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江湖--伊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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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江湖--伊芙-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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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茶?”
    “那你别喝好了。”沈金银不屑冷哼,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过来,凑近低声道:“这种山间荒野怎麽可能有免费的茶摊,其中必定有诈!”
    我只觉心头咯!一下,暗道:不会又来了吧?
    抬眼瞧沈金银一下,我急忙给自己倒水喝茶,省得待会儿逃命的时候又口干舌燥的。
    我也有了自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总之一路我们都难逃惹麻烦的命运,多喝点茶水总没坏处。
    正想著,就见外头来了两个带刀的官差,身著官服,走路相当招摇。小二一见,连忙上前招呼倒茶,那两人就把刀往桌上一放,坐下歇息,边喝茶边闲聊。
    一个摇头晃脑,啧啧称奇道:“也不知是谁那麽厉害,杀了他。”
    另一个接道:“要不是他死了,官府也还被蒙在鼓里,他原来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小二笑嘻嘻地左右看看,问:“不知两位官爷在说谁?”
    前头那官差抬头瞟他一眼,不答反问:“昨晚上一直到今天早上,有没有什麽可疑的人路过?”口气倒像在审犯人。
    “您看您说的。”小二呵呵笑著甩甩肩头的抹布,“我们晚上哪儿还会待在这种荒山野岭?要说起今天的可疑人物嘛……倒还真有两位。”说著,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朝我们这边瞥了一眼。
    我嘴里那口茶生生在喉咙里呛了一下。
    那小二这才继续说:“您看那两位,一个衣服大得离谱,像是偷来的,另一个明明是男人,却穿著女子的嫁衣。是不是很可疑?”
    两位官差於是转过视线,我低下头去闷声不吭地喝茶,沈金银在边上添乱,抬起胳膊冲那两位挥手。
    那两人打量我们片刻,回头对视一番,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一个说:“就凭这两个小子,也能杀死避邪山庄顾鸣塘?不可能!”
    “就是,就是!”
    我嘴里的茶这会儿全部喷在沈金银的脸上。
    他拿眼瞪我,我用袖子给他抹干净,对面那两个官差起身赶路,出了茶摊。我将嘴巴凑到沈金银耳边低声劝道:“咱们也快点走吧。”
    谁知他牛脾气发作,愣是一动不动,还一把抓住我的手,斜过眼来:“胡江湖,这茶摊有问题,你能袖手旁观吗?你师傅不是经常说要助人为乐?”
    这话从他嘴巴里吐出来,怎麽听怎麽觉得别扭。
    我俩於是继续干坐著,被大风卷来的泥尘吹得满嘴满脸都是泥腥味。
    一直到太阳高挂在头顶上方的时候,远处终於遥遥地传来车马声。我从昏昏欲睡之间抬起头,便见前方一小队护镖队伍正朝这边行来。
    “来了。”沈金银喃喃著,眼底闪现诡谲的光芒。
    那小队人马来到茶摊之前,领头的是一男一女,女的穿蓝布衫,怀里抱著一个繈褓,男的人高马大,面宽眉粗。女人对男人说:“休息一下喝口茶吧。”
    男的摇头:“赶路要紧。”并不停下脚步。
    茶摊里,我、沈金银,还有那小二,六只眼睛都牢牢盯住摊外那队人马,看他们从面前一路经过。
    忽而,我只觉头顶上方凉风一扫,巨大的杀气自後方袭来,抬起头看,就见众多持刀的蒙面人不知从哪里闪出,踏著茶摊顶蓬而至,落在镖队四周,将他们团团围住。
    小二这时甩了肩头的抹布,回身自一张桌子下方抽出把大刀来,笃定地慢步晃到大路中间,扯开嗓门大声喊:“来来来啊!免费的茶水伺候。”
    语毕,自己愣了一下,连忙改口:“不对。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女人见状,手掌一下伸进怀中繈褓,被男人按住。只见那男人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各位,咱们做的是蚀本的小买卖,没多大赚头,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小二怒道:“咱给你行方便,谁给咱行方便啊?”说著撇头看了镖队里头层层叠叠的箱子一眼,“这样吧,留下一箱来,就让你们过了。”
    男人面有难色:“这是东家的东西,我们不能擅自给人。”
    “那就是不愿意了?”小二瞪大了眼珠,招手喝令一声,“上!”众匪徒这就一拥而上,同护镖人马正面冲撞,刀剑相碰,杀得不可开交。
    我正看得投入,身旁的沈金银从後头推我一下,说:“还不去助人为乐?”
