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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接着又说:“神庙烧了,孟噶就是现在的神。神没有神庙,要造一个新的。比原来的还要更大,更好。”刘满哈哈大笑着说:“焦晃立了大功啊。”刘遥急忙打断她,说了声“这个信息可能会害了那个风水先生你知道吗?”刘满吐了吐舌头,急忙岔开话题说道:“所以你们很多人都去造神庙去了?”翻译点点头。
刘遥对翻译说:“你们现在,打赢了别人,叫别人挑石头,给一两盐。”翻译点点头,满意地咧开嘴笑起来。刘遥不去管他占了便宜的得意样子,也不去说他自己也在挑石头,接着说:“如果你们给人家一斤盐,不用打赢,人家也会来挑。”
翻译摸摸头,没有搞明白。刘遥拿过一把石头,在桌子上比划起来:“你,石头过来,两斤盐过去。”翻译点点头。“打赢的人,石头过来,一两盐过去。”翻译又点点头。刘遥拿过第三块石头,说:“你的朋友,石头过来,我给两斤盐,一斤给你的朋友,一斤给你。”翻译琢磨了半天,好像有点明白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黎语。刘遥摊开手说:“听不懂。你要把这事搞明白。你还要把这事做起来。你做起来,我每天给你两斤盐。”最后这句话翻译算是搞明白了,他点点头说:“有人懂汉话。我去叫来。”说着站起来,对二人鞠了一躬,挥挥手转身朝山里走去。
“这个苦命的翻译,希望我们这次能够帮他翻身。”望着他瘦小的背影,刘遥感慨地对女儿说。
“他终究还是黎寨里的人,我们帮不了他什么吧?”刘满也望着走在山路上的黎人,忧虑地说。两个黎人把自己的空筐顺手就压在了翻译的肩头,仿佛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会有根本的改变。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资本主义的,而我们等于是让他做了个代理。这会从本质上改变他的实力。”刘遥充满信心地说。
“资本主义不是从工业革命后才出现的吗?你怎么说从来都是资本主义?”姚英正好来找二人回去吃饭,刚好听到这话。刘满也说:“是啊,我们上学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刘遥哈哈一笑,揽过二人的肩头朝家里走去,一边说道:“我跟你们说,我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从来不相信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概念。我觉得资本主义的基本要点,无非就是交易。交易这个东西,从人类开始以来就存在的。甚至,可能从类人猿的时代就存在。大猩猩都会交易,它们肯定不是工业革命后才学会的。”
“资本主义就是交易吗?”刘满好奇地问道。
“资本主义的一个基本定义,是资产私有,然后以这个为基础,人们利用资产生产产品互相交易,由此产生分工和市场。只是私有往往不是很彻底,因为历史上人的权益的常态是没有保障。如果我没有记错,那是在十三世纪,英国人签署了大宪章,才开始了人类保障个人权益的历史。算起来到现在有400年了,到我们来的时候,有800年了。不过现在也好,甚至800年后的那个世界也好,权益有保障的人,都是少数。”
“所以说啊,人的权益都没有保障,他怎么资产私有呢?”刘满奇怪地问。
“没有书面的法律保障,并不意味着没有别的方式。这个世界上一直存在自然法。例如你不能把一个人赖以生存的工具或者最后一点口粮都拿走。虽然在没有成文法保护的情况下,谁的拳头有力谁就可以把别人剥夺得干干净净而且还有可能不会收到惩罚,但这样一来,剥夺者就会失去那些被他剥夺干净的劳动力。这就是为啥蒙古人统治了中国之后,也不会让汉人变成完全没有一点财产的奴隶,而是要继续让他们拥有田地和财产,继续高效率地劳动。”
“因为中国人要是不能拥有田地和财产,就会真正跟你拼命。”姚英冷笑着说,拉着两人进屋吃饭。
刘遥一边拿起筷子一边说:“所以我认为,资本主义一直都存在,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工业革命只是给了它强大的动力。当然它在工业革命之前没有那么占统治地位,跟其它经济形态是并列的。”
“了解。所以说你准备让那个翻译成为大资本家,从而根本改变他的命运。”刘满说完埋头大口扒饭。弟弟刘则眼巴巴地看着大人就是说话不吃饭,一直咽口水,看到姐姐开始吃饭,也低头大口吃起来,满脸满桌子都是饭粒。姚英一边把掉落的饭粒伸手捡起来吃掉,一边欣慰地说:“这算是最大的收获,两个孩子吃饭不用我们操心了。”
