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娘,你把仙女藏哪儿去了?”
“云儿你这是在找什么?”
他嘶了一声,有些挫败自己的狼狈形象,但那鲜活的瞳仁却急迫地转动找寻着。
凤轻云想要偏头看向凤珺戎,然受过重创的脖颈连动一下都疼痛难忍,更何况是偏头这样剧烈的动作?
他不是下了地狱,反而是进了逍遥仙境?只是,他娘为什么也来了?仙女呢?仙女又在哪儿?他娘把仙女挤到哪儿去了?
抑或是这就是仙人居所?
又有仙女盘桓。
如斯富丽堂皇。
072 忠犬维护()
凤轻歌张嘴,却连吱吱呀呀的声音都发布出来。
旋即凤张氏和凤轻云的尖叫声也都戛然而止。因着骤然黑暗而自顾慌乱的群臣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然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凤珺戎身上的轩辕燮却是注意到了,薄唇轻启,默默吐出四字。
鬼医……凤邪。
骚乱中,忽然听闻一道慌乱却不失清丽的女生响起:“娘,娘,怎么办,四皇子今日又提及香山一事了,我好怕,娘,我好怕……嘤嘤嘤……”
“歌儿不哭,好歌儿不哭,啊……”
不安骚动的群臣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个清丽温柔的女声,似乎是凤家轻歌的声音?而第二个安慰的声音,好似方才凤家主母凤张氏的声音。
这是……
“模拟重演!”
刑部判官部事恍然大悟。刑部也曾因为案件十分棘手,试过采取模拟重演的方式,证实在某种条件下案件为何发生,能否发生以及怎样发生,其中效果显著。
联想到方才凤家贵女的要求,不禁怔然。
这凤家贵女好心思!
幽暗的金銮殿,静得可怕。
那两道不知从何地传来的声音尤在继续。年轻温柔的女声明显有些恐慌,而那稍显成熟沉稳的女声则一直担忧宽慰。
“娘,怎么办怎么办?”
声音里透露出的细碎惶恐,听得群臣的心都疼了。怎么有人忍心让这样温柔的女子悲伤害怕?
那个被称呼为娘亲的人更是不忍心,“歌儿冷静点,你冷静点,娘想办法,娘来想办法。四皇子不会一直纠缠这件事,只要你不露出马脚,镇定点镇定点,别自乱了阵脚。”
马脚?
群臣一愣,什么马脚?
两年前凤家轻歌在香山救下奄奄一息的四皇子,自此四皇子对其青睐有加,甚至几度扬言已然许以正妃之位,以切实行动表明决意悔婚的心思,令凤家轻歌水涨船高,一时备受瞩目。
而今……
若这两名口技之人所言属实,看来这救命之恩大有文章啊。
轩辕忱如何想不到这一点,冰寒寡绝的面容闪过困惑,但思及凤轻歌平日里的温柔坦荡,绝不屑做贪心揽功那宵小行径,阴谋,一定是凤珺戎想要败坏歌儿声誉的阴谋。
交谈声还在继续。
灰衣宫人模拟了几声寒鸦尖啸,金銮殿内本就幽暗的氛围,愈发增添几分诡异惊悚,氛围跟着紧张起来,群臣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吊着胆子支耳倾听。
竹叶因风唰唰响起,一阵马蹄哒哒声起又声落,其中夹在着无数箭矢飞射的声音,咻咻咻咻,如同密雨般紧锣密鼓地朝同一方向是射去,最后截止于一道尖锐的惨叫声。
寥寥几种声音。
群臣却仿佛亲眼见证了冷夜寒鸦的竹林里,产生的一场凶残的箭杀,尖锐的惨叫声突破耳膜,群臣情不自禁地搓搓手臂,为其中含恨不甘的情绪悚然。
此时清丽欢快的女声响起:“娘,成功了,成功了。”
“淡然些,总是这般喜形于色容易让人洞穿心思拿捏住。”成熟的女声满含宠溺。
“知道了知道了,娘能不能不要再念了,总是天天念叨这些,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女儿也就在您面前这般放肆,在旁人面前,您何曾见过女儿莽撞过?”
