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舞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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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清秋-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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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操心这种小事的……」知不知道又有什麽差别?反正到头来受伤的只有自己罢了……又有谁会为他感到心疼? 
道别了骞飞,一路上他像个无主孤魂恍恍惚惚飘出了东苑。他想心痛的痕迹或许会因心死而悄悄淡去——反正,也不会有人在乎…… 
「小姐,东苑那儿来人了。」 
阎嵬玉拢了拢发簪,带俏的杏眼悄悄掠过一抹阴冷的气息。「让她进来。」 
冷清秋一路由婢女领进朱凤阁,不过心情拂逆让他无心恣览眼前的雕梁画栋,奇珍瑰宝。 
微见珠帘外人影晃动,正是阎嵬玉盈盈起身朝自己热络迎来。 
「静儿,想不到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君唯断然不会让你来呢!」她乐不可支的握著他的手道。 
冷清秋不自在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我来听候大小姐吩咐。」 
阎嵬玉笑著拉他在前厅坐了下来。「有事明天再说吧!咱们先聊聊。」 
「这……」对於她的盛情难却,冷清秋显然局促不安。 
「你还在介意之前那件事吗?真抱歉,我当时只是气极了,所以下手失了轻重,好妹子,你心里可别记恨呐!」 
「怎麽会呢!」冷清秋慌然站起身,倨傲跋扈的阎大小姐,为何态度会有这麽大的转变? 
莫非真是自己误解她吗? 
「静儿,你在想什麽?」阎嵬玉微噘著红唇,似是不满他心有旁骛。 
「不……没什麽。」冷清秋抬起头,歉然对她扬起了一个微笑。 
         *     *     * 
骞飞兴冲冲走进扬风轩,未料竟扫兴对上一双冷若寒潭的眼神。红色的火焰,冰冷的足以在瞬息之间冻结所有生气。对方除了在他进门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外,竟再也没搭理过他。 
骞飞抬了抬眉毛,「少主?」 
「有事?」 
「是您心里有事。」骞飞挑明话题,不过却挑了张离君唯最远的椅子坐下来。 
君唯反笑未言,他推椅起身将一封粘上密蜡的信丢给了他。 
骞飞楞著接过手,一见上头的收件人署名疑惑道:「咦?庄主不是再过些日子便要回庄来了吗?您何须多此一举给他老人家捎信?」 
「他恐怕暂时回不来了。」越过一脸错愕的骞飞来到窗前,黯红色的眼默默承载了更胜窗外飞雪冰冷的寒霜。 
「此话怎讲?」骞飞凝视著不动如石的背影搔了搔头。 
「他被盯哨了。」 
轻描淡写的口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陈述一件事不关己之事。但深谙君唯为人的骞飞可就不这麽想了。君唯虽然桀骜不驯,但对庄主阎濬可是甚为敬重。阎濬待他非但有救命之恩,更不避嫌的将一身过人的武功亲自传授给他。再加上他逐次将山庄的掌管权交付给君唯的用意,这在旁人眼中看来属意接班人的意味可是相当浓厚。 
所以见他不动声色,骞飞料想他必然是成竹在胸,已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少主,那庄主现在人在哪儿?」 
「我打算请他老人家暂且到江南盘桓数日。」 
「打算?」他是越听越糊涂了。 
「派快马,将这封信火速送到陇山西行五里的古家村。」 
「明白。应该来得及吧?」 
「也许。如果风声还未走漏的话。」 
「喔!那我可不能再在这儿耽搁下去了。」骞飞将信往襟口一塞便快步跨出门去。正当一脚跨出门槛的同时,他蓦地回过了头。「对了!来这之前,我瞧见『她』往南苑去了。」 
望著飞雪的眼,并未如预期所料回过头来。 
「少主?」 
「你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儿。」风轻轻拂动了发梢,但始终都撼动不了他脸上冰冷的线条。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这就是他给自己的答案吗? 
