳帝君那里了。他一定会将我打回原形喂给天狗。上仙,求您行行好,让我在此处暂避,只要伤势好转我就躲进深山老林里面去。”
他苍白著病容言辞恳切,令玉竹君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来时的状况,恻隐之心动了一动,却还是皱眉道:“你是妖非人。即便你自己不想,但与人长期相处,定会吸人精魂。我不能放你害了这家的主人。”
他所说确实在理,玄泽知道自己是被商陆所救,自然也不想恩将仇报。因此虽然千百个不情愿,却还是强忍著伤痛自商陆的床上立了起来。
“那我还是走罢……”
“等等,”玉竹君忽然又将他叫住,“你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但可以随我回北院。那里只有我与一个侍女居住。你对我自然无害,再将那侍女遣走便好了。”
”……谢谢,谢谢上仙!”
从惊愕到欢喜,玄泽难以掩饰激动地心情,忙依照玉竹君的吩咐,化回了原形,停到他的肩膀上。
解决了玄泽之事,玉竹君便转身往门外走。他出了卧房,正行到药园前,忽听大门“吱”地一声,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刚才我的侍女绿玉说你来找我,怎麽,有事?”商陆微笑地看著从他房中走出来的玉竹君。
“我来看鸟的,”玉竹君选择了最简单的解释,“燕子我要带到北院去养。”
像是附和著他的话,变为燕子的玄泽也在肩膀上发出啁啾叫声。
“啊,前天是谁还在说要我丢掉这只燕子的?”商陆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现在倒是亲热得要住在一处了?”
玉竹君懒得与他分辨,便随意点了点头。
见他不予反驳,商陆灵机一动,趁机更近了几步,柔声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那天下山的时候,是我说话没了分寸。你千万不要生气。”
他正抓紧了机会道歉,诚意可嘉。然而玉竹君只听见了“铁石心肠”这四个字,便怔忡起来。
自己怎麽会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呢?
若是商陆知道自己正是天庭派下凡间,专门追杀精怪的戮仙,手中早已浸满各种山精水怪的鲜血,又该做如何表情?
答案不难想象。
玉竹君对自己肩负的任务早有体认,对於杀戮的厌恶感也早已烟消云散。然而此刻,商陆的话却像是一枚铁钩,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觉。
也许与商陆相比,倒是自己不配做一个仙人。
想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来问道:“有没有想过成仙?”
“成仙?”商陆咀嚼著这两个字,随即笑道:“我只信这世上有延年益寿的方法,却没有成仙之道。那些吞食水银、朱砂丹药的道士,死得比一般人更快呢。”
“那种服药修仙本来就是旁门左道,”玉竹君冷然打断他,“更何况修仙首先要有仙缘。这关系著你夙世的福报与作为,若是业障太多,自然也不可能修仙成功。”
听他这样一说,商陆好奇道:“这仙缘又应该怎麽看?”
玉竹君道:“你便是有仙缘之人。若是有心修行,首先成为地上的散仙应该不成问题。”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数年之前,我曾游历过海上仙山,遇到过一位仙家传授我修仙之术。不妨先传授你一些呼吸吐纳的功夫,还能延年益寿。”
听了这一番话,商陆似有所心动,口头上却道:“我尚有家业在身。光是医馆的事便已经很忙碌,又哪里会有时间……”
见他推诿,玉竹君顿时冷了脸道:“我这是为你好,叫你练你便练!就用你到北院来的那些时间。”
商陆对他的脾气毫无办法,一见玉竹君冷脸便习惯性地退让,含糊答应了下来。
如此约定之後第二日,玉竹君便开始教导商陆修仙之道。
商陆并无功底,因此需要从最基础的呼吸吐纳学起。这倒并不是什麽难事,关键还是要看个人的领悟与修行。
玉竹君完全是将当年师父所教导的方式转授与商陆,有些细节甚至会更加关照。教会之後再由商陆自己修习。然而如是七八日过去,商陆进步却是寥寥,这令玉竹君不免有些疑惑。
绝对不是仙缘与资质的问题,修仙的方式也经得起质疑。症结应该出在商陆的日常生活中。玉竹君暗下决心要弄个清楚明白,正好派了玄泽作为探子,暗地里观察商陆的起居习惯。
这天夜里,大约亥时一刻的光景。玉竹君正在屋内静思,窗外一阵振翅的声音,随即就听玄泽轻声喊道:“上仙上仙,我找到原因了,你快过去看看!”
