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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宁,这次你却猜错了,这里的主人并不是我,至于究竟是谁,此时我也不必多说,进去后你自然就知道了。”杜兴宇似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只笑着和他打哈哈。
两人一壁说着,早有下人迎出来请到书房内,一眼望去,平日里素有往来的公子哥们来的倒不少,还有些唱小曲儿的伶人,大家见了面打过招呼,便仍就坐着吃茶闲谈。
少顷,只见那屏风后不紧不慢地转出个人来,子宁一眼看去只觉眼熟的很,待那人走到近前,朝着房内众人一笑时,他却几乎傻眼了,这人岂非正是那个在茶馆中几乎要强抢戏子,后来却又匆匆离去的锦衣年长公子,但更让他吃惊的事情还在后头,因为杜兴宇已经即刻站起身来向那人躬身行礼,口中说的却是“兴宇见过二皇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鸿门宴?
没想到上次出门遇见的人竟然是当朝二皇子,很明显今天这次见面应该是出自于他的授意。但眼前这人究竟是何用意呢?是终于查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把人骗过来秋后算账幺?
子宁开始有些后悔起来,早知道今天就不应该嫌麻烦怕啰嗦,当时死皮赖脸地拖着萧云山和自己一起来就好了,这样也不至于搞到现在要独自一人面对这种诡异的局面。
正在胡思乱想间,杜兴宇已经为众人做了介绍,看起来一群人中倒有不少是本来就识得二皇子的,也有些和子宁一样算是初次见面的,眼见众人都上前打过招呼,子宁无奈,只得也勉强去行了个礼。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二皇子却表现的十分谦然有礼,脸上丝毫不见当日的傲慢之气,来往应答间倒真象是个热情好客的好主人,没过多久,筵开多席,前来引路的仆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绕来绕去地走过了数个空位,却把子宁带到了二皇子所在的主人桌。
这情形让子宁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在席间试探性地提起茶楼之事,二皇子脸上的神色却丝毫未曾改变,开玩笑般地答了一句当日之事纯属误会,大家可算是不打不相识,似乎想把这话题一笔带过。
没想到旁边有耳尖的听见了,便来凑趣问两人间发生了何事,子宁正不知该如何作答,二皇子却用三两句话便化解了开去,只说是前些日子和子宁在茶楼听戏时曾打过照面,如今看来实在有缘千里来相会,实在值得浮一大白云云。
子宁于是被众人起哄灌了一大杯酒,但这样一来他心里反倒不怎么担心了,大家既有着差不多的朋友圈子,会碰上面是迟早的事儿,对方既然已承认了当日之事,又表现的完全不放在心上,那么今天至少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翻脸了。
放下一颗心后,子宁方瞅空去打量那二皇子,只见他面带几分笑意的坐在人群之中,微眯着一双细长的柳叶眼,直鼻梁窄薄唇,相貌十分清俊,但若是留心去看时,却会发现那眼中的眸光精湛锐利,似乎藏着一股刀锋般的寒意,让人不敢逼视。
此人如此相貌人才,必然不会是甘于平庸之辈,子宁默默叹了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浮现出了素日所闻关于眼前人的种种传言。
这二皇子的母亲郑贵妃乃是兵部尚书郑融之女,大理寺少卿郑安的胞妹,家族本已显贵无比,据说本人更是艳冠群芳,所以自从皇后过世后,这些年来都一直是宫中最得宠的妃子,而二皇子本人则从小就聪慧过人,善解人意,又是当今圣上中年后所得之子,故而深受宠爱,便是已在朝中经营多年、颇受臣子们敬重的太子殿下见了他也还要给上几分薄面。
上次茶楼被唤作四弟的年幼公子,子宁估摸着多半便是与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四皇子了,早就听闻四皇子虽然是皇后所生,但因为皇后早逝,他从小便由郑贵妃要去抚养长大,所以反而与二皇子更为亲厚,看上次两人在茶楼中同声同气的样子,可知这传言多半不假。
这几年来,听说二皇子已经开始暗地里四处收拢人心,如今朝廷上下倒有不少大臣已站到了他这边,只不过太子素来待人宽厚,在一帮子忠心老臣的教导提点下,又一直小心谨慎地没犯过什么大错儿,所以虽然有些人蠢蠢欲动,却始终是无风不能起浪,表面上大家仍旧是相安无事,兄友弟恭的一团和气中。
但帝王之家向来多纷争,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想到这里,子宁已经打定主意,不论今日之事是相请还是偶遇,也不管对方肚子里打的是什么算盘,自己总归都来个以不变应万变,低调点儿行事避免惹出是非就对了。