扶上窗棂的手,不自觉握了紧。 
感觉扬风轩里吊诡的气氛,骞飞自知清官难断,眼下他也只能善尽部属的职责,稳当办妥他交代之事便是。至於其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     *     * 
来到南苑的第三天,阎嵬玉便拉著自己说是要他欣赏南苑别致的明媚风光。南苑的华丽在於严冬里怒放的蔷薇,火红绝豔的颜色恰巧与此地的主人相得益彰。 
「静儿?」 
「啊?」听阎嵬玉唤他,他急忙答应道。 
「你在发什麽呆啊?」 
「不,其实也没什麽事……」来到朱凤阁之後冷清秋才发现,阎嵬玉或许是因为环境的影响,举手投足都脱离不了霸气任性的作风,这一点倒真跟君唯有几分相似。但一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心情不禁又低落了下来。他浅浅一笑,他是不该介意,事实上他也没有资格去介意。君唯与阎嵬玉不仅才貌匹配,两人又皆是庄主的至亲。而他与他呢? 
「等爹爹回庄之後,我便要同君唯成亲了。届时,我代你向他求个情,让你回故乡去好不好?」 
「故乡……我真想回故乡去……」冷清秋一时怀乡心切,难过的低下了头。 
「你家在哪儿?」 
「扬州……」 
「是君唯把你带到北方来的?」见他默然,她当他是默认。她追根究底续道:「你和他之间究竟有什麽瓜葛?」 
冷清秋抬头看了她一眼,睫毛轻轻颤动。「就算有,也已经不重要了。既然来到阎魔山庄,我会时时刻刻谨言慎行。所以大小姐,请你放心……」 
阎嵬玉被他一语道破心事,不禁浮现几丝赧然。「静儿,你在说什麽呀!你这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啊!对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阎嵬玉笑著打断他的话,「别认真,同你说笑罢了。对了!你到北方这麽久,可知道长白山上有一种『冰玉玫瑰』」 
冷清秋茫然的摇摇头。 
「只有长白山长年凛冽的环境,才能够盛开出最豔红逼人的冰玉玫瑰。霜雪中的玫瑰,耐寒力十分惊人。正因如此,它的花瓣较一般的蔷薇尖削。细长的枝梗上更是锐刺密布。话虽如此,它的色度往往是最极至的。放眼朱凤阁里所栽种的蔷薇若与其相较,恐怕是相形见拙。」 
「原来还有这种传闻……」看来他还真是少见多怪。 
「静儿,你也知道我爹亲快回来了。但山庄里诸事缠身我想走也走不开,可是偏偏爹爹又最喜欢冰玉玫瑰,所以,能不能麻烦你替我跑一趟长白山?」 
「这——」 
「你狠心不体念我一片孝亲的心意吗?」 
谁人无父母,难得千金小姐有这份心,若拒绝,岂不是显得他不近人情了?「那好吧!你几时要呢?」 
阎嵬玉开心的连眉眼都笑了开来。「爹爹三天後就回庄里来了为了赶赴给他的惊喜,你能不能明早就启程?」 
「我知道了。」既然时间这麽匆促,那他得赶紧作番准备好上山才是。殊不知就在他离去的同时,在阎嵬玉美丽的唇边,正缓缓浮起一丝的诡笑。 


         *     *     * 


早晨的日光格外清朗。乍才归来的君唯在将缰绳交给一旁伺候的小厮之後,便朝东苑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并未留意到与自己错身而过的小马车。当然他也不知道当他神情漠然越过车身的同时,车内的人曾经撩起一角遮帘偷偷望了他一眼。 
脱下皮手套拿在手上,怏怏不欢的心情,让他对东苑这条漫长的路径,初次起了厌恶之感。 
曾几何时,他不在身边的日子,时间竟如此难挨—— 
该到朱凤阁去看看他吗? 
