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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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妃- 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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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见父亲眼中明显的哀求,他没有太坚决。

“我会派人去找。至于最终结果,我说过,听天由命,怨不得旁人。”

看儿子转身毅然离开的背影,陈父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都老了十岁。

“唉,希望她们母女平安被找回来吧。”

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唯有等。在濠州城他还算有着一些人脉,出了濠州城,他也就只有鞭长莫及,寄希望于三子身上。

而这一等,就到了北风萧瑟的初冬。

赵氏母女依然毫无消息,陈友谅却接到了一份军报。

他拿着那份战报,看后在书房里哈哈大笑。

至正十四年冬,诚王张士诚率军攻打安丰,刘福通不敌。次年三月,张士诚攻进安丰城,刘福通战死!

汉王妃 第四十章 琼花宴

寒冬刚过,初春依然让人感觉到寒意,城外的江河倒是慢慢解了冻,一片粼粼水色。

安在城外,一队大约五十多人穿着铠甲拿着刀剑的士兵押解着几个蓬头削面一身狼狈的囚犯推搡着,其中一个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少年,正边走边哭,好不凄惨。倒是他身边一个白了两鬓鬓发的中年男人怒目圆睁,指着那些押解他们的士兵怒骂。

“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如此对我?”

“老货,倒是口气不小,不过败军之将,连我们这些小卒都比不上,你还敢叫嚣?”说完,押解着这一行人的士兵对着这一路上叫嚷个不停让人心烦的老东西就是一刀托,直打得他眼冒金星,额头冷汗淋淋。

“你们敢,你们竟然敢?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刘福通,是太子太保刘福通,张士诚那个小人呢,他怎么不出来见我?他明明说过,只要我投诚,交出安丰城,他就不杀我,他敢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我们诚王也是你能够叫的?啊呸,还什么太子太保,也不过是自封的,谁不知道你扶持一个傀儡就是想拥兵自重?你们白莲教那名正言顺的明王还在呢,你就敢背主,谁还会相信你?我们诚王明察秋毫,岂能够看不出你的狼子野心?哈哈,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

“是!”

众人举着刀起哄,脸上全是嘲笑。

“老东西,快走,别偷懒!”

“你们闭嘴,闭嘴,你们这些鼠目寸光的贩夫走卒知道什么,小明王才是天命所归的真正明王,那陈友谅不过假的,我岂能算背主?我……”刘福通还想再说,冷不丁被人打了一鞭子。

他抬起头,就看见周围那些他平时完全不看在眼里的蝼蚁一脸讥讽的看着他。

“你就省省吧,谁不知道你拥立的那个小明王不过韩山童之子,十岁稚子,会是什么天命所归的明王?还敢自称天命所归?啊呸,我们诚王才是天命所归。”

“就是。老东西,也不看看就你这德行,还妄想跟我们诚王谈条件?你就省省吧,安心上路。”

“说起来,你们白莲教黄山法会拥立的明王可比你这个丧家之犬有威望多了。你如今是生是死不过我们一句话,那汉王坐拥黑衣军,倒是我们诚王的心腹之患。如今解决了你,拿下了安丰,接下来才是我们诚王大展身手的时候。”

“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冷死了。快走,老东西,别磨磨蹭蹭了,这么冷的天我们还得陪你在这里吹冷风。”说完,一个已经不耐烦的士兵反手又给了站在那里不走的刘福通一鞭子,呵着气搓了搓快冻僵了的手。

刘福通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们想带我到哪儿去,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哼哼,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不,我不去,我要见诚王,我要见他,我还有筹码,我还有很重要的秘密,我……”

“闭嘴,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不省心,诚王是你说见就能够见的吗?我们诚王现在日理万机,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我有藏宝图,我有藏宝图,我可以把藏宝图敬献给诚王……”

众人面面相觑。

“藏宝图?”

“要不要禀报诚王?”

众人看向他们的长官,等待他拿主意。

“老东西,你有藏宝图?你身上的东西早就被搜出来上报给诚王了,你以为你还有筹码?别妄图垂死挣扎了,我们诚王早就带着人去找宝藏了。你啊,就认命吧。”

眼看安丰城外的河岸已近在眼前,为首的小头目以眼神示意自己的士兵。众人心领神会,其中一个眼睛看了看四周,最后挑中一块半臂高的沉重大石块,走过去伸手抱了回来。

刘福通眼睁睁的看着有人从怀里拿出了绳子,对着他狞笑,顿时全身的血都冷了。

“你们想干什么,想干什么?别碰我,别碰我,走开,我不想死,别碰我……”

“这是诚王的命令,你啊,还是乖乖的认命,让我们绑了你,早早的做完也好早早的交差回去。”

不管刘福通怎么挣扎,抓着他的士兵神情不变,几圈绕下来动作麻利的把

“呜呜,太傅,太傅,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太傅,你让他们放了我,放了我……”

刘福通如今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了别人。眼看这些张士诚的走狗抬起他就准备往冰冷的河里扔,刘福通吓得面无人色。

他的眼睛因恐惧睁得极大,心一直悬着。他努力的想要挣扎,无奈根本就阻止不了。

今日难道就是他刘福通的大限之日?