玉竹君忙披衣往西院而去。然而赶到才发现院内空无一人,大半夜的商陆居然不在屋内。
玄泽赶在玉竹君身後急道:“上仙莫急,商陆正在另外一个院子里。”
“不早说!”玉竹君轻叱一声,“还不快带路!”
玄泽立刻将玉竹君领向南面,穿过一片中庭的花园,来到一座别致秀气的小院落内。
☆、【仙魔 生子】殇竹韵 10
玉竹君平常并不在宅院里走动,自然也不知道这院子里住的又是什麽人物。只是从雪下丛丛的花木与远处的亭阁推测,这里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女性。
玄泽故意走了假山後面的一条小径,直接将玉竹君领到了院内的暖阁北面。雕有合和图案的窗棂扇扇紧闭著,里面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出半点儿光景。
玉竹君正要询问,却见玄泽将手指隔在嘴上示意他噤声细听,同时伸出手去将那窗纸捅出了一个小洞。
纸洞正在玉竹君颊边不到一寸的地方,他立刻感觉有温热之气从屋内涌出,其中还夹杂著甜腻的熏香气味,让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又有一种细碎的声音随著气流从孔洞中飘出。
那像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的有意压抑著的喘息声。女子特有的温软声音更带著一丝细细的呻吟。再仔细听,这呻吟与喘息之间更夹杂著布料的摩挲声,与……肉体碰撞的声响。
玉竹君并不痴傻,稍一怔忡便明白自己听见了什麽,幸好天色已经全黑,否则玄泽一定可以发现他的脸色微微发红。
没错,商陆是一个正常的凡间男子,这个年纪自然应该娶妻纳妾。听说他并无妻室,那麽这里就应该是他侍妾的院落。人固有七情六欲,偶尔过来恩爱一番自然也是无可厚非的。
天上世界也有夫妻之谊。阴阳和合并不是修仙的妨碍,有时候夫妻双修,更能导合阴阳,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可是商陆的侍妾并非修习之人,若两人之间只是进行原始的交媾之道,那麽商陆这几日修习所得的精元便都会随之流散,没有精进自然也不足为奇。
思忖之间,玉竹君已经得出了结论。他无心打扰别人夫妻之事,便依旧放轻了脚步,沿著原路返回。
回到北院,他继续坐在案前寻思。若要商陆继续修仙,一是需要让他停止夫妻之事;或是让他的侍妾也一并加入与他双修。
这第二种可能只是一闪而过。
“凭什麽要让他鸡犬升天?”
玉竹君冷笑,不觉已将手边的纸笺捏成一团。
连他自己都未必觉察到,就在撞见商陆与侍妾恩爱之後,胸中便隐隐地有一团戾气郁结起来,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
☆、【仙魔 生子】殇竹韵 11
俄而一夜已过,第二日又是个大晴天。与往常一样,商陆早早便来到北院里,要找了玉竹君去用早膳。
玉竹君天性浅眠惊醒,以往天蒙蒙亮便已在院内散步吐纳,然而今天直到商陆登堂入室,他竟还躺在床上,面壁而卧。
商陆不由担心道:“莫非感觉不适?”
“倒没有别的问题,”玉竹君懒懒地答道, “只是昨夜多梦,并没有真正饱睡上几个时辰。”
商陆稀奇道:“做了什麽梦,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心中冷笑了一声,玉竹君不紧不慢道:“昨夜太上老君入我梦中,说我的徒弟污秽不洁、精元外泄。恐怕成不了大器。我问你,昨天晚上做了什麽?”
商陆立刻明白过来,倒也坦然:“昨夜我在侍妾婉儿处休息的,你也没有说要我禁了床笫之事吧?”
听他这样说,玉竹君冷笑:“我教你修仙之道,也是希望你能修成正果,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见他又冷下脸来,商陆不禁苦笑道:“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并不奢望什麽青春永驻,长命百岁。况且先父临终嘱托,便是我延续商家血脉,开枝散叶。”
见他如此表态清楚,玉竹君不由得在心中长叹一声。
到底还是自己一厢情愿,只想著人生短暂,希望能与商陆更长久的相处,这才……
他忽然被这个的想法吓了一跳。
难道自己规劝商陆修仙的真正动机……竟是这个?