“还不是我早就说过的方法?饿了就会吃,除非身体不好了。”刘遥也满嘴的饭,含混不清地说道。“别瞎说,什么身体不好了。”姚英忌讳地打断丈夫的话。“姚医生呢,怎么这么神神叨叨的。梅家村的村民还怎么信赖你来照顾他们的健康?”刘遥笑嘻嘻打趣道。
一家人正在吃饭,门外冲进来一个人,边跑边喊:“先生,这铁矿石很好!”听声音像是俞朝勤。人影扑到饭桌前,果然是首席铁匠。这位先生两手抱着一块蓝森森的钢锭,没手去擦眼泪,就那么让它满脸流着。
刘遥忙接过钢锭放在地上,让姚英拿来一张毛巾。俞朝勤接过毛巾在餐桌边一屁股坐下,呼噜呼噜擦起脸来,又接过刘满端来的茶,咕咚咕咚喝完,说声谢谢小刘老师,才一抖袖子说起来:“先生,你找来的这些矿石,实在是非常好。出铁多,钢质也非常好。”
“老俞,我要是说我早就知道,你信不信?”刘遥笑眯眯地问,一边递过一双筷子:“就在我这里随便吃点儿吧?”刘则一看,急忙探起身把菜盘里的肉捞了一块放到自己碗里,继续埋头吃饭。刘满忍不住笑,对俞朝勤说:“俞先生,你慢慢吃,我去给你煎两个鸡蛋。”
俞朝勤连连致谢,对刘遥说:“先生,你这个闺女真是知书达理,出得厅堂也入得厨房啊。”刘遥蹲在地上看着那还有余温的钢锭,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笑着问道:“你是来说钢铁的还是来做媒的?”。俞朝勤低头扒饭,闷着声音说:“我钢铁也不说了,你待会儿自己去看。”
炼钢炉跟前站满了人,不过都是有关人士,看热闹的人群早就对铁水出炉没有兴趣了。按照高管家那位老父亲的说法:“现在你们搞成一格一格的,没有气势。”说的是铁水出炉之后就流入预先设置好的成锭槽。为了方便搬运,成锭槽做成一个个不连续的格子,而不是像第一次那样没有经验,变成了一根巨大的钢棒,恐怕只有孙悟空才拿得动。当然这样以来钢水的奔流就变得缓慢而平和,确实没有了气势。
俞朝勤的几个徒弟蹲在地上拿树枝写写画画,王带喜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在一旁站着看,手里抓着一个硬皮本和一只铅笔。刘遥走过去拿过铅笔看了起来,这是一只工艺非常粗糙但是货真价实的铅笔:两片木头做成圆形,中间夹着一根黑色的笔芯。刘满一把抓过铅笔,惊喜地叫道:“铅笔做出来了呀!”王带喜也高兴地说:“要不是你想的方法,我们哪有这么好用的东西。”刘遥非常兴奋,问道:“小满,这是你让人做出来的?”刘满得意地说:“对呀。我看来了方法,让王带喜和几个小姑娘做了出来。”王带喜急忙解释说:“我们就做了笔芯,木工活都是钱二的作坊做的,后来的组装也是作坊里做的。”
铁匠听到说话声才注意到刘遥一行来了,忙站起来打招呼,刘遥跟大家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继续问王带喜:“那你们是怎么做到让笔芯和铅笔里面的孔粗细一致的呢?”
“我们做了个模子。”王带喜看到铁匠们都在等着,胀红了脸急忙说道:“钱二那里有个师傅叫做张恒的,他用木头做了几根笔芯做模子,我们拿这个模子来试木头上钻的孔,把湿的笔芯从这些孔里挤出来,大小就一致了。也用这来试木片上刨出来的槽。”
“不错,你们挺有想法,铅笔都做出来了。”刘遥对此非常高兴。几个铁匠也凑过来说:“这个东西真的好用,我们在钢锭上写编号也可以用它。可惜就是太少了。”
“要是你们都愿意用,我们倒是可以多做一点。不过我们肯定得卖钱,不能白用。”王带喜细声细气接过话头,抬头看着铁匠。
“当然要卖钱。定价这个事情你比我清楚,你自己去定个价钱,然后就可以卖了。”刘遥笑嘻嘻地又对女儿轻声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定价方法吧?一个是从成本定价,一个是从需求定价。你可以问铁匠们,愿意花多少钱买。也许后面这个价格远远高于你前面的价格呢。”刘满眼睛一亮,拉着王带喜到一边商量去了。
俞朝勤看铅笔的插曲告一段落,笑嘻嘻地对刘遥说:“这批铁矿非常好,刚才带喜帮我们算了一下,含铁量有六成以上。”
“而且出钢很好!这个钢比任何其它的都好!”一个年轻的铁匠兴奋地接着说。
刘遥心里明白,石碌铁矿的品味在全世界都算高的,所以黎人运来的矿石炼钢非常顺利那是必然的。他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矿石好,你们就多出钢,出好钢。现在运来的矿石够不够你们连续生产的?”
