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如意楼的大厨老林头到了,见状将他赶到一边,麻利的熬上肉粥蒸了一笼蛋卷。郝如意不甘心的围在旁边转,好歹帮忙打散了鸡蛋,算是出了一份力。他蹲在锅台前等着早饭出锅,顺便把自己蒸的两碗蛋羹也全吃下了肚,看得老林头直瞪眼。
“老板,感情您不是自己吃啊?”
“当然不是,我自己吃哪用这么麻烦。”
正赶上范聚财来找他,闻言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悄悄问:“那个乔三公子还没走?”
郝如意未开言先叹气,“没走,在我屋睡着呢。”
“这……我劝您还是算了吧,我觉得您二人,不合适。”
“我知道,您放心。”郝如意苦笑着拍拍老掌柜的肩膀,他从来就没敢想过将来和乔宁怎么怎么样,现在,更加绝了这个念头。
只是他心中七上八下,乔宁倒踏踏实实地住了下来,并且履行他的承诺,真在如意楼当了一名伙计。
郝如意当然不会使唤他,他也不懂该怎样招呼客人,每日里往大堂中一杵,只是看着其他小二往来穿梭。如果看无聊了,就跑到迎客的小二身后,端着那张冰山脸,琢磨下个进如意楼的人该是谁。
没两天众小二就受不了了,这哪里是新伙计,分明是来当监工的老板娘!
“老板,您要是真想留他在如意楼,多少也管管他。您看看,他往门口那么一站,想进店的客人也被他吓的不敢进了。”
小二们不敢对乔宁说什么,但少不了在郝如意面前报怨,却不知郝如意也憋屈的有怨无处诉。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乔大美人暂住在这里,并且欠了他一夜的风流债。运气好了,讨回欠债一偿心愿,运气不好,也不过桥归桥,路归路,两人仍是不相干的路人。但突然一夜之间,变成了他欠乔宁的,而且是想还也还不起的人命债。
郝如意心中狂吼,我只是郝如意,繁城如意楼的郝老板!和那些江湖恩怨,那些正道魔教没有半点关系!
刚吼完他就泄了气,他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打发走小二,他蔫蔫的去找乔宁,虽然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但如意楼的生意不能不管。他那种能冻死人的气场,实在不适合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第 17 章 幸福相偿
(十七)
“不要站在门口?你又不曾说,我怎知该去哪里?”乔宁无甚好脸色的翻眼皮白他,郝如意自知理亏,这两天他烦恼该如何与乔宁相处,不自觉便有些冷落他。加上他腾出自己隔壁的房间给乔宁住,不肯再与他同榻而眠,所以乔宁的脸色才会越来越坏。
郝如意拉他进去,找了间没客人的包厢,好声好气地替他倒了杯茶,赔罪般亲手递到他手中。
“我又没想你真的给我当伙计,你当然不用站在门口。”
“不用我当伙计,难道要我白吃白住?”乔宁眯起凤眼瞥他,“不要以为我没听到,你的那些伙计,偷偷说我是什么。”
“啊?他们说你什么了?”郝如意立刻支起耳朵,乔宁总是一脸冷傲不与人亲近,千万别是小二们暗中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他们大都没读过书,不识礼仪。但他们心肠都不坏,若说了什么也是无心之举,你千万别生气,我替他们向你赔罪。”
“谁说我生气了,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乔宁冷哼一声,撇过头小声嘀咕:“你这当老板的还真护短,难怪他们一个个的都这么护着你。”
“这,哪有……”郝如意干笑两声,“他们若是说了不该说的,我自会去教训他们。”
乔宁却仍然别过头不看他,只是轻抿的薄唇渐渐弯起,终于噗的笑出了声。“老板娘,他们背地里叫我老板娘。”
郝如意如被噎住一般,张大嘴合不拢,好半天才拍拍胸口顺回气。若是前两天,他一定会抓住此话好好调笑乔宁一番,但此时心中酸甜苦辣一齐涌了上来,哪里开得了口。
“你怎么了?这两天一直无精打采的,是哪里不舒服?”乔宁的声音有些疑惑,郝如意知道自己的反应不对,回过神强笑了两声。
“没事,只是最近有些累……”他说着嘟起嘴愤愤地瞪了乔宁一眼,“全怪你,还是那一天被你弄的……到现在腰还酸。”
乔宁眼中一亮,贼笑着挪到他身边。“怎么会?已经这么久了。要不晚上我去给你揉揉?”