    我噢一声,纵身跳了出去,口中一面喝道:“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打劫镖队!”说著就扇飞了两个蒙面盗人,眼角余光往茶摊里面一扫,沈金银已然不知去向。
    我一时闪神,不意背後遭人偷袭,转过头去的时候,那贼人手中的刀早挥到面前,我心头一惊,却见眼前刀光一闪,一把豔红的带刺短刀横梗在对方大刀之下,原来是镖队那女子,方才她繈褓中抱的正是这把奇特的兵器。
    我乘女子挡住贼人的当口,右掌一沈,给了那坏人腹上一掌,将他震飞,随後同女子相视一笑。女子随即跳开,回去应战。
    我四顾寻找沈金银的身影,半晌,终於在镖队的箱子後头看见他,他居然拿了一把大刀正撬箱子上的锁。
    “喂!你做什麽!”我过去拽他。
    沈金银手上一使劲,箱子应声开了:“做什麽?当然是劫财了。”他眯起眼来笑得邪恶,我顿感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用力按住箱盖。
    “你这是犯罪!”我吼他。
    “犯什麽罪!”他翻白眼,伸出小指掏掏耳朵,“反正早晚被人抢,我们顺便拿几两银子,充充饥也好。我是在替他们行善施德!否则饿死我们两个,这账都是要算在他们头上的!”他说得颇逼真,好像真是那麽一回事似的。可惜被骗多了,连我也是会吸取教训的。
    “别开玩笑了!”我把脸贴到他面前去,很认真的盯住他的眼睛,谆谆教诲,“沈金银,坏事做多了是会遭报应的!”
    他的眸子在我眼前微微闪动,鼻息喷在我脸上,痒痒的。忽然,沈金银弯起嘴角笑了笑,嘴巴一下亲上来,贴著我的嘴唇。一瞬间,我想起昨晚上的事情,脸颊火烧一般红了起来,没防备沈金银双臂用力,哗一下抬起箱盖。
    箱盖狠狠砸中我的下巴,痛得我朝後一个踉跄,然後就听沈金银“啊”的一声,脸色大变。
    “有没有搞错……”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两手奋力往箱子下面翻寻,可是找了半天,箱子里的东西依旧是一层层柔顺亮泽的绸缎,再无其他。
    他於是又用大刀撬开其他几只箱子,结果无疑都令人失望。
    沈金银用力吸气,胸口一起一伏地律动,眼珠子骨碌一下转向那边战得正猛的两方人马,高吼一声:“都别打了!箱子里一文钱也没有!”
    那头突然死一般静下来,众人维持著刀刃相交的姿态朝这边看过来。我也禁不住又瞧那箱子一眼,心道:果然是蚀本生意,千里迢迢护送绸缎。
    小二此刻的脸色比沈金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推开身旁一干人等跑来,待到瞧见了箱子里头的东西,瞬间瞪大两只充血的眼珠,龇起牙来回头,老羞成怒地挥手道:“弟兄们,统统给我杀光!”
    随後只听应答声四起,空中又再飞舞起亮闪闪的刀剑和沈甸甸的棍棒,还有从伤者体内喷出的鲜血。状况惨不忍睹。
    我一皱眉,抬腿要进入混战之中助阵,沈金银却在旁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外拖,嘴里一面道:“快走!瞎凑什麽热闹!”
    我脚下使劲,朝战场挪,不忘转头答:“师傅说了,我们要助人为乐……”
    “助你个大头!”他两只手一齐用力,试图将我拽走。结果咱们两个力道相当,谁也没占上风,只待在原地干费劲。
    就在我俩拼搏得正欢之际,那头镖队带头那男人几刀砍死数名匪盗以後,突然抬眼瞧见我们,二话不说,拎了大刀就冲沈金银挥来,嘴上还喊:“看你贼人哪里跑!”