不—— 
他既然存心躲开自己,他又何必前去自讨没趣…… 
但—— 
挂念他的心自从他不告而别之後,便一直牢牢的窒在胸口…… 
清秋—— 
他从未为了任何人动过心,但为何独独对他,孤独冷漠惯了的性格竟初次浮动了不舍的情绪…… 
         *     *     * 
君唯微微拧起眉,凝视著正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子。「你勒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你甘冒风雪到朱凤阁来,怎麽还对人家这般冷漠?」阎嵬玉不依的赖在他身上。 
「我今晚是来跟你谈正经事的。」君唯拉起她另在邻座坐来。「关於义父回庄之事,恐怕会生变。」 
「为什麽?」 
「有人要在他回庄的途中行刺他。不过不会有事的,我都安排好了。只是预定回庄之日恐怕会再耽搁一段时日。」 
本来神色乍变的阎嵬玉听到这话後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旋即又著急了起来。「怎麽办?我叫静儿代我上一趟长白山去采冰玉玫瑰,爹爹若是暂时不回来,那我的一片苦心岂不是白费了!冰玉玫瑰可无法撑到他回来的那个时候啊!」 
「你让他去?」君唯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语气更是一种类似低吼的声音。 
「算了!花枯了再摘就有了。你紧张个什麽劲儿?」 
「你明知他人生地不熟,为何还偏偏派他去!」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怎麽样!不过吃点儿苦头罢了,区区一名小婢也值得你这般牵肠挂肚吗?」 
「哼!你简直不可理喻!」 
阎嵬玉见他拂袖欲离,急忙拉住他的衣袖。「你上哪儿去?」 
「你管得著吗?」 
她紧紧挽著他的手臂,「我不准你去找她!我早就料到你喜欢上她了!我就是存心要她死你又能奈我何!送她去的马车已经回庄了,她此刻若不是冻死在山上,恐怕也就被野兽给叼走了!君唯!你别忘了!你我有婚约在身,你的未婚妻是我!」 
他冷冷拉开她的手,「未婚妻?很快就不是了。」唇边漾起的笑,更胜冰霜。 
冷冷推开阎嵬玉,在跨出这道门之後,他知道不会再回头了。 
          *     *     * 
深山的风雪很骇人,尤其是在视线不明的夜晚,耳边呼啸的雪风伴随诡异的嘶吼而会让人产生惧怖的幻觉。 
冷清秋勉力在风雪中行进,暴虐的风雪迅速掩盖了他走过的痕迹,他只知道前方长路迢迢不知尽头,他只能竭尽所能的保护冰玉玫瑰免受风雪摧残而将它紧紧拥在怀中。无畏於锐利的花刺早已刺穿他的肌肤,流出了一滴滴鲜血。他仰起脸,想找个地方暂时躲避过盛的风雪,失了血色的唇冻得发紫,但足深入雪,他却再也使不出任何气力。 
颓然瘫在树下一角,任发顶发梢覆上厚厚的霜雪,他搂紧了双臂,依然小心翼翼护持怀中的玫瑰,尽管揪著斗篷的指尖已经冻僵了…… 
来时的马车令人意外的并没有在原地等候,会不会是躲避风雪去了? 
再等等吧!雪,可能再一会儿就停了…………好困……真想睡一会儿……下回醒来时,他或许就回到山庄了…… 
睡一会儿吧!冷清秋疲惫的阖上双眼,任漫天飞雪扑簌簌的打落在他身上。 
        *     *     * 
面对暴烈的风雪,君唯只能凭恃往日的直觉来辨识路径,他策马而行直往坐落於山腰的凹谷疾奔。 
「吁——」握著缰绳,一双焦急的目光逡巡著凹谷团簇的玫瑰丛。野地里的玫瑰确实有被攀折过的迹象,可那人呢? 
