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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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人-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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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晚归家,天色已暗,路过巷口时,瞧见几个孩子蹲在门前阶下斗虫儿,许是廊下灯笼太暗,又或是那几只虫儿斗到了酣处,几颗小小的头便同时往那罐口凑,霎时撞在一处,一个年幼些的便捂着额头裂开嘴哭,旁边大些的孩子忙将他搂在怀中,揉着他的额头,柔声地劝:“阿奴莫哭,哥哥给你揉揉……”
  
  那小些孩子便慢慢止了哭。走得远些再回头,那年长的孩子不知讲了什麼,逗得怀中的小人儿“咯咯”地笑,清脆的笑声在深长的巷子中层层回荡。
  
  遥遥地便看到自家门前有人挑灯站着,初时以为是茗书,待走近了,却是苏焓,他亦是瞧见了他,弯起眼睛笑:“今日怎麼回得这麼晚?”
  
  苏煊接过他手中的灯,牵起他的手往院中走:“朝中有些事耽搁了,”抬头瞧见天上还寂寥的星子,转过影壁,“叫七哥等得久了。”
  
  “还好,”苏焓摸摸鼻子笑,“白日间睡得多了,这会儿还不困。”
  
  苏煊转头看着他点漆般的双眸,蓦地笑:“我今日若是不回了呢?”手指扫过他的鬓角,轻轻地笑“七哥下次莫要再等这麼许久了。”
  
  “嗯——险些忘了,我白日间在南市瞧见你爱吃的小角儿便买了些回来,放在你房中了。”打量了他一番皱眉,“这朝堂又不是咱家的,替他这般操劳做甚麼,来时老夫人还嘱咐我照顾好你,瞧你倒又清减了些。”
  
  庭中突然有人笑:“七公子,婢子怎麼记得来京时老夫人吩咐的是,让九公子照顾好您呢!”
  
  苏焓作出怒色瞪前处的人:“玉砚!——”
  
  玉砚歪头一笑:“婢子还记得老夫人说,”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学着当年老夫人的样子,“你别看着你七哥这麼大的人了,却是不晓世事,你们兄弟几人中虽数他最敏慧,却也数他是最让我担忧……”
  
  苏焓绷着脸瞅着玉砚看,少时,忍不住笑:“难怪连圣人都感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玉砚这话可正是说你的罢!”
  
  “您倒来说婢子,”玉砚走到他们面前,扬起手中的衣服给他们看,“真真的您二人是一对兄弟,昨日七公子糊了一脸的墨便罢了,九公子您也不落下风,瞧这领子上的墨痕。”
  
  苏煊接过来看,素白的衣领几抹墨迹,应是昨晚七哥靠在身上是蹭上去的。边上的玉砚还在念着:“这麼件白衣哪里还洗得干净,没得糟践了好好一件衣裳。”
  
  苏焓摇着头点着玉砚的额头叹:“明日干脆把你这丫头嫁给街上卖包子的吴老二,到时你就整日的念叨去罢。”
  
  “您倒舍得!”玉砚瘪着嘴眨眼,“可也得九公子同意呀!”话说完,人已跑远。
  
  苏煊拉住要追过去的苏焓轻轻笑:“七哥——”温软的腔调柔和似中天半轮皓月的清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两章,嗯,话说某人的脑子比较笨,编不出好的故事又不忍下狠心来虐,所以可能看起来比较乏味,不过会尽量加强可读性的,总体来说,这会是个平淡+温情的兄弟文。




3

3、第三章 。。。 
 
 
  
  夏日迟迟,至午时分后园中树阴合地,满耳蝉声静无人语。于绿荫深处,风亭水榭结棚铺簟,取了瓜果湃在水中,读书闲隙伸手取过沉瓜浮李,凉意入口暑气尽消,摇着扇想这番情致也算得上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恰是莲花开时,灼灼红渠亭亭出于碧水之上,色夺歌人面,间或几丝风过,悠悠一阵清香送入鼻端。苏煊拿书遮了脸斜靠着石凳,睡意渐浓,朦胧间耳朵略有些痒,闭着眼睛握住耳侧的的手指,笑:“七哥——”
  
  拿了脸上的书,睁开眼睛,身侧的人撸着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裤管高高挽起,赤着足半蹲在地上,对着他笑,额头一层晶亮的汗珠。
  
