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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四章
叶敏玉自幼娇生惯养,从来不曾这般冒雨独行过,只觉眼前尽是茫茫的雨水,几乎连道路也瞧不清楚。幸喜他所骑的也是一匹宝马,虽在大雨之中,却依然疾驰如飞,不多时,就已赶过了那一群江湖汉子。
众人追他不上,便骂骂咧咧的叫嚷起来,金钱镖、梅花针等暗青子纷纷朝他招呼过去。
叶敏玉半回过身,袖子轻轻一卷,随手将那些暗器拂落在地,同时叫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各位接招!”
右手作势虚弹一记。
夜色中视线模糊,众人只当他也发了什么暗器,叫骂声更是不绝于耳。
叶敏玉笑了一笑,策马扬鞭,又行得一程后,终于追上了周琰。
远远望去,只见周琰独坐马上,一手挽着缰绳,一手提了个酒葫芦,正在这大雨中仰头饮酒。酒水混着雨水自他嘴角流淌下来,这一副狂放不羁的情态,当真是笔墨难描。
叶敏玉赶上几步,开口唤了一声师叔。
周琰恰好喝尽最后一滴酒,就地将酒葫芦一摔,转头瞧了瞧他,道:“怎么是你?”
接着摇头直叹:“你这小子真是傻里傻气的,我特意把那群人从破庙里引开,怎么你不知避嫌,反而也追了上来?”
“对方人多势众,师叔又受了伤,弟子既然遇上了,岂可置身事外?”
他这番话说的极为真诚,周琰直到此时才认认真真的打量他几眼,眸底笑意盎然,道:“你相貌生得很俊呀,同我走得这么近,难道一点也不害怕?”
叶敏玉本想问他有什么好怕的,但念头一转,就想起了有关这个师叔的传言。不过他年纪虽轻,却也晓得传闻不可尽信,当下并不提起,只道:“我在山上习武的时候,时常听师父说起师叔……”
“喔?师兄可是常常数落我的不是,叫你们引以为戒?”
这个自然也是有的,叶敏玉却避重就轻,道:“师父说师叔的天分极高,是难得一见的学武奇才,可惜……”
周琰知道后面定是一番长篇大论,连忙摆手道:“好啦好啦,反正我就是自甘堕落、死不悔改,此事不提也罢。我师兄他自己仰慕少林派的武功,想要出家当和尚也就算了,怎么把徒弟也教得这么古板无趣?对了,师侄你喝不喝酒、赌不赌钱?”
接下来也不管叶敏玉爱不爱听,净谈些风花雪月之事,将话题扯了开去。
他俩人并辔而行,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明,连大雨也已止歇了。
这一日云消雾散,风和日丽,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天气。他们身上的衣衫都被雨水淋得湿透,因此也不再急着赶路,在一条小溪边停下马来,让马儿自去吃草。
周琰较为随性,直接往那带着水珠的草地上一躺,朝叶敏玉招了招手,道:“今天日头这么好,衣裳晒一晒就干啦。”
叶敏玉可不习惯如此胡来,只脱下外面那件袍子,挂在树上晾着,自己则倚着树干坐下了,跟周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衣服果然干得极快,晌午的时候,周琰去附近打了只山鸡来,两人烤着吃了。
叶敏玉吃起东西来细嚼慢咽,动作十分斯文,末了还取出块锦帕擦了擦手。周琰在旁边瞧得好笑,道:“师侄你这模样,倒似个饱读诗书的秀才,一点也不像我辈中人。”
他这话原是取笑,不料叶敏玉面露微笑,说:“师叔怎知我想考秀才?我家是书香门第,我有个堂叔是庆元二年的进士,另有一个族弟刚考上了举人。我自小体弱多病,才会在凌云派习武,其实我……”
周琰听得头疼不已,只觉自己跟这个师侄志趣殊异,当真是话不投机,忙说:“你衣服若已干了,就快点回家去吟诗作对吧,若遇上那些追踪我的人,可又是一场麻烦。”
叶敏玉却坐着不动,问:“师叔怎么会惹上那伙人的?是为了那个红绸包吗?”
