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再不放开我,我又要被你勒晕了。”高墨澜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实话,他现在还不太习惯和乔木这么亲密的动作。
乔木闻言赶紧松开了他,高墨澜瞅着他通红的双眼本来想笑,可是越看却越觉得这双眼睛里的色彩渐渐起了变化。像是慢慢燃起了一堆火焰,在乔木的眼底愈烧愈旺。高墨澜心里咯噔了一下,看着乔木越靠越近的脸,他本能的扭开了头。
“木木,我睡了这么久现在忽然觉得有些饿了,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的?”
乔木忽然如梦初醒般弹开来,看着高墨澜略微有些尴尬的脸,他暗自懊恼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有,等等,我这就去给你拿来。”乔木慌忙起身拉开门出去了,高墨澜不由的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洞开的房门,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是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乔木慌不择路的奔进厨房,心底的悸动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他刚才一时情不自禁就差点想要亲高墨澜,可是被他躲开了。想着高墨澜扭转开来的脸,那便已是最好的拒绝。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什么也不是,为何还是会觉得如此失落?
高墨澜的体力倒是恢复得挺快,山里就是天然的狩猎场,乔木每天都会去抓一些野味回来和老山参一起炖汤端给高墨澜喝。不到一个月,高墨澜苍白的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只是身上还是没长几两肉。无名瞅着也急,总归他那个病不去根,补得再多也是白费。
乔木也不是不知道高墨澜的身体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但他现在反而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身份去劝解高墨澜,又或许高墨澜根本不会听他的。这段时间乔木想了很多,高墨澜没醒之前他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把人救醒。如今他醒了,乔木这才想起来有些事情不是过了很久就可以当做不记得的。他和高墨澜之间多了一个从未谋过面却早已经如雷贯耳的燕朗月,又或许多出来的那个人从来都只是他自己而已。时至今日,乔木从未忘记当日高墨澜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承认他到死都只爱燕朗月一个人。到最后,他飞蛾扑火般的爱情,终究不过是一场空。
只是高墨澜一直没有提及这件事,他也只好装傻充愣就当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无名眼见着再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高墨澜那边劝不动,他也就只好从乔木这边下手了。
“木头,你倒是也劝劝他啊,都这节骨眼儿上了,你们一个个都是在犯什么毛病啊?”趁着高墨澜睡着的时候,无名把乔木拖到了院子里。
“无名师公,你认识燕朗月吗?”乔木不答他的话,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山里的夜晚总是比外面的更静,近到脚边草丛里的蛐蛐声,远到远处山林里不知名的野兽嚎叫声,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唯有他的心乱成一团,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燕朗月了?”无名取了旱烟袋点上,坐在他边上点火。
“你坐远点去抽,等会熏我一身的烟味,小师公还以为是我偷了你的烟袋抽了呢。”
“臭崽子,想打听事儿还这么个态度,那我睡觉去了。”
“别别,是我错了,无名师公你告诉我吧。”乔木一把拖住要起身的他,硬把他按在石凳上坐下。不过他自己倒是起身坐得远了些。
“你是怎么知道燕朗月这个名字的?”无名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初次见到高墨澜和燕朗月的那个战场。
“我,我无意中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听说,听说那个人和小师公很要好。”乔木撒了谎,但无名似乎并没有认真想追问他到底是从哪个别人口中得知的。
“木头,你喜欢墨小子的吧?那个人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想要知道他的事?”
“我知道,可就算他死了,小师公心里还是一直没有忘记过他,这我也知道。所以无名师公,告诉我吧,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唉,说起来我也才见过他一面而已,而且那个时候他也已经死了。要问我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没办法告诉你。”
“他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打仗呗。全都死了,没留下一个活的。那叫一个惨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里到处都是尸体的腐臭味和赶都赶不走的苍蝇。”
“那小师公呢?”乔木可以想象得到那种场景,或许是比慕容家的那场大火还要惨烈的景象。
“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估计燕朗月已经死了快有好几个时辰了,那傻小子一直痴痴傻傻的抱着尸体不放手,最后还是我好说歹说的才劝他将人埋了。”
“小师公就这样让你把他埋了?”
“哪里肯啊!”无名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看了乔木一眼,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了?”
“你真不后悔听见这事儿?”
“都讲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后不后悔的,快点说吧。”
“当时我正准备要填土,墨小子突然跳下去死活不肯上来。他说要和燕朗月葬在一起,让我把他们一起埋了。”无名说完瞄了瞄乔木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太暗还是现在的乔木早已经能够做到喜怒不行于色了,他竟没有从乔木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异样来。
“木小子,你没事吧?”