年轻的少女皱眉烦闷地呛了一句,旋即又眉开眼笑:“娘,十三箭,整整十三箭,正中胸口,凤珺戎那小贱人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以后女儿就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女,以后四皇子身边的位置也是女儿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啦。”
“是是是,你这下安心了?忘记香山的事,记住,你对四皇子有救命之恩,四皇子是情深义重之人,定然会将你奉为上宾,至于以后,就看你如何造化了。”
“女儿省得。”
清丽女声欢脱道。
黑夜中没人看到凤张氏陡然变得惊恐万分的表情,双眸仿佛见了鬼般暴凸出来:怎么可能?竹林厮杀凤珺戎那贱蹄子亲身经历,能够原原本本还原可以理解,但是她与歌儿的对话,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凤张氏紧张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若不是早被人点穴不得动弹不得开口,她都忍不住站起来跳脚。
可怕。
太可怕了。
凤珺戎到底在府中安插了几名探子?到底从何时在府中安插了探子?为何她与歌儿的对话皆记了下来?
既然有这等能力,她又为什么会被她诱哄出府,陷入她与歌儿布置的死亡陷阱?!
凤张氏惊疑不定,额头冒出涔涔冷汗。
群臣亦是暗暗吸气,能笑着说杀了人很开心的女子,该是怎样恶毒的蛇蝎女子?这对话到底是真是假?好想看看凤家主母和凤家轻歌的表情,看她们听到这样的对话是何种状态?是慌乱?还是冷笑?
群臣不由不满起黑幕下的演示,若是在阳光下,他们至少还能观察凤家主母和凤家轻歌的表情,借此判断对话的真假。
便在群臣诸多思量中,忽又有一道清脆的碎玉声,像是茶杯猛击地面发出的声音,群臣陡然一个激灵,还有?
“娘,爹爹怎么这样?女儿两年吃斋念佛还不够爹爹动容吗?为什么凤珺戎一回来,他就将全部宠爱给了她?”
“论美貌,论才情,女儿哪一样不及
073 打脸群臣()
这轩辕忱脑残偏心得简直
凤珺戎冷冷一笑:“还有,什么叫做我无事就该恕了凤轻歌的罪?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我无事是一回事,凤轻歌犯了谋杀之罪是另一回事,这焉能混为一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个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莫非四皇子还要人教不成?!”
“四皇子莫非忘记了,咄咄逼人的到底是谁?今日之事为何会发生?难道是我凤珺戎起得头?若非老太君心怀恶意,若非凤张氏纠缠不休,你以为我凤珺戎今日能有机会站上这金銮殿?”
语毕,他忽又瞪向凤珺戎:“歌儿已经狼狈至此,为何你非要咄咄逼人?!”
西秦帝还未开口说话,轩辕忱硬着头皮无视西秦帝眸中的威慑,轻轻将凤轻歌放下,起身站起,撩袍跪下,强行替凤轻歌求情:“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不论凤家轻歌是否真的对凤珺戎做了何种过分的事,凤珺戎毫发无损是事实,但是凤家轻歌却因此惨遭践踏,该受的苦该得的罪,她都已尝遍,足以弥补凤珺戎的心灵创伤。”
老太君捧着朱盘的手缓缓攥紧,挣扎一番后,终于还是恻隐之心战胜了曾被威胁恐吓的愤怒,她从凤张氏手中抽回衣袖,在群臣惊愣的眼神中,缓缓跪了下去,紧接着,沧桑有力的声音在金銮殿上缓缓响起:“陛下,老身愿收回逐离凤家珺戎的请求,以此换赦凤家轻歌无罪,万望陛下成全。”
凤张氏自觉又戏,哭喊得更加凄惨,更加卖力。
凤张氏死命哀求,撕心裂肺的声音令闻着伤心落泪,老太君颤了颤,似是动了恻隐之心,她默默地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凤张氏。
群臣齐齐撇头。
鼻涕横流,丑不忍睹。
凤张氏欲哭无泪,逼急了又故技重施,跪着膝走至老太君跟前,哭喊着求救:“老太君,老太君,救救歌儿,求求您,救救歌儿,芸衣错了,芸衣错了,再也不敢提荷包的事了,求老太君帮忙,求求您,求求您了……”
不,不要。
凤张氏慌乱不已,东张西望竭力找寻能够救助凤轻歌的人,眸光所到之处,凤将军撇头,凤珺扬无视,凤珺戎冷笑,群臣冷漠脸,四皇子轩辕忱冷面寒霜,就连对她疼爱有加的老太君都闭眼不看不听不说。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浑身疲软的凤张氏一个抖擞,浑身一颤,不,不可以,进了刑部又如何能完好无损?里头的严刑酷吏哪里是歌儿受得了的?