“咳咳,”周琰面上略现尴尬之色,道,“我这几日囊中羞涩,路过破庙时见一伙人围着赌博,便想去试试手气,不料他们赌的并非钱财,而是一件了不起的宝物。”
“是珍珠?还是美玉?”
周琰摇了摇头,慢慢吐出几个字来:“是半张藏宝图!”
“宝藏?”
“因为年代久远,这宝藏的来历已经无人知晓了,只知道藏宝图一分为二,一半在云南的白家,另一半在关外的无影城。这两处地方的人行事诡秘,等闲并不在江湖上露面,但是半年前白家内乱,年纪轻轻的家主害病死了,藏宝图更是被一个满脸伤疤的怪人抢了出来。”
叶敏玉立刻想起了破庙中那个疤面人,问:“是他?”
“嗯,这个人的功夫可真厉害,若非他早就有伤在身,我昨日绝非他的对手。”
“但师叔虽赢过了他,却反而惹祸上身,昨日破庙里那群人,恐怕来头都不小吧?”
“惹祸?”周琰将那红绸包取出来晃了晃,道,“别人争着抢着要这玩意,你却避之唯恐不及么?”
叶敏玉点了点头,正色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何况藏宝图只有半张,所谓的宝藏更是虚妄,为了这东西抢得你死我活,才真是可笑。”
“你出生富贵之家,也难怪会这样想。可听说宝藏内除了金银珠宝之外,还有一本惊世骇俗的武功秘籍,习武之人可以视钱财如粪土,但面对着绝世武功,岂有不动心的道理?”
叶敏玉想了一想,道:“武学之道,本就永无止境。譬如本门的追风剑法,由我使来跟由师叔使来,便是大不相同。那是因为我功力尚浅,不懂得其中的精妙变化,若想有所大成,必定要潜心钻研下去。一个人即使穷尽一生的精力,也未必学得好一门武功,又何必去贪图别人的秘籍?”
他这番说得有条有理,还真有些道理。
周琰怔怔听着,忽道:“不错,追风剑法虽称不上天下无敌,但若练得好时,也足以傲视群雄了。”
说到这里,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猛地拔出剑来,就在叶敏玉背靠的那株柳树下挖了个坑,把那红绸包埋了进去。
“师叔这是干什么?”
“当师侄的尚且有此见识,我这做师叔的怎可落于人后?”周琰边说边填平了土坑,笑声甚是爽朗,“这玩意若到了江湖上,必惹来一番腥风血雨,倒不如让它长埋于此。”
叶敏玉不过随口说说,料不到他真的会将藏宝图埋于地下,不禁问道:“师叔不打开那红绸包来看看?”
“我既无心于此,还要看它作甚?”周琰双脚踏了两踏,将佩剑插在地上,倚着树干低低笑起来,“可惜酒已喝完,不知要去何处再买美酒?”
他嘴角含笑的模样,真是说不出的风流动人。
叶敏玉呆呆瞧着他,顿觉心头一阵激荡。
他从前在师门学艺的时候,早就听说过这个师叔的大名,眼下见周琰有酒便喝、有钱便赌,行事作风全都任心随意,果然如传言般浪荡不羁。可他心中非但不觉厌恶,反而好生佩服,豪气一生,便也跳了起来,朗声道:“师叔何愁没有酒喝?我这便请你痛饮三日,不醉不归!”
☆、第 5 章
第五章
周琰听得这个酒字,立刻精神大振,击掌笑道:“好!难得师侄你这么大方,我自然也不客气啦。”
当下也不管后头还有多少追兵,就与叶敏玉策马而去,在附近的小镇上找了一家酒馆,两人对坐着畅饮起来。
周琰酒量甚豪,一碗碗烈酒灌下肚去,依然谈笑风生。
叶敏玉却不惯饮酒,只陪着喝了几杯,就觉喉咙里火辣辣的,似有一股热气直冲上来。但他不愿扫了周琰的兴,勉强着继续喝下去,结果酒劲一上来,就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人影晃动,竟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
朦胧间,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吵嚷不断,但转瞬又悄无声息了。
等到叶敏玉清醒过来的时候,早已是月上中天。
四周静谧无声,月光静静的照下来,整个天地间都似笼着一层薄雾。他与周琰共乘一骑,正行走在山间崎岖的小路上。
叶敏玉轻轻“啊”了一声,仿佛还在梦中。
“总算醒了?”周琰就坐在他身后,这时便勒一勒缰绳,低头道,“师侄你的酒量可太差了,才喝到一半就睡死过去。恰好那群人又追了上来,我打他们不过,只好抓着你落荒而逃了。”
他提起此事时,面上始终带着微笑,似觉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乃是十分自然的事,一点也不怕丢了面子。
随后长长叹了口气,道:“只恨那群人来的不是时候,我酒还未喝得尽兴,就被硬生生打断了。”
叶敏玉酒劲未过,人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只觉今夜的月色格外美丽。但即使如此,也抵不过周琰的微微一笑,不禁脱口道:“那便接着再去喝!天下美酒尽有,难道还怕没地方喝酒么?”