  苏煊笑着坐起,拿湿帕拭去他额头的汗,瞥见他手中的葵扇,接过来轻轻摇:“方才茗书说七哥出门去了,这麼热的天若要什麼叫人去买便是了。”
  
  苏焓倚着他坐下,只伸手从盘中拣了生果子丢在口中,含含糊糊地应着,一张脸皎然似池中芙蓉。
  
  一时咽得急了,呛在喉间忍不住地咳,一张脸咳得通红,忙抚着他的背微微笑:“七哥慢些,又不曾有人抢。”
  
  苏焓止了咳,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东西背在身后,偏头对着他笑:“我才出门得了件好东西,你猜猜看是甚麼。”
  
  苏煊亦是站起来,立在他身旁,从桌上拣了两个略小些的荷花盏,递一只过去,慢慢笑:“桃四娘家的桃花酒此刻最宜。”
  
  桃四娘本不姓桃,因酿得一手好酒,尤以桃花酒最为出名,又其在家中行四,更是因她美若桃李,众人便呼其为桃四娘。
  
  这桃花酒不比别种的酒,其入口微温,过喉时便有了几丝凉意,待到一杯酒饮尽恰如冰果寒水,从内至外遍体皆凉,唇齿间却还留有桃花的几缕清香,正好炎夏解暑。
  
  据说桃花酒须在三月桃花最盛之时,取酒酿子和水放入坛中,水上浮几片桃瓣,拿桃根处泥土封坛,再埋于桃树下三年三月,待取出时放入特制的花草,重新用泥封了,放上三天再开坛便会有不同于一般酒的清凉。
  
  因其不同于一般的酒,每至开坛,不少的王公贵族便携重金上门求之。只是这桃四娘也有怪癖:若是她愿卖千坛万坛也随便取去,若是她不愿卖时纵是千金万金亦是求之不得。
  
  便因着这一件,这桃花酒身价又是上去了不少,凡风流子弟皆以夏日可得桃四娘家一杯桃花酒为雅事。
  
  甚至于有那自认才高八斗的酸腐文人,一杯酒下肚,提着笔便挥毫泼墨:临安六月荷满池,去岁桃花压千枝。薄采清制觞中酒,不为瑶台琼浆思。诗虽平常,意思却是有了。
  
  苏焓接过杯,自身后拿出酒壶,素银的壶身上嵌着几朵梅花,往杯中倒了酒笑:“此是今年第一壶桃花酒,恰满三年三月三天,”啜了一口,“桃四娘说,这壶酒是……”顿了一下,抬头瞧着他笑得有几分奇怪,“……送于苏小公子的。”
  
  桃四娘的酒肆在东街街头,每日上下朝时总要从她门前经过。他曾自她门前打马过时无意间落了卷书,待发觉时已是行远。原不打算再找回,不想第二日经过时,她迎上来,递还了书,自那后便算相识。
  
  含了酒在口中,低下头,指尖抵着杯上娇艳的莲瓣慢慢描画,良久倚着石凳坐下,轻轻笑:“三年前临安的桃花开得极盛,”抬头看着面前直直望着他的人,“七哥不曾觉得这酒过于夭娆了些麼?!”顿了顿,“酒夭娆些倒也罢了,人还是淡些的好。”
  
  身边的人撇开眼晴,拿开席边的书坐下,半歪了身子拿酒杯凑到唇边,低声笑:“我原还想借着你多赖些四娘的酒的。”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撑着地眯起眼睛道“简文来京城了。”一副慵懒的模样似谁家养得软席上晒着太阳的小猫。
  
  “嗯……再过些时日是太皇太后寿辰。”抬手拭去他嘴角几滴残酒,滑腻的触感带着几分桃花酒特有的凉意。
  
  简文便是宁王,他封为宁王那年,父亲正任江宁府知府。依定制,地方官需到亲王府拜会。父亲便带他与七哥一同前去。那时他十三岁,七哥十五,与宁王同岁。
  
  谁都知道当朝太后宠爱这个儿子,不止太后,便是皇帝也很是疼爱他这个弟弟。至于坊间更是有人流传,若不是有大臣拿祖训压着,这宁王早已是储君了。
  
  有这样的高枝儿,自然人人想攀。那日,宁王府端的是热闹非常,官吏举子,豪族乡绅挤得前院无处立足。
  
  七哥便拉他从僻静处的角门出去,穿过去却是一个园子,泉石林木,花光柳影,比他们自家的园子大了不少。瞧见无人,七哥便攀着园中的一棵大树去掏雀儿,才爬上去身后忽有人冷冷地道:“你是什麼人?”
  