刑部判官部事出列:“微臣谨遵圣命,定不负陛下厚望。”
西秦帝用眼神制止住想要替凤轻歌求情的轩辕忱,一挥手做了决定:“凤家轻云犯谋反谋杀之罪初现端倪,交由刑部严查督办,半月内,朕要知道结果。”
凤张氏绝望,整个身体瘫软了下去。
就连以往待她若待亲女的老太君,也因为她狼心狗肺的威胁对她寒了心,竟是一眼都懒得瞧了。
凤珺戎勾唇一笑,悄无声息地给人解穴,凤张氏解放的刹那,立马朝西秦帝行五体投地的跪拜之礼,又是求饶又是反驳,然,此刻已无人肯听她说话。
凤张氏跪在凤轻云身侧,听着群臣对凤轻歌的横加指责和落罪,心里又气又怒又急,却碍于浑身动弹不得,一张惨白的脸憋得通红通红。
“臣等附议。”
“臣附议。”
“凤家轻云行事恶毒令人发指,简直闻所未闻,判官部事有理,臣附议。”
刑部判官部事出列:“臣以为凤家贵女之罪为凤家主母的欲加之罪,不应惩戒。倒是凤家轻云的行径,九皇子的分析言之凿凿,按例律当诛。”
西秦帝笑而不语,虎目横扫,照例询问满朝文武:“众爱卿以为如何?”
凤珺戎却敏锐地感觉到西秦帝微变的气息,心中一凛,面上从容谢恩:“谢陛下夸赞,臣女愧不敢当。”
西秦帝虎目微闪,无人瞧见那幽深若黑洞的虎目里,有忌惮和杀意一闪而过。
幸好她仅是一名女子,否则……
不过……
小小年纪便有这等玲珑心思,若身为男子,往后不知该有如何辉煌的作为。
凤家主母以言语污蔑,她倒也以言语辩驳,一点人证物证都无需用到。仅是利用模拟重演将本就崩溃不已的凤家轻歌搅弄得愈发心神不宁,随后利用激将法诈出凤家轻歌的心里话。
西秦帝倒似是相信了,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凤珺戎,后者坦然回视,西秦帝嘴角动了动,似乎是笑了:“凤家贵女生得玲珑心思,无怪乎凤将军如此疼爱。”
轩辕燮原是沉浸在那转瞬即逝的璀璨笑靥中,闻言心中不由暗哂,这只小狐狸,颠倒黑白的话说得不带脸红心跳的。凤轻歌凤轻云虽然可恶可恨,可若说他们如今的惨境没有她的手笔,他第一个不信。
凤珺戎飞快地朝轩辕燮笑了一下,也不待对方作何反应,便朝安静看戏的西秦帝望去,正色道:“陛下,臣女要说的,要做的,都已经说完做完。臣女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欺姐弑兄这等残忍恶行,不可能发生在臣女身上,望陛下明鉴。”
唔,轩辕燮也不是那么讨厌。
凤轻歌的攻击于她来说不过是蜉蝣撼树,她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人碾杀,但有人比她自己还愤怒,还忍不住提早出手,这份关心和维护,她切实感受到了。
074 坦诚相待()
轰隆一声,仿若震天响雷抛下,方才义正言辞指责凤珺戎行为不当的文臣武将被震得哑口无言,眸光转动,再瞧殿中静立不语的女子,登时如同被人赏了巴掌火速涨成猪肝脸。
峰回路又转。
凤珺戎勾唇。
小木笔真聪明,时机抓得刚刚好。
……
月上西头,寒风飒飒,丝丝冷意在空中浮动。沉沉的夜色,愈发浓重了几分,幽幽得让人生怖。
这一场闹剧最终在森寒的夜色下落幕。
凤将军满腹心事,形容铁青,透露出那阴阴沉沉的心事。他用力扯着哭哭啼啼的凤张氏回府,凤张氏又拉着被老太君救下命来虚弱挣扎的凤轻歌,一个拉着一个,最后一个因为被轩辕燮重伤,几乎是被拖着走,场面滑稽之极。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群臣,在深深的红墙甬道中掩面窃笑,指指点点。待踏出宫门口便作鸟兽散,带着一脸餍足的神情,各回各自的府邸。