脊背上涌起一阵酥麻的寒意。他卷了卷身上的锦被,愈发向床里缩了缩;同时逐客道: “……我又困了,别吵我。”
然而商陆听而不闻,反而大大咧咧地靠在床头空出的位置上。
“你睡你的,我只是坐在这里自言自语。你就当小曲儿听著催眠就好。”
玉竹君哑然失笑,明白说不过他,便也由著他去了。
於是商陆略一沈吟,首先道:“我是商家之主,那些管家、掌柜与家仆,人人都当我是主子老板,一个个敬畏有加。可是商家上下,却找不到真正能与我说些交心话的人……而你却是一个例外。”
听到这里,玉竹君不禁在心里冷笑:“不是还有侍妾麽?”
谁知商陆接下去便道:“商家以前人丁兴旺,可不知为什麽,到我这一辈就已经是单传。我那房侍妾,还是当年二老为我定下的。为的就是‘开枝散叶’这四个字。然而讽刺的是,这麽多年去从未有喜……这也真算是稀奇了。”
但玉竹君却明白,这并不是什麽稀奇事。
有仙缘之人确实很难与一般人结合产下後代,也算是避免日後修仙升天之後再与红尘产生纠葛。就这一点说来,商陆恐怕是注定完不成父母的嘱托了。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玉竹君并不想要解释给商陆听。既然他眷恋凡间的生活,那就让他做一辈子种马,累到死算了。
他正怀抱著这种恶毒的心态,却听商陆又喃喃自语道:
“这些年,淮阳一带的大户都托人来说媒,也有人在为我物色正妻的人选。可我却找不到那种能与我交心的女人,她可以相貌平平,却要与我推心置腹、琴瑟和鸣。而不只是我孩子的母亲。”
☆、【仙魔 生子】殇竹韵 12
这一番话完全是在形容商陆心中的完美女性。却无端听得玉竹君烦躁起来,他紧闭著眼睛,稍稍加重了呼吸声以说明自己已经熟睡。
似乎是觉察到了这一点,商陆停了下来,转而轻声问道:“你可睡著了?”
这真是一句废话,玉竹君在心中恶声恶气地回应,表面上却依旧是纹丝不动。
确认了他的“熟睡”之後,商陆微微叹了一口气,忽然变出一种暧昧低沈的语调来。
“直到那一天,采药的学徒将你背回来。我与你相处了这十多日……越来越觉得,其实也不一定需要找什麽女子。”
说到这里,商陆顿了一顿,似乎是做了个深呼吸。
“……也不知为什麽,我总觉得与你非常投缘。甚至好像……就这样和你一直相处下去也不错。若你愿意……说要修仙便修仙,我们一起谈天说地,游遍名山大川。岂非快意?”
他的这句告白来得太过突然,玉竹君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懵了起来。而这时候商陆竟然更近一步俯下身来,凑到他的侧脸旁。
不用睁开眼睛,玉竹君便能感觉到商陆温热的吐息落在自己的左颊上。随後更热且柔韧的嘴唇贴了上来,轻轻地向下滑动著,落到了嘴角。
这是在做什麽!
他著实惊了一跳,差点挣动起来。然而理智更快地警告他,此刻睁眼势必造成更大的尴尬。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商陆的这一吻仍在继续。他小心翼翼地俯趴在玉竹君身上,嘴唇摩挲著玉竹君的嘴唇,甚至还用舌尖轻轻舔舐著玉竹君紧抿的唇缝,像是在仔细品尝著难得的美味一般。
天界的仙人虽然无需禁欲,然而玉竹君生性冷情,平日又常在凡间做事,因此并没有女仙送过殷勤。更不可能品尝过情人之间亲吻的甜蜜。
如今这突然的一吻,虽只是浅尝辄止,却足以让他震惊地无法反应。
半个月之前,被毒蛇咬中之後的感觉又重新浮现。麻痹,心悸,忽冷忽热。t玉竹君必须竭力地克制,才能不让身体发出颤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