酒至半酣,席上一群人兴头高涨,三三两两的开始划拳行酒令,这一轮却是二皇子府上名唤莲香的伶人输了,他于是含笑领了杯酒,众人却还不依,定要他唱上一曲才算完令,莲香无奈,只得拿起那琵琶来,唱了首《清平乐》。
那莲香先是转轴拨了几下弦,等众人安静下来后,方低眉信手弹出曲调,只听那琴声慢而不断,快而不乱,十分的细腻柔和,再听他开口唱时,真有如莺啼燕语,声韵婉转悠扬,让人心醉神迷。
子宁原本只顾着闷头对付各色美味佳肴,不论众人谈起什么话题,他都只“恩”“啊”几声应付过去,并不多言半句,但此时却也听得屏气凝神入了迷,一曲既毕,他忍不住大声赞了个好字,四周却传来一片笑声,子宁回过神来,才发现席间众人都在带笑看着自己,他面上一红,猜测自己刚才多半是听得太投入,不小心摇头晃脑地惹出什么笑话了。
二皇子也在笑,笑容中却似乎藏着些没人能猜透的意味,他的目光在子宁和莲香身上转了个来回,“子宁既是如此喜爱莲香才艺,不如我便将他送与你带回府中如何?这也可算是一段高山流水的佳话了。”
子宁一楞,虽不知二皇子这么做是何用意,但这莲香摆明了是二皇子身边的人,他自然不敢要,何况他虽然爱好戏曲,却并非喜爱豢养优伶之辈,于是忙摆手推辞道,“二皇子的好意子宁心领了,但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家中长辈一向管教甚严,这个玩笑是无论如何也开不得的。”
二皇子闻言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却也不再多做坚持,众人在旁听着,只当他二人是在讲玩笑话,立刻便有人出来将话岔开,大家仍旧热闹着喝酒玩乐去了。
接下来子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直猜测着究竟还会出现些什么样的怪事儿,但直等到席间的人东倒西歪了一大片,却什么事儿也没有再发生。
散席后,他特意挤到一群脚步踉跄的人中想要偷偷离去,那二皇子偏站在台阶上拿眼瞅着他,当着众人人的面叮咛道,“我与贤弟可算一见如故,日后若是有空,子宁当要与兴宇一起常来此处才好!”
子宁被看得一身冷汗,回到府中连衣裳都顾不得换,便心急火燎地去寻萧云山。
夜风带着院中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那熟悉的房间中亮着灯,烛影摇曳,将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映在纱窗上,他心中一暖,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脚步,还没等走到门边,已有人从里间掀起了竹帘,橘色的烛光下那人眼中满是温暖的笑意,不是萧云山还能是谁。
子宁愣了一愣,止住了步子问道,“萧大哥,这么晚了你还打算要出去幺?”
萧云山笑着摇头,一边将他让进屋内,一边回答,“我在看书呢,不过是听到你来了,身边又没个下人跟着,所以来迎你一迎罢了。”
子宁讶然,“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见眼前这人一脸困惑的样子,萧云山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有什么奇怪的,十几年了,你的脚步声我当然能够听出来。”
子宁摸了摸头,一路思索着时间与脚步声的关系进了房,那梨木桌上果然放着本看了一半的兵书,而书旁却摆着碗冰镇的糖水,他今日喝了不少酒,此时正觉得有些干渴燥热,于是毫不客气地拿起碗来便喝了一大口。
“咦,这不是醒酒汤幺?”子宁喝出了陈皮味、山楂味、青梅味,还有甜甜的桂花味。
萧云山点头,“想着你最近难得出去一次,多半会和他们喝个尽兴,所以让人提前熬了些醒酒汤备着。”
子宁向来不跟萧云山客气,于是大喇喇地往桌边一坐,双手捧着碗,咕噜咕噜地将醒酒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才扭过头看着他道,“萧大哥,你一定想不到我今天出门遇见了谁。”
“是谁?”
“二皇子,你还记得上次茶楼中的那个锦衣公子幺,但没想到他居然会是二皇子,不知道杜兴宇什么时候开始和他有了交往,今天的聚会便是在他的别院中。”
萧云山闻言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子宁,“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不仅没有为难我,还开口要把他府上的一个伶人送给我”,子宁说到这里,冷不防窥见了萧云山眼中浓浓的担忧之色,不敢再卖关子,于是吐了吐舌头,“我当然马上就拒绝了,这么大一个活人弄进府来,被爹发现了不打断我的腿才怪。”
萧云山点点头,沉思了片刻后方开口道,“听说那二皇子野心勃勃,如今他无事献殷勤,搞不好便另有所图,这其中只怕还会牵涉到叶相,不如咱们把整件事情向你爹说明,然后听听他的意见?”