凤珺戎与凤珺扬同乘一车,凤将军与凤张氏和凤轻歌一起,而那尤带着满身针灸的凤轻云,则留给刑部代为送至宗人府严查督办。
夜下京都,百姓骤歇,街头巷道幽暗深沉,车轴滚动声咕噜噜地响起,马车内晶莹硕大的夜明珠点亮了一方空间,衬得夜色下的马车仿若噬人夜色中游弋的点点星火,为暗沉的夜增添了一点亮色。
马车里,沉寂的氛围被凤珺戎打破。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金銮殿上展露的医术以及果决退婚,其中的勇气和能力皆非世家贵女所能拥有的,行迹这般可疑,连盲目宠爱的凤老头都起了疑心,怎么他还能如斯淡定的闭目养神?
凤珺扬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有。”
凤珺戎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无意识的紧张愉悦了凤珺扬,金銮殿上那些压抑的心绪消散了些许,他道:“那射进胸口心口的十三箭,箭箭毙命,你是怎么挺过来的?很痛苦吧?不论是药浴,抑或是服了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也不可能免除那伤口被撕裂的灼痛,更不可能免除肌肤增生时挠人心肺的刺痒。”
心疼的话,淡淡的,凤珺戎怔怔地听着,不其然红了眼眶。凤……珺……扬……
“很疼吧?是啊,怎么可能不疼呢?”
他的声音愈发轻,语尾三字更是轻得几近自言自语,若非凤珺戎懂得唇语,她甚至不知道他有在说话。
漠然的心扉被凤珺扬撕开一道口子,注入一道暖流,凤珺戎蓦然扑入他的怀中,巨大的冲力使得凤珺扬措手不及,后背重重撞上内壁,原本行得平平稳稳的马车跟着颤了颤,车夫惊问:“公子怎么了?”
“无碍,继续前行。”
车夫得令安心驱车。
凤珺戎埋首在凤珺扬的胸前,低低的呼唤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哥,哥哥。”
发觉了吧。
该是发觉的。
箭伤可以治,性格可以大变,甚至武功底子也可以在段时间内一蹴而就,唯独医术不行。学医没有捷径,唯有踏踏实实经年累月的积累才能有此番成就。
暴露的痕迹如斯明显,他不可能没发现。
但是在意她的吧。
否则不会不对那十三箭之前事逐一质问,不会刻意对那些疑点避而不谈,而是只谈论受伤之后的疗伤事宜,那样心疼的口吻,傻子都能听出来。不是针对原身的,而是针对她的。
真好。
凤珺戎又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没有调戏的语气,轻轻的音色,哪怕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轻易能够让人听出其中的郑重和认真。此刻,她真正承认了凤珺扬这个哥哥,也真正地将这个人放入了心底。
凤珺扬双手虚虚揽着她的肩膀,染上笑意的温润眉眼愈发显得美好动人:“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哭鼻子了?”
“你管我。”
“那你喊我哥哥做什么?”
“喜欢喊,不行?”
“有点为难呢?”
“我管你。”
凤珺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垂眸盯着埋首在胸前的小脑袋,无奈得不行,爱溺地嗔了句:“小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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