“没事,我听着呢,你继续说。”乔木看起来真像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只是胸口处的钝痛却几乎要疼得他连提上来一口气都觉得百般艰难。
“我好不容易才把墨小子拉上来把人葬了,我看他痴痴傻傻的扔着不管也多半是死路一条了就把他带回了云梦山。只是这小子对那燕将军还真是一往情深,我带他回来整整一年了都没听他说过一句话。我看他天赋极高,就想认他做徒弟,结果这个没良心的,本事学会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也是到两年前才知道他竟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想来习武也好,创办夜魅也好,多半都是为了给那个燕朗月报仇吧。”两年前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事实的真相,燕朗月果真是枉死的,所以高墨澜不惜一切要为他报仇。
“无名师公,那个燕朗月,他真的有那么好吗?”好到可以让你不顾性命,只靠着报仇的信念活了这么多年。
“我虽从没有听闻过他生前的事迹,不过应该也称得上是个英雄少年。他死的时候还很年轻,但从服饰来看,应该已经官拜将军之位。又生得一副好面容,和墨小子倒也算是极其登对的一对璧人。只是造化弄人啊,最后还是阴阳相隔。要是他没死,墨小子肯定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吧。”
是啊,要是他没死,高墨澜一定会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和他在一起。要是他没死,这么多年来高墨澜也不会那么寂寞,那是不管自己如何努力的想要温暖他也温暖不了的寂寞。要是他没有死,高墨澜或许根本就不会去练什么至阴至寒的武功,去创办什么夜魅,他们或许会在朝堂上大声的谈论朝政,又或许会在书房里挥洒毫墨比一比谁的字写得更好看。怎样都好,要是燕朗月还活着,哪怕他再也得不到他,高墨澜的人生也一定是觉得幸福的。
无名听乔木良久没有出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这些话是不是对他有些打击了。
“虽然燕朗月是很好,可是纵使他千好万好他现在也已经死了。可是你还活着,墨小子还活着,机会是属于活着的人,你知道吗?”无名原意是想要鼓励鼓励乔木,却没想到乔木听罢直挺挺的站起身来。
“我知道了。无名师公我先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山去采药呢。我会帮你劝小师公的,我也不希望他死。”
“这就好,这就好。”无名才觉得心头一块石头放下,转瞬看见乔木进屋的背影觉得这心口又悬起了另外一颗石头。
这一个才刚刚有点要好的苗头呢,他不是又把另一个给浇焉了吧?
乔木说是回屋睡觉,可是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他想了很多事情,从前的,现在的,可是不管是什么时候的,高墨澜对他,都不曾有过一丝丝他对高墨澜的那种心思。或许自己给自己的造的这个梦也是该到清醒的时候了。
两年前他说过多少次希望高墨澜不要丢下他,可是高墨澜却还是说走就走,从来不顾虑他的感受。在福州生死一战的时候,他问高墨澜是否需要自己,高墨澜也说他自作多情,他从来都不需要他。
乔木想着突然翻身坐了起来,穿上鞋子悄悄朝高墨澜的屋子里走去。他一直都好想再摸摸他的脸,果然不管自己如何说服自己,可是对高墨澜的这份渴望是绝对停不下来的。
高墨澜已经睡熟了,乔木留心听过了床上的呼吸之后才敢进去。不管怎样,他不想遭遇上次那样的尴尬。屋子里虽没有点灯,但从窗子里洒进来的月光却能将屋子里的一切都照得很清楚。乔木悄声在高墨澜的床边坐了下来,抬手轻轻去碰他的脸。
“要是你能有一点点的喜欢我该有多好。”两年前自己也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乔木曾对高墨澜这样说过。如今,他这心底的希望还有实现之日吗?
乔木正失神,高墨澜不巧翻了个身,吓得他连忙收回了手正准备起身离去,可是他却突然听到高墨澜嘴里喃喃念着一个名字——
“朗月!”
朗月,朗月,燕朗月!
从头到尾都是燕朗月,和他慕容桥没有任何关系。乔木垂于身侧的手捏成了一个拳头,却最终又无力的松开。罢了,至少他曾经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去争取过了,只是老天爷向来不肯善待他。17FOZ。
乔木还记得从杭州出来追上高墨澜的时候他自己曾经说过,如果高墨澜真的宁死也不愿意看见他,那他就自己离开,绝不多做纠缠。那时候,他是真的以为这句话是永远都没有兑现的一天的。
高墨澜醒来快有一个月了,可是他却觉得乔木变得有些奇怪。除了他第一天醒来的时候乔木叫过他一声墨澜之外,之后都会毕恭毕敬的喊他小师公。而且他也不会再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了,别说动手动脚,但凡能不直接接触的时候,好像乔木都会避开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这木头是怎么了,不是自己睡了两年,他也守着自己又变傻了吧。他可没忘记那个时候乔木还借口给自己糖吃偷亲自己的事情。
说起来也奇怪,高墨澜最近老是会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想燕朗月,想他们曾经在一起短暂而又快乐的时光。可是回忆越美好,他就觉得越痛苦。可是只要一想想乔木,想起他曾经奋不顾身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他郁闷沉重的心情又能立即恢复一些。
这些日子,不但乔木在想事情,高墨澜也在想。他没有忘记两年前自己说过的话,那个时候他以为乔木要死了,所以最后说出了喜欢他的话。可是现在他又有些不确定了,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当时被那样的情况所逼迫而说出的喜欢。如果他喜欢乔木,那朗月呢?他明明早就发过誓,一旦大仇得报心愿已了,他就追随朗月而去。可是现在,如果他死了,乔木怎么办?因为自己乔木才变成了现在这样,他真的可以自私的追着朗月而去,留下他一个人吗?