    沈金银背对男人,丝毫没有防备,我见对方气势威猛地杀将过来,来不及出声提醒,侧身抄起一旁装绸缎的箱子,当头挡下男人那一刀。
    便闻!的一声巨响──
    乖乖!果真不愧是压镖混饭吃的师傅,这一刀可是力道劲猛,直震得我拿箱子那手一阵麻痹,手指一颤,那箱子就砸在地上。
    沈金银回过头去,脸色当即发青。男人没给他吭声辩解的机会,左手猛的一掌拍在他肩头,当时我只觉胳膊上的力道一松,再回头看,沈金银居然就那样顺著力道,沿弧线飞了出去。
    他後背撞上一旁的茶摊,又弹到地上,那儿恰巧是道斜坡。我皱著眉头看沈金银一路唉呦乱叫著滚下坡,最後脑袋磕在一块大石上,鲜血就这麽淌出来。
    再也顾不上身後的激战,我跨开大步,三步并作两步从茶摊前奔下去,来到沈金银身旁蹲下,一把抱起他,拿手掌奋力拍他的脸颊,喊:“沈金银,你没事吧!喂!坚持住,千万别死啊!”
    他眼皮动一下,艰难地睁开眼来白我,嘴里!的一声,说:“痛死了。你拍得我痛死了,白痴!”
    我顿时松一口气,冲他呵呵傻笑,不意沈金银竟然慢慢合上眼皮,突然没了动静。
    心头一紧,我连忙又拍他的脸颊:“沈金银?沈金银!你说话,别吓我!沈金银!”
    这一回他没再睁开眼来,躺在我怀里一动不动,脑袋上那个大窟窿里还不住有血水冒出来。
    我嘴里像是含了一大口黄连似的,难过得紧,低头撕了块衣服上的缎子给他绑在伤处,随後抱他起身,四顾扫视一番,回头看见茶摊旁镖队的那匹老马,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兀自跃上马背,抱著怀里的沈金银大喝一声:“驾!”马儿就那麽往前蹿了出去。
    马儿在大道上跑了许久时间,久到我感觉怀里沈金银的身子几乎都已经微微泛凉,这才看见前方的城镇。
    快马飞奔入城,我见人就问:“哪儿有大夫?哪儿有大夫!快告诉我!”
    好不容易找到城里那半个脑袋都是白发的老头时,我身上早已大汗淋漓,气喘如牛了。
    老头当时正要出门,回头看见我俩,没有犹豫,叫我把人抬进破屋子内,摆平了放在床头,替他把脉。
    我对医药毫无建树,只懂在旁心急火燎地团团乱转,看老头给沈金银又是扎针又是点穴的,不住问他:“他怎麽样?会不会有事?”
    老头捋一捋下巴底下的长胡子,啧了啧嘴,摇摇头又点点头,这才慢悠悠地斜眼看我,道:“他在短期之内反复受到内功创伤,现在身子十分虚弱,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方能复原。”
    闻言,我只觉心内焦急,自责不已,连忙点头称是,回头看一眼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的沈金银,又问:“那麽他的伤不会危及生命吧?”
    老头站起来,到一旁宽大的药柜上抓了几副药材,倒在边上的药壶里,嘴上答:“暂时是不会有大碍了。不过要完全康复,实属不易,期间倘或再受一点点刺激就可能毙命。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几副药方,药材难得,可以替他调养,大幅加速他的复原。”说到这里,老头回过身来看定我,问,“你要不要?”
    我点头连连,忙说:“您尽管用!”
    老头於是笑笑,一手提著药壶,一手摊开了直伸到我面前来,吐出两个字:“拿来。”
    “什麽?”我莫名。
    “银子啊!”老头一派理所应当的神情,掂了掂手里的药壶,“都说了药材珍贵,难不成白白送你啊?就是华佗麽,也是要吃饭的呀!来吧。”他又把手更向我伸过来。
    我当时脑门上的冷汗就刷地滚下来,悄悄斜过眼去瞟床上依旧在病痛之中的沈金银,就觉自己的心脏揪痛得要命。
    不行!不能再冒让他受伤的生命危险了,一路过来沈金银早就遍体鳞伤,别说他自己痛到不行,连我看著也实在难受。这药是一定得拿下的,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身上没有钱啊!