被他的笑容闪花了眼,郝如意按着胸口歪过头。“既然你能笑的这么好看,为什么还要冷着脸把我的客人吓得不敢进门。”
他本是随口说说,乔宁却怔了怔,身体前倾,将手也按在他的胸口上。
“我只笑给你一个人看,不好吗?”
郝如意呼吸一窒,脑袋轰的一声炸了锅。他怎么突然说这种话?难道他真的对我有意思?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乔宁凑的更近,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朵上,手掌缓缓移动,探进他外衣的衣襟,仍是抚在心脏的位置。“这里为什么跳的这么快?是不是很动心?”
郝如意垂下头,将他的手拉了出来。“乔宁,你是不是耍我玩儿?”
乔宁一脸无辜地摆摆手,“没有啊。”
“可是你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我会误会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我。”郝如意难得的一脸严肃,双眉微皱,目光炯炯。乔宁不由也凝重起来,托着下巴一阵沉思,良久才点点头。
“这么说起来……我确实对你有好感。不如你就跟了我吧,虽然两个男子成亲很少见,但只要我肯成亲,养父说过,就算是男人他也同意。”
见他像是说真的,郝如意吓得头皮发麻。“可是我们不合适,门不当户不对,我年纪又比你大……”
只是他话没说完就被乔宁打断,“我都不介意了,难道你还介意?”
郝如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你对我只是有好感,又不是喜欢。婚姻大事,哪能这么儿戏?”
“谁说好感不是喜欢?”乔宁目光一凛,揪住郝如意的衣领,恶狠狠地冷笑两声。
郝如意被他盯得直哆嗦,“是是,是喜欢!”
“那你呢,喜不喜欢我?”说罢他撇开眼又冷哼一声,“不用想你也是喜欢的。”
郝如意又一哆嗦,“是是,我是喜欢的!”
乔宁这才满意地松开他的领子,“这不就成了。一个大男人啰啰嗦嗦,一点都不痛快!”
郝如意心里乱做一团,又不能表现在脸上,只能一副愁思苦想的样子,似在为两人将来打算。“我也愿意跟你好,但你父亲是朝廷重臣,我怕他抹不开面子,反对我们在一起。”
“他虽不是我生父,但对我一向疼爱有加。他逼我成亲,是想我心中有份牵挂,才不会一门心思总想报仇。”乔宁没了刚才的张扬,神色黯然地搂住郝如意的腰。郝如意也立刻没了言语,心中一番挣扎,还是伸臂回抱住他。
“好,既然这样……下半辈子,不管是去刀山还是火海,我都陪你。”
这句话在乔宁耳中也许只是一句戏言,但却是他的决心。不管乔宁是否真心,就算只是一时兴起存心玩弄,他都会投入全部的感情爱他。他对乔宁本就心有爱慕,只要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爱上他,是件很容易的事。
乔宁笑着拉开两人的距离,捏住他的下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谁要你去刀山火海了?跟着我,只会让你享福。”
郝如意不迭的点头,笑出了深深的酒窝。乔宁,若你真的喜欢我,也许将来有幸,你能原谅我无心之过,那便两全其美,我会与你携手白头。如果你对我只是一时新鲜,或者你知道真相后要杀我报仇……我都会远远的躲开你。但我此生绝不会再爱别人,就让孤独伴我终老,做为我曾犯下杀孽的惩罚。
我欠你一命本该以命相偿,但我答应过温庭,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所以我把命留下,我用我一生的幸福来还你。
他决心已定,只觉豁然开朗,两日来的烦恼不决一扫而光。但想到将来,他却只觉前途暗淡。因为有五成的可能乔宁只是贪图肉、欲之快,此时不过花言巧语骗他上当,玩儿他几日就将他抛弃。还有四成可能乔宁发现真相,不顾露水恩情毅然杀他报仇。只有一成的希望,两人前嫌尽释,恩爱白头。
一成的可能吗?郝如意考虑一番又暗自叹气,恐怕还是乐观了,应该连半成都不到。
不行!怎么想都太吃亏了!郝如意恨恨地咬牙,扣住乔宁的后脑勺吻了过去。
既然如此,与他相处的这段时日里,无论如何也要上他一次!唉……就当为我后半生孤独凄惨的生活,留下一点美好回忆吧……
☆、第 18 章 许以终身
(十八)
乔宁毫不客气的收了这个吻,唇舌交融,火热缠绵。只是房门声响,有人一声惊呼又退了出去。
二人本不愿理睬,偏偏外面的人不识相地拍起门来。“老板!老板不好了!”