不,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扔!”

“不——”

身体被人抛了起来,他下意识的紧闭着双眼。然而,臆想中的寒冷并没有来,他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刘福通面部表情扭曲,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摔碎了,痛得他眼前发黑。

耳侧有兵戎交接的声音传来,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翻过来,抬起头激动的看过去。

只见一群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蒙面人与张士诚的士卒打了起来。他们个个武艺不凡,身手敏捷,之前押解他们的那些士兵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几个回合,那些士兵便死伤大半,再也顾不得要把他投河。

刘福通激动得面色潮红。

是谁派人来救他了?难道是他手下的旧部?他们知道张士诚出尔反尔,所以赶过来救自己?

刘福通握紧了手。

等他逃出生天,张士诚,你等着,我定要你血债血偿,也尝尝我今日的屈辱和绝望。

*****************

三四月的濠州临近江南,初冬后慢慢暖了起来,春日盎然,院子里的植物一片欣欣向荣。

前几日接到了濠州刺史夫人送来的请柬,邀请她四月初三去府上赏琼花。

想着现在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前段时间因公公的继室夫人失踪府上的男人都没有心情,夫君交代的为两位小叔挑选合适姑娘的事一直耽搁着,不知不觉就又过了一年。

眼看小叔子都快及冠,却是再也耽搁不得了。

身为他们的嫂子,大嫂二嫂又都不在,这为两个小叔子相看的事她作为他们的三嫂,自然最适合。

男人不好出面,女人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刺史夫人出面召开的琼花宴,定会有不少夫人带着姑娘过来。她对大户人家的姑娘都不怎么了解,但看人好歹有几分眼光。这种场合,倒省了她不少时间。

元亨已经快满一岁,已经会简单的说话,被人牵着走两步,她便留下了稳重的袖衣照看,命人准备好轿子去了刺史府邸。

大门,王妃的八抬大轿前脚刚走。后门,一队黑衣青年便扛着两个麻袋悄无声息的进了汉王府。

汉王妃 第四十一章 相看

眼睛上的黑布被人粗鲁的揭开,突如其来的强烈阳光让被扔在地上一身狼狈的中年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直到适应外面的亮色,他这才抬起头,开始打量起四周。

宏伟庄严的大殿,空旷寂静,左右两侧明明站了两排肃穆的黑衣待卫,却无一丝声响。

他的心一紧,之前升起的希望瞬间往下沉。

突然,上首有男人低沉的轻笑响起,回荡在大殿内,给人莫名的冷间,全无温度。

刘福通抬头看看,顿时脸色大变。

“陈友谅?!”

“呵呵,刘坛主,好久不见,本王真是甚是想念啊。”斜坐在椅子上,一身华丽黑袍的俊美男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手下的扶手,眼神冷冷的盯着下面的刘福通。

“是你派人救了我?”

“不然你以为呢?除了我对刘坛主念念不忘,谁还会花费功夫去救一个对外已经公布死了的人?嗯?”

男人低笑着,尾间却拖得很长,充满了莫名的危险。刘福通面无人色,脸色几度变了变,最后佝偻着身子痛哭流涕的想爬到男人面前,抱着他的腿求饶。

可惜,大殿两旁的黑衣侍卫不是摆设,几根长矛交叉架在刘福通的面前,泛着冰冷的幽光。

刘福通额头冷汗涔涔,他却不敢伸手去擦,抬起头面露乞求:“汉王,汉王饶命啊,汉王饶命啊……”

“饶命?呵呵……”男人低低的笑了起来,看向刘福通的眼神让他浑身僵硬,毛骨悚然。

他瞬间就想起了他和陈友谅之间的恩怨,尤其之前他让他受尽牢狱之苦不说,还很嚣张的打断了他的腿。以陈友谅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定会让他很不好过。

只是,想要活命是本能,蝼蚁尚且贪生,他又怎么甘心就这么憋屈的死去?眼前他的大业未成,居然还被张士诚那个小人背信弃义,他如何吞得下这口气?

他要东山再起,他在卷土重来,他要张士诚也尝尝历经死亡的恐惧。

而眼前,他首先得从陈友谅手下保住性命。

“汉王,汉王饶命,只要你愿意放过我,我刘福通愿归顺汉王,为汉王鞍前马后,死而后已,忠心耿耿,绝不背弃。如违此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想,他的话刚说完,就听见上首的男子突然大笑起来。

“汉王?”刘福通错愕,心里更是不安。

陈友谅笑完了,从椅子上走下来,站在刘福通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狼狈的连狗都不如的刘福通,冷笑。

“归顺我?你拿什么归顺我?你的势力早就被张士诚吞并,便是你的小命,也是本王从张士诚手里放回来的,你拿什么归顺我,你又有什么归顺我?刘福通,看来你还没有看清楚你现在的地位,你,不过是本王的阶下囚罢了。”

他一脚踢翻刘福通,狠狠踩在他的背上,语气阴森。

“本王要你死,你便死,本王让你生,你才能够没有尊严的活着。你在本王眼里,还不如一条狗有价值。至少,本王不用担心狗的忠诚,却得提防你背后下黑手。”

“咳咳,陈友谅,你欺人太甚!”被一脚狠狠踢在胸口,刘福通狼狈的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他这几年向来高高在上惯了,一直被人敬重奉承着,何尝想到会变成今日的阶下囚?