  回头看却是个少年,朱服华冠,眉目如画,蹙眉看着他。他抬头去看树上,七哥正坐枝干上噙着片树叶,晃着脚笑。那人亦看到了树上有人,退了一步,依旧冷着声道:“这园子是你们随便进的麼!你们可知道这是什麼地方?!”墨黑的一双眸子似是要把他看穿。
  
  他虽还年幼,却隐约猜出眼前人的身份,那般与生俱来的傲人霸气除却帝王家,寻常人家的少年怎会有。却并不害怕,亦是退了一步,回看着他,徐徐道:“此处是宁王府后花园罢。”
  
  那人面上又添了几分怒容:“那,你可知我是谁?”一双凤眼要挑到天上。
  
  他抿着唇欲笑时,七哥从树上跳下来,揽着他的肩,对着那人笑:“你——莫非还是小王爷不成?!”
  
  面前人的脸涨得通红,倒像那枝头的朱果,忍不住低了头,靠在七哥怀中笑。七哥还要嘲弄时,遥遥跑来一个同他们年岁相仿的少年,挥着手叫:“简文——”
  
  那少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对着那跑近的白衣的少年,已是换了另一番颜色,伸手抚着那少年的肩笑:“子翊,甚麼事?”
  
  那少年抓着宁王的手,歪头笑:“我爹他们正找你呢,我只说你在这里他们还不信。”原本平平淡淡的一张脸,一笑之下,竟有些几分艳桃醉姿般的妩媚娇态。
  
  宁王笑着拉少年往外走。身旁的七哥丢了手中的叶子,笑得有几分狡黠:“这人倒是有趣的紧。”
  
  过后他曾问七哥当时可知那人是谁,七哥点点他的鼻子笑:“阿煊莫不是忘了,七哥可是江宁第一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嘴角一弯,“我不过是逗他玩呢。”
  
  七哥本就贪玩,自那之后有一日没一日的便往宁王府跑,回来后便同他讲些趣事:昨日他同简文、子翊抓了塘中几尾鱼,拿来烧着吃,不想竟烤焦了,还差些烧到子翊的手,吓得简文脸都白了;
  
  今日他们偷偷在宁王府那个眼神不好的西席先生的杯中加了墨,先生不察,直喝了一口墨汁,立时脸都铁青了,比戏台子上变戏法儿的还好看,不过简文被罚抄了一百遍师训,这会儿正写呢,子翊连宵夜都给他备好了,怕是要写个通宵了。
  
  那宁王府后园里的果子也都熟了,非但比别处的大,味道也比别处的鲜甜……
  
  ……
  
  落后,自袖中掏出几个鸡子大小的李子,递过来笑:“我特意带回来几个,你尝尝看。”接过来,咬上一口,汁水丰盈,味甘如蜜,果真与别处的不同。
  
  只是他再不曾去过宁王府,亦未再见过园中的那两人。每每七哥说起那二人,他所能想起的便是一脸倨傲的宁王,还有那个相貌平凡笑起来却极是动人的少年。
  
  再往后,他便同七哥来了京城,那二人的容貌亦是渐渐模糊,若不是朝中总有人常提起西都的那个小王爷,怕是他此刻早已是忘记了那二人。
  
  苏焓握着杯枕在他膝上,拿过他的折扇把玩:“阿煊,我们入京有三年了罢!”
  
  “嗯——”抬手抚着他墨黑的发,轻声应着,“七哥想见他们了?”
  
  苏焓抬头看着他,伸出手抚着他的面颊笑:“一晃便是这麼多年过去了,阿煊也长大了。”唇边的笑意淡得似空中一抹微云,有着几分道不明的惆怅。
  
  苏煊从未见过他这般的笑,压了心头微微的痛,握住他的手,偏头看着亭外假山旁的一株石榴,浓浓翠绿中几处流霞般的丹若,色艳如火,转回头笑:“ 我若一直陪在七哥身边,七哥可愿?”
  