郝如意不甘不愿的松开乔宁,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冲着门口恶狠狠地道:“你老板我好的很!”
“不是,是有人喝多了酒想赖账,明明没结,却硬说已给过银子。”
“什么!谁这么大胆!当我郝如意是好欺负的不成!”郝如意本就心中不痛快,此时恶从胆边生,挽起袖子就要冲出去,找个人揍一顿出出气。
“这种事哪用得着你。”乔宁却按着他坐下,临出门前向他挑了挑眉毛。“让为夫去把他打发走。”
为夫?郝如意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跟着追了出去。
乔宁已走向那桌耍赖的客人,小二何启用眼神询问,这件事交给乔宁办妥不妥当。郝如意瞪圆了桃花眼,重振精神,指着乔宁的背影大叫。
“放心,有你们老板娘在,没人敢赖账!”
只可惜无人响应,乔宁一个眼刀就扫倒了一片,有谁敢跟着他起哄?众小二仍是该干嘛干嘛,要知老板虽然嘻嘻哈哈的好脾气,但老板娘却是连恒王都害怕的人,看那整天冷冰冰的脸色就知脾气很坏,也只有老板敢去招惹。
赖账的客人仍在跟范掌柜胡搅蛮缠,乔宁也不多话,扫了眼杯盘狼藉的桌面,从筷笼中抽了根筷子,只凭两指捏着,硬生生插进了水曲柳的桌面。
郝如意追过来厉声大喝:“不想身上也开个洞,就赶快付钱!”
筷子钻透了桌面,直直的卡着,那客人不敢相信伸手去拔,竟然纹丝不动。他吓得酒立刻醒了,翻出钱袋付了银子,灰溜溜的走人。
“你吓唬他,干嘛用我的桌子开刀。”郝如意嘟囔着也去拔那跟筷子,却左晃右晃拔不出。“你快把筷子弄出来,桌子上开个洞还能将就用,要是一直立这么个旗杆,这桌子不就报废了?”
乔宁啪的一拍桌子,吓的郝如意一激灵。“你,你要是喜欢立旗杆,这些筷子随你立。”
“笨蛋。”乔宁白他一眼,但嘴角微翘却是忍笑的模样。“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上街去转转。”
临了又交待一句,“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好。”郝如意心中一暖,恍惚间还真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何启过来收拾桌子,也好奇的去拔那根筷子,却没想到只是轻轻一碰,筷子就倒了下来。“老板,难道你今天没吃饭饿得没力气?这筷子很好拔啊?”
郝如意一拍他的后脑,“笨蛋,刚才他那一巴掌,已经把筷子震出来了,还用得着你来拔?”