“哈哈,我也正有此意!”
周琰不觉莞尔,鞭子一扬,骏马便在这夜色中飞驰起来。
他俩人迤逦而行,一路上遇着酒家就进去买酒,遇着追兵就打打逃逃,原本只说要痛饮三日的,到后来连三十日也不止了。
叶敏玉想着离中秋尚早,就算多耽搁几日也不要紧。
周琰则是有酒喝就好,乐得打打师侄的秋风。他阅历颇丰,对武林中的掌故知之甚详,便专拣一些奇闻轶事说给叶敏玉听。叶敏玉自幼习文,更喜读书写字,从来没动过闯荡江湖的念头,但这些日子听了周琰的所见所闻,竟不由得心向往之。
江湖上的消息传得极快,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周琰得到那半张藏宝图的事就已是人尽皆知了。因此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麻烦不断。
这一日他们在客栈打尖,刚叫好一桌子的菜,周琰就皱了皱眉头,对叶敏玉耳语几句,然后起身走了出去。他在外面转过一圈后,又若无其事的踱了回来,只是路过叶敏玉身边时,飞快地将一团红布塞进了他怀里。
“师叔?”
“不必多问,好好收着就是了。”
叶敏玉应了一声,果然没有多问,只是一边吃东西,一边聊起了他昨日看的那本诗集。周琰对此一窍不通,听得直打瞌睡,心想若有人能治一治这师侄罗里罗嗦的毛病,就算千金万金他也甘愿奉送。
恰在此时,忽然有一人从客栈里冲了出去,接着又有一人大叫起来:“哎哟,不好!我的钱袋被小贼偷走了!”
边说边大步追了上去,只是跑得太过匆忙,砰砰砰的带倒了一堆桌椅,最后更是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叶敏玉身旁。
叶敏玉眼疾手快,右掌一伸,稳稳地扶住了那人的胳膊,道:“小兄弟,你没事吧?”
那人抬起头来,原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圆圆的脸盘儿,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模样十分可爱。只是现在黑眸含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不住喃喃道:“我的钱袋——”
叶敏玉心中一动,说:“是被刚才那人偷走了吗?不用担心,我这就帮你追回来。”
说着便欲起身。
不料周琰伸手一挡,飞快地去抓那少年的手腕,笑道:“他自己就已是贼祖宗了,哪里还会被偷?嗯,不来偷我们就算谢天谢地了。”
那少年手腕疾翻,竟与周琰拆起招来,而且出手之快,直叫人眼花缭乱。
叶敏玉被夹在当中,真是进退两难,只听周琰在耳边说道:“这人就是鼎鼎大名的神偷贺笑风,传言说只要他愿意,连别人的项上人头,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我十年前见他时,他就是这副德行,十年后再见还是容颜不老,也不知他究竟多大年纪了。”
贺笑风弯了弯眼睛,颊边现一个笑涡,笑嘻嘻的说:“过奖过奖,我的本领再大,却也偷不到阁下身上的东西。”
“你也是为了藏宝图而来?”
“这世上的金银珠宝,再没有哪一样是我不喜欢的,你师侄那柄黄金宝剑也很不错啊。”
说话间,两人已拆了数十招。
贺笑风招招抢先,却总是被周琰挡在一步之外,始终近不了他的身。
两人的武功高低,这时已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