  苏焓垂了手,伏在他膝上,轻声笑:“阿煊总是要成亲的,将来儿女成行,子孙绕膝,怎能一直在我身边。”闷闷的声音轻轻传来,带些不确信的坚定,垂着的头掩去了脸上四分悲伤,三分迷茫,两分淡然,还有那一分连自己都不知的期许。
  
  苏煊看着膝头的人,纤长的指抚着他的肩头,良久轻轻地唤,悠悠的两个字从喉中漾出,叹息般在空中晕开:“七哥——”却又流连在唇齿间不愿舍去,如斯珍贵。
  
  亭外起了几丝风,翻得满池荷叶流动的碧玉般,出于水面的红莲亦是跟着摇摇曳曳。
  




4

4、第四章 。。。 
 
 
  立秋之后,凉风渐至,朝中因忙着准备寿宴一日忙过一日,他因近日大理寺无事便被礼部尚书陈大人拉去帮忙。平日清闲惯了的礼部官员倏然忙起来,个个憔悴似生了病的乌眼鸡。
  
  梁毓每每见了他便攀在肩头诉苦:“子夏,我怎麼这般命苦呢,费了不少劲儿才说动我那个顽固的老爹托人把我调进礼部,原想着图个清闲的,哪想到今年才进来便摊上了这麼个事儿,忙得我觉都睡不好——”凑过去指着眼睛给他看,“你瞧这样子,前日在百花楼中还被红云嘲弄,说我是被人打了——”
  
  苏煊看着他发黑的眼圈,映着略有些苍白的皮肤愈发明显,倒真有几分像是被人一拳打在眼睛上,忍不住笑着安慰:“也就只忙这一阵儿,再过些时日便好了。”
  
  “也就子夏你信他的鬼话,”边上同样是被拉来的鸿胪寺的沈约亦是凑过来一张憔悴的脸,嗤笑,“他若真忙得觉都睡不好怎麼会有空闲往百花楼跑?!还依红偎翠的!”
  
  梁毓兜头一巴掌往沈约身上拍:“正是忙才去的,你是有家室的人,怎知我们孤身一人,衾冷被寒的凄苦,尤其忙了一日回去还要独自面对漫漫长夜,寂寞如斯啊!”闭上眼睛晃着头长叹。
  
  沈约侧身躲开,对着苏煊笑:“瞧他倒有理了,”转头对着梁毓戏谑地笑,“前些时候我听人说吏部的孙大人请媒人去你家说亲,你既急着寻个暖衾的莺莺小姐怎麼不应下?!
  
  梁毓一副说不尽苦楚的模样,皱着脸道:“就孙家小姐那般模样还莺莺,倒是‘雁雁’合适些,还是那北飞的大雁!我若娶了她岂不是白浪费了这身好皮囊。”
  
  一句话惹得屋中站着的人笑倒了一片,不知谁大声的接道:“梁大人,保不齐那孙小姐还是个举案齐眉的孟光呢,你此番不应日后可莫要悔着失了个贤内助!”
  
  梁毓抓起手边的书扔说话的人:“郑大人你若想做个接了案的梁鸿,改日我找人帮你去同孙大人说可好!”
  
  又有人笑:“梁大人想必是定然未见过郑夫人,若不然断不会说出这般话来。”
  
  身边的沈约附在耳边低声笑:“郑大人是出了名的惧内,前次听人说与他相熟的王大人去他家中,正看到郑夫人提着扫帚追着郑大人满院子跑。”
  
  苏煊笑着去看郑大人,那边厢他正拿了笔墨要往方才说笑的人身上画。众人笑了一番便各去做事,梁毓走来坐在身边,拿了纸张又放下,来来回回数次,撑着头叹气:“子夏,子曜可还好?多日不见他了呢!”
  
  苏煊翻开手下的礼单,回头对他笑笑:“劳你挂念,家兄一切安好。”低了头瞧见礼单上写着宁王,便想起昨日下朝时,丞相放慢了步子走在他身边似不经意地道:“苏大人,前几日我听外面人说,近来令兄常出入宁王京中府邸啊。”
  
  他愣了一下,止了步子缓缓道:“下官与家兄幼年时在江宁府同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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