刘福通眼里泛着怒气和怨恨,手用尽全身力气的抓在地上,指甲几乎要翻过来。

“呵呵,我欺人太甚?刘福通,你认为你现在,为什么还活着?那江里的水,好喝么?”

刘福通浑身一抖,脸色发白。

“刘福通,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拥有兵马的主帅,可以一呼百应?在天下人的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死在了安丰的战役里。所以,我便是把你千刀万剐,也没有人会说我什么。”

“张士诚……张士诚尔敢……”刘福通眼睛发红,几乎要咬碎了银牙。

没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陈友谅,要杀要剐尽管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放心,如你所愿,本王怎么会就这么简单的让你死呢。不然,本王又何须费尽心思从张士诚手里把你救下来。”

“陈友谅,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哈哈,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来人!”男人大笑,下一刻却瞬间沉下脸来。

“汉王,有何吩咐?”两侧的黑衣侍卫动作划一的单膝跪下,等候命令。

“把我们的刘坛主送去本王专门为他修建的地方,好~好~招~待~”

“属下遵命!”

看着被两个侍卫夹着腋下拖走的刘福通,站在大殿的伟岸青年语气低沉幽幽。

“哦,对了,刘坛主,你还是安心的呆在本王为你准备的地方,如果脚不安分生出什么其他的心思,”他冷冷的看着一脸衰败颓废的刘福通,冷笑,“本王不介意,砍了你那双不安分的腿。”

看着刘福通瞬间紧缩的眼睛,陈友谅总算吐出了一口之前压抑在心底的郁气。

他走出大殿,回到自己的院子。

“夫人呢?”

卧房里没有看到妻子纤柔的身影,平日佩瑶妹妹喜欢去的几个亭子也没有人,陈友谅来到长子元亨的偏屋,只看到妻子的贴身大侍女袖衣在细心的照顾着孩子。

“小姐去参加刺史夫人的宴会了,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男人脸色有些难看:“你怎么没有跟在一路伺候?”

袖衣咬了咬唇,跪下来请罪:“汉王恕罪,小姐命我照看小少爷,是以……”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元亨就在府邸,身边那么多丫头婆子,他们都是死人吗?”

袖衣垂下头,不敢反驳,心里却是一阵委屈。

如果不是为了先前陈夫人对她们姐妹的救命之恩,她又怎么可能背弃小姐,暗中为这个恶魔般的男人传递消息?

这个男人的掌控欲太重,尤其是对小姐,更是到了让她心惊胆战的地步。稍微出现在小姐身边的男人,他不是想尽办法弄走,就是时刻守在小姐身边,不给任何男人接近的机会。

这本没什么,他本就是小姐名正言顺的夫君,会在意妻子也很正常。只是再正常,也不至于想对发生在小姐周围的事都了如指掌的程度吧。这些年来,小姐待她们姐妹不薄,不仅给了她们安居之所,还毫不保留的求导她们读书写字,习文练武,她又哪里愿意背弃小姐?

除了按陈夫人的意思在恰当时候为三公子说说好话,让小姐不至于对这个男人印象太坏,也就把有关朱重八和其他男人觊觎她们小姐的事一五一十暗中传递给他。其他的,尤其是灵鹫宫的存在,她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她知道小姐对灵鹫宫的看重,而灵鹫宫对她们来说,更是心灵上的归宿,她又怎么可能会说?

她已经在某方面背叛了小姐,要杀要剐,她也绝无怨言。

看着汉王离开的背影,袖衣突然有一瞬间产生了想把一切告诉小姐的冲动。只是马上,她就冷静了下来。

如果因为这事小姐跟汉王使气,汉王绝对会杀了她。说不定,还会迁怒到毫不知情的罗衣身上。

不,她不能。

这些年来,她陪在小姐身边,看着小姐自嫁给陈三公子后慢慢在陈三公子的深情宠爱下敞开心扉,对那个男人的感情日渐深厚,她就更无法开口。

当初,她感于陈夫人的救命之恩接近小姐,本就是她自愿报恩,无人强迫,陈三公子更是毫不知情。

要不是后来陈夫人离世……

**********************

刺史府

刺史夫人亲自走到门口把汉王的王妃迎进府邸,一边热情的招待,一边偷偷打量这位据说让征战在外名声赫赫的汉王都惧内的女人。

刚才初一见到她的时候,她愣是出神了好一会儿。

她怪不得汉王会宠着,对她千依百顺的,这位王妃当真是绝色,能够让男人放在心底呵护,不忍她委屈。

连她这个对女人百般挑剔的都软了心肠,何况男人了,恐怕更是柔情万丈。

“王妃,您能够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有好多夫人都想请王妃出来观戏,可惜王妃一直深居简出,让吾等一直无缘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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