一向聪明如高墨澜,遇到了这种问题居然也如撞上了蜘蛛网的小飞虫,越是挣扎越是束缚得透不过气来。所以他才一直逃避着不肯去想这个问题。乔木不与他亲近,他便也不去主动挑拨他,高墨澜知道自己这次有些自私了,可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只是乔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突然变得寡言少语了起来,高墨澜还以为他生病了,问他他又说他很好,没生病,白白让他着急上火瞎担心。只有无名大抵知道是什么原因,又因为这罪魁祸首是自己,他便也不好出声了。
这日乔木要去上山采药,高墨澜说他一直躺了这么久也想出去走走,便硬跟着乔木上了山。两个人沉默的在山林里走着,高墨澜正想着找些什么话题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没想到乔木突然开口了。
“你昏迷的时候我就在想,等你好了我们就一起去云游天下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住下来。”乔木突然停下了脚步,却不转身反而仰头看着天。高墨澜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也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半句。16605397
“但白日梦终究只是白日梦啊。”那样无奈而哀伤的口气,不知为何听得高墨澜心里忽然一痛。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把一个曾经只把吃当天下第一头等大事的人逼到了这种境地?
“无名师公叫我劝你尽早散了这一身的武功,不然对你的身体没好处。小师公,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若你实在觉得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太过孤单了执意要去陪朗月师公,我不会拦着你。我也不后悔为你做过的这一切,虽然到最后你眼里还是看不到我,但是我无憾了。请原谅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在我面前,所以我会离开。小师公,你要保重!”乔木说完,纵身一跃就消失在了枝叶交错的树林间。
直到乔木的身影完全不见了踪影,高墨澜才回过神来。他一步一步的往回走,直到进了院子直直的撞到无名身上,才被无名拉住。
“墨小子你撞邪了?你不是跟木头上山采药去了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先回来了?”
“他走了。”
“谁走了?走去哪里?墨小子你在说什么呀?”
高墨澜没理会他,撇开无名进了屋就把门关上了。他把自己直直的摔倒在床上,刚才乔木的一番话还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他说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愿意成全他。那他自己那个笨蛋呢,为了救他去学鹤舞七绝,不顾走火入魔的危险去练天罡正气。他拼命做到这种地步,难道就是为了等把自己救醒了再跟自己说一句,我成全你,你要是想死就死吧。这个笨蛋,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把他放在首要的位置考虑,却从来不说自己的辛苦。
高墨澜突然从床上弹坐了起来。乔木只说他要走,却并没有说会在今天走。如果,如果自己去留住他的话,说不定,或许,他就不会走了。高墨澜一想到立马下了床打开门冲了出去,把门外准备推门进来的无名都差点撞翻了。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喂——”无名才喂了一声,那边高墨澜已经跑没影了。
如果直到刚才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选择是什么,那么现在,或许那个答案已经浮出水面了。他承认,他到现在还是忘不掉燕朗月。可是这么多年,燕朗月这三个字像是抹了蜜饯的利刃,他想一次便痛一次。他不想因为自己也让乔木体会那种感觉,甜到发腻的幸福,撕开却是血淋淋的伤疤。
(本来想一次性写完的,但是身体突然不舒服,勉强只写了这么多,剩下的我尽量今天之内赶出来。抱歉了各位。)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涯海角随君去(正文完)
更新时间:2013…8…7 15:51:19 本章字数:3631
时间或许真的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想想两年前的自己,在灵隐寺的门口找不见高墨澜的时候他还急得哭了。覔璩湥墒侨缃瘢约耗昧税训蹲佑采陌颜飧鋈舜有睦锔钌岬簦鄣昧鋈硕家槟玖耍墒侨丛僖膊换崛绲背跄前憧奁恕;蛐硎侵溃退阍僭趺纯蓿吣揭膊换嵩倩乩戳税伞�
闭上眼睛仰起头,清早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细缝将光线斑驳的撒在他脸上。乔木强迫自己将眼底的热意逼退下去,虽然从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