    我抬起眼来瞅对面一脸期待表情的老头,又忍不住再去瞟一眼床上虚弱的沈金银。
    心脏跳得很快,我咽下一口口水,终於说出自己生平头一句谎话:“事出突然,我没带银子,救人要紧,明儿你同我一块儿去府上拿。”我真佩服自己居然没结巴。
    老头闻言,顿时满意一笑,道:“好,那便先赊著。”说完跨步出屋外煮药去了。
    我摸一把脖子上的冷汗,吐出一口气来,慢步踱到床边坐下,低头呆呆望著床上呼吸平稳的沈金银,然後伸出手去,替他拨开面旁被风吹散的头发。
    沈金银的眼皮突然微微一动,勉强睁开眼来看我,我也看著他。
    沈金银於是笑了起来,两眼眯成好看的弧度,伸手抓住我的衣袖:“胡江湖,你在为我担心吗?”
    “沈金银,你不会有事的。”我很确定地告诉他这个事实,反手握住他的手背,给他信心。
    “太好了。”沈金银乐呵呵地闭起眼,脑袋抵住我的大腿,“你在为我担心,太好了。”随後他捏著我的胳膊,又一次陷入沈睡。
    老头的药材格外有效,沈金银喝下以後,不出一个时辰,面上就重新恢复了血色,圆嘟嘟的面庞变得像从前一般红润。
    我很高兴,陪坐在旁,眼见沈金银的病症一点一点康复,忍不住抱他起来亲了亲他的面颊。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金银又醒过来一次,只喝了几口稀饭就直喊累,於是又躺下睡觉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被人从睡梦之中摇醒,抬眼一看,居然是老头。
    老头身後背个大竹篮,里头盛满了草根花木,显然刚从外头回来。他将竹篮放在一边地上,回头看我:“现在可以去府上拿症费了吧?”
    我此刻的状态,就好像有无数只疯猫伸长了指甲在背後狂挠。我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随口应道:“噢。”
    我同老头一块儿出门,心里捉摸这回要怎样应付,一双脚兀自在地面上缓慢游移,指不准个方向。身旁的老头不耐烦,冷哼一声走到我前头去,左穿右拐的,倒像是比我还熟悉路。
    不一会儿,他在一座大院门前停下脚步,望一眼头顶上方硕大的牌匾,说:“到了。”
    我应声抬头,只见面前的大院足有半座城那麽大,比先前的避邪山庄不知要气派上多少倍,直吓得我愣神半晌,这才定睛瞧见大门中间那匾上用黄金写著“沈府”两个大字。
    此刻我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转头用诧异的眼神去看身旁的老头,心想他怎麽知道病人姓沈?我好像没告诉过他啊?况且哪儿有那麽巧的事,偏偏这城中居然就有一家姓沈的大户人家?
    我尚且抓耳挠腮,捉摸不透个中缘由,老头却在背後推我一下,道:“快去打门!”
    我一时别无选择,抽动嘴角笑笑,硬著头皮跑到沈府门前,抓住那门环啪啪啪地敲了三声,就听里头传来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里探出一个脑袋,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一番,问:“来者何人?”
    我呵呵笑,回头看看背後悠然自得的老头,又转过头去,向那仆人撇撇嘴,笑得谄媚:“不知府上可有一位沈金银沈公子的?”
    那人听我如是问,奇怪地皱起眉头,又再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没错。赶快讲出事实吧!我在心头呐喊。这里压根没有那麽一个人,一切全都是我编出来的,我做了坏事,应该遭受惩罚!我愿意为老头家里洗衣烧饭砍柴生火,作为补偿。可是至少沈金银的病好了不少,也就值了!
    说吧!快说吧!
    我拿灼热的视线盯住面前的家仆,果然见他摇了摇头,道:“我家少爷不在府上,还请两位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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