“哦……我还以为老板娘生你的气,所以才拍桌子。”
“刚才怎么不叫?这会儿人都走了!郝如意又拍他脑袋,挥手招呼众小二围拢过来。“以后记住了,只要乔宁还在如意楼,他就是你们的老板娘。”
众人一阵哄笑,早知道老板是被压的那个,却死要面子却不肯服软。
郝如意倒是想开了,反正事情已摆在眼前,与其憋憋屈屈的给自己找罪受,还不如乐观面对。
乔宁日近黄昏才回来,一进门先抱着茶壶灌了口水,这才拿了张货单递给郝如意。
“我想买二十张红木桌子,谁知跑了几家木器行都没有现货。好在这一家在临镇有货,答应三日内把货备齐。”
“红木的?这这……”郝如意翻来倒去地看,“二十张桌子,就要四百多两?!”
“你心疼什么,又不用你付钱。”乔宁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两声。“不就在你的桌子上插了个洞吗,我赔你二十张,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就为这个啊?外面天热,看你一身的汗。”郝如意挫败地叹气,拿过手巾想替他擦脸。“说赔就见外了,我的就是你的,哪怕你在每张桌子上都插个洞出来,我也乐意。”
乔宁却神色一沉,拉住他的手腕,制止他为自己汗擦的动作。
郝如意生怕他多心,以为自己不想要他买的桌子,忙又道:“我的东西是你的,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所以桌子不是你赔给我的,是你为咱们如意楼添的。我明天就找人,把残次的桌子挑出来,等货到了就换成新的。”
“我买回来的,谅你也不敢不要。”乔宁白他一眼,接过手巾抹了抹额头。“我先去洗澡,回来一起吃饭,晚上……”
他还没说完,郝如意已接了他的话,“晚上搬回来睡吧,我下午已把床铺收拾好了。”
乔宁扬眉笑了笑,回给他一个‘算你还知趣’的眼神,悠哉的回后院烧水沐浴。郝如意叹了口气,命伙计端了几道如意楼的招牌好菜,又亲自去酒窖挑了坛陈酿美酒,在他房中摆了一大桌。
乔宁沐浴出来,看到满桌的酒菜不由一愣,随即好笑道:“为何突然这么大方?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哪吃的完。”
郝如意拉他坐下,笑嘻嘻的替两人满上酒杯。“今日你我二人表白心意,互许终身,总要庆祝一下不是?”
乔宁目光微垂,端起了酒杯。“你是想同我喝交杯酒了?”
郝如意笑着点头,端着酒杯挽过他的胳膊,不管他喝不喝,自顾仰头饮下。
“喝得这么痛快……将来可不要后悔。”乔宁盯着他手中的空杯,又瞟了眼他亮亮的眸子,这才挽着他的手臂将酒也喝了下去。
“我郝如意认定了你乔宁,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不会后悔。”
郝如意的话自是由心而发,乔宁却脸色一沉,将酒杯啪地拍在桌上。“哼,花言巧语,突然这么主动,谁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郝如意大呼冤枉,心说花言巧语的是你才对吧。两人相处不过短短数日,你就说喜欢我想与我成亲,这种话也就能骗骗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若不是我自觉亏欠你的,怎会明知是个坑也一头跳进去?
只是他虽这么想,但话当然不能这么说。
“我知道我曾有意疏远过你,但那是因为我们身份悬殊,我自知高攀不起。今天你既然将话说明了,不在乎我的身份,我当然求之不得。有你这样的美人做伴,是我一生的福气。”
“美人?”乔宁冷笑两声,揪住他的衣襟拉近两人的距离,恨恨地咬牙道:“你果然只是喜欢我的脸吧!”
☆、第 19 章 甘心侍奉
(十九)
郝如意一抹冷汗,“当然不是!”
乔宁阴测测地冷笑,“那你倒是说说,都喜欢我什么?”
“喜欢……”郝如意不由继续冒冷汗,他起初对乔宁心有爱慕,倒还真是因为那张脸。
乔宁失落的将他丢开,闷闷地喝了口酒。“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但我是真的喜欢你。虽然你贪财好色,斤斤计较,但和你在一起时很轻松,连你数钱时双眼冒光的幸福样子,都会令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