「清秋!」引吭唤声,但回应他的却只有空谷回音。 
他可能还在某处吧?一定是的——既然找不到就表示还有活著的希望……不会的……不会的……上天不会这样苛待他的——他一脚踢向马腹,黑色的鬃毛烈马如风驰电掣般再度奔出了凹谷。 
风雪间歇,硕骏的黑鬃烈马在雪地里缓缓而行,深落的足迹一路迆洒,君唯一双眼睛打从上山之後便再也没松懈过。他沿著可能路线搜寻,最後终於在针叶林里发现了一具几乎被白雪覆盖的瘦小躯体。 
刹那,心口像是有什麽东西崩碎了。 


           *     *     * 


一来到树下,他便焦急拍去冷清秋一身皓雪,更脱下身上的皮裘将他紧紧包裹起来。 
「醒醒!我叫你醒来听见没有!说话啊!」 
搂著僵冷的身子,他颤抖著探向他的鼻息,第一次感觉到恐惧的滋味……他多麽害怕手一伸出便会给自己带来绝望的噩耗。微颤的手指轻轻扑来气若游丝的的呼吸,他还活著……还活著…… 
他欣喜若狂的紧紧拥住他,焦躁的情绪虽随之平稳下来,但对於他昏睡不醒的情况,却依然教他无法安下心来。 
风雪倏急刮了起来,看来此刻要下山是不可能了。君唯抱起他,原先藏在他怀中的冰玉玫瑰顿时滚落下来。他拧眉踩过那差点儿要了他小命的东西,赶忙往平日打猎的休憩木屋奔去。 
赶到木屋之後,他就近在冷清秋身边生起火堆。在经一阵翻箱倒柜後,才又好不容易找出两条毛毯,当他正准备脱去冷清秋那一身湿冷的衣服时,他却忽地起了迟疑—— 
「该死!我还在胡思乱想什麽!」只闻他低吼一声,在迅速褪去他身上衣物之後他便用毛毯紧紧裹住他。 
坐在他身旁,君唯执起冷清秋冻僵的手臂反覆搓揉。冰冷的肌肤几经摩擦之後逐渐恢复了柔软与温度。君唯听他低吟一声,心知方法见效,便陆续按摩起他全身的穴道起来。眉间紧拧的焦急也因他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而缓缓松了开来。 
「清秋!醒醒!你不能这样睡下去——」 
是谁? 
如此熟悉又让人心痛的声音…… 
冷清秋不由自主的想看清楚眼前模糊的人影。就在长睫幽幽颤动,迷离的目光逐渐凝聚成一个焦点之时,他怔忡了。 
是他……真是他吗? 
眼角默默跌下一滴泪来,却看他欣喜若狂执起自己的手——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乾涩而沙哑的嗓音揪疼了君唯的心,他苦笑道: 
「是真的差点儿就见不到了……」 
冷清秋楞楞望著他一脸苍白,他好像真的很替自己担心……可是他还能相信他吗?但这会不会又是另一出骗局呢? 
乱绪纷涌,他慌乱从君唯掌中抽回了自己的手。竟蓦地背过了身去。 
「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可以吗?」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体贴的替他拉高毛毯,如释重负的嗓音幽然的像是空谷低喃。 
           *     *     * 
外头扑簌的风雪接连打在木屋的隔墙上,发出了骇人的声响。相对於屋内的静谧,灼灼燃烧的火苗,更带来令人安心的煦暖感。 
冷清秋因一阵食物的扑鼻香味而醒了过来。他裹著毛毯在君唯身旁坐了下来。 
「饿了吧?这里储备的粮食应该还够我们过几天,等风雪暂缓再择时下山吧!现在贸然离开太危险了……」君唯专心烤著肉,完全没有留意到冷清秋脸上轻轻掠过的复杂情绪。 
「为何来找我?」虚弱的语气但却相当斩钉截铁。「就这样的话,不是很好吗?」 
「『就这样』是什麽意思?」深沈的目光逼向冷清秋,「你的意思是要我放任你自生自灭吗?」 
「本当如此不是吗?」 
「原来你一直这样认为……看来倒是我一厢情愿了。」他信手翻弄柴火,只见火堆不断迸出点点火星。 
冷清秋将头靠在膝盖上,凄恻的目光幽幽移到烧燃的柴火堆上,那秀丽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其实你若不来寻我,我也不会怪你的……不过真的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即使这又是另一个陷阱,我也觉得值得了……」 
君唯回望他一脸迷惑哑口无言,他怃然伸出手去搭上他单薄而细瘦的肩膀。「你听我说……」 
「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想在意了。你肯来找我,我已经很高兴了。真的……或许等到离开这里之後——」 
「别再说了!」 
「我知道阎大小姐很讨厌我,我也知道她让我上长白山的用意,她只是为了将我支离你身边,她的作法是对的……那是她保护你的方式。姑且不论她是不是你的未婚妻,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君唯,别再欺骗自己了!有很多包袱不是说丢就能丢的……」 
君唯面无表情搅动著焚馀的柴枝,木柴的剥裂声大到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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