子宁哪肯向他爹去坦白自己偷溜出去逛街听戏,还惹到了不该惹的二皇子这件事,于是连忙摇头,“我爹从来都不让我搅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朝事中,况且大家都知道他一直是坚定不移地支持太子的,这事儿也不用问他了,总之以后我乖乖地少出门,想法子避开二皇子那班人便是了。”
还没等萧云山回答,子宁已经站起身来,“那个,时间也不早了,萧大哥我先回去休息了”说着,他便像一股烟似的溜出了房间。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萧云山无可奈何,除了微笑,也只好微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武举夺魁
临湖赏荷,寒亭观雪,正是快乐不知时日过,花落花开又一春。
在城南得知了二皇子的真实身份后,子宁也提心吊胆了几日,还曾打发小厮去之前的茶馆探听情况,然而梅香班和白玉兰却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每日挂牌唱戏,在姑苏城内倒是越发地打响了招牌,他于是彻底放下心来,依旧去过那没心没肺、自在闲散的好日子。
转眼间已是第二年春天,这几个月里,萧云山却已经从武举的解试一路考到了省试,他弓马娴熟,又通兵书,几轮比试下来,早已十分被兵部看好。
今日正是该科武举殿试之时,萧云山大清早地便已经随着叶相去了宫中,子宁虽也很想跟去瞧个究竟,无奈皇宫大内不比别处,禁卫十分森严,向来都是闲人勿进,他又身无一官半职,只好百无聊赖地留在家里等消息。
自清晨时分萧云山来窗外与他道别后,子宁便再无睡意,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道滚了有多久,只把那好端端的一床衾枕揉得满是皱痕,等到他终于忍不住跳下地,慢慢地洗漱,缓缓地穿衣,一小口一小口地用完早膳,再探出头向外看时,日头的影子却还是那么长,这一日的时间就仿佛被谁凝固住了一般,熬得人心焦难耐。
到了晌午,终于有跟去的小厮回来禀告,“外场已考完了弓马,萧公子步射挽开了一石弓,十发十中,马射也开了八斗弓,更是射无虚发,还在马上演练了刀、剑、矛、戟等长短兵器,武艺考试已经合格了,现如今正等着到下午再考策论。”
听到这个消息,子宁那颗悬得老高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而另一半儿却依旧还不知在哪个地方飘荡着,但此时却也完全无计可施,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直至傍晚时分,那火一般的云霞已染红了半边天时,方看见另一个小厮策马回府,子宁急忙跑去问时,原来萧云山在殿前的文章策对皆十分出众,圣上颇为赞赏,已将他钦点了一甲第一名及第状元。
“那萧大哥人呢,既是已经高中了,却为何没与你一起回来?”子宁一叠声地追问着。
“老爷怕夫人与公子在家中担忧,故命小的快马回来先行禀告,萧公子要与朝廷派出的仪仗队一起动身,随后应该便要到了。”那小厮满脸喜色,显然也在替主子们高兴,见子宁问起,他便垂着手一五一十地禀明了事情的原委。
听到这里,子宁终于安下心来,于是命小厮入内去向他母亲禀告详情,自己却独自向外走去,一直走到府外那临街的巷口,才立定下来,静静等待着萧云山的归来。
渐渐的,已经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竹声、锣鼓声和人群的欢呼声,在众多军校的护卫下,那徐徐前行的高头骏马上是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即使在这一刻,那人也依然像往常一般平和温厚,那身披红挂彩的夸张装扮只让他整个人显得越发的英姿勃勃、器宇轩昂。
子宁远远地看着萧云山,心中有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也许在场所有的人都能感受这一刻无比的荣耀,但恐怕只有他才真正地了解眼前的人为了这一天所付出的努力,常人哪里会想象得到,一个刚刚才五六岁大的孩子已经会怀着坚定的信念,用惊人的毅力强迫自己日日早起练武,然后再读书习文直至深夜,纵使是在三伏三九之中也从不曾间断过。
一开始的时候,小子宁也只是很好奇,为什么每次自己起床后,都会发现小哥哥总是已经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地看书,身上还会有沐浴后清淡干净的香味呢?同样的剧情反复上演,小子宁的好奇心愈演愈烈,终于有一次,他让保母李嬷嬷提前叫醒了自己,在天还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偷溜去萧云山房外,想要弄清楚这个充满了神秘气息的小哥哥每天早上究竟在干些什么。
等到他带着浓重的好奇心,趴在门缝上,勉强睁着没睡醒的双眼去偷看时,却因为眼前的景象而震惊了。
只见小哥哥穿着一身好看的白绸衫,却被两个府中的侍卫按在地上,用力地压开双腿,那拉伸的角度,让人只是看着就已经觉得痛得难受,小哥哥却只是侧过脸,紧紧地咬住牙,任泪水在眼眶中打着旋儿,也不肯发出一丝叫声。
小子宁还以为萧云山被人欺负了,正想冲上前去阻止,去被跟来的李嬷嬷一把拉住,“小少爷,别去,看样子萧少爷是在练功夫呢,这是正经事儿,咱们可别打扰了他。”
小子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还搞不明白练功夫是什么意思,但只要小哥哥没被人欺负了他就放心了,随后,他便耷拉着眼皮,打着大大的呵欠,被李嬷嬷抱回了自己的房中。
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还在模模糊糊地想着,练功夫看起来是这么又累又苦的事情,如果是自己一定连一次都做不到,可小哥哥为什么还每天都坚持去做呢?
等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