“够用的,矿石不仅够用,还有多的。木炭还得增加人手去烧,大概要增加五个人。”俞朝勤心里有数,说起来清清楚楚:“如果能够再增加十二个人去烧炭和运输,再添一个炉子,让黎人多送点矿石来,我这里就算不增加人手,也可以做到产量翻倍。”
“暂时先不添炉子了吧。就算是现在的产量,我们都用不完,搞不好要直接卖钢锭了,这很不合算。何况现在赵世禄那边人手还非常不够呢。”刘遥沉吟着说,又朝王带喜招了招手,让她加入到讨论里来:“带喜,铁矿石每天能剩下多少?”
“铁矿石才开始运来三天,还不好估计稳定不稳定。要是都能按照这个速度运来,那么我们每五天左右就有一炉矿石多出来。”王带喜不用翻看手里的本子也能报出数字来。
“也就是说,黎人给我们送一个月,然后就不送了,那么我最多撑五、六天,就没矿石用了。我们先以目前的产量生产,后面看情况再说。”
第五章 獠牙 第55节 蓄势()
55蓄势
一只与王带喜手里一样的铅笔,出现在王若曦手里。他在自己的书房里一张做工考究的黄花梨明式椅上懒洋洋地坐着,一边把玩着这只笔,一边歪着头琢磨着什么。面前的椅子上,张恒坐了半边屁股,抬着头等着县令大人发话。
周文书站在书桌横头,低头看着县令刚在纸上写下的几个字,又伸手去摸了摸,发现指头有点黑,纸上的字也模糊了起来,忙对县令说道:“大人,这铅笔不中用,手一抹字迹就不清楚了。”
王若曦眼皮也不抬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周文书,不是每个要写字的人,都像你那样有张书桌。再混两年,你都有人磨墨了。这字迹不牢,可是伸手就能写,对干活的人来说,那是管用得很。”
周文书急忙躬身应道:“大人指教的是。属下考虑不周。”张恒在一旁更加诚惶诚恐,不知该怎么应对,想要站起来,又怕不该参合进去,反惹二人生气。
“这刘遥,先是平整土地露了一手,然后又会种庄稼,什么田施什么肥,都懂。再后来呢,烧水泥,架水渠,搞什么有上下水的房子。才拿铁炼钢没多久,又跟黎人那里搞来了铁矿,现在大堆大堆的钢锭都搞出来了。他能干得很嘛。”
“大人,咱们收他的税去。”周文书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卷,打开来念道:“这人现在经营着盐场、农田、炼钢炉、铁匠铺、商铺、酱园、晒鱼干的作坊、木器作坊、养牛场等若干产业”张恒插嘴道:“还有个养鸭场,有个火药作坊。”王若曦没有吭声,周文书拿过铅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接着说道:“商铺三十取一,实在是有限得很,不过冶铁税率三十取二,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谅他也反抗不得。还有晒盐,虽说梅先卓按例在交盐税,可是他扩大了盐场,税却没有多交。这盐税可是十取一,这个少不了的。”
“商铺的税,前些日子那个胖子自己来交了。他说黄粮国税,不敢亏欠。”王县令挖了挖鼻子,捻着手指间的东西,轻声说道:“这后面肯定是有人在支招,不能那把柄给人捏。所以那些盐场、作坊什么的,税都交得很勤快。这个姓刘的,他守法得很。”
周文书苦着脸,一下子没了主张。张恒在作坊里虽然能了解到梅家村几乎所有的举动,但是他接触不到类似交税或者收入这些方面的情况,所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啥,正在一筹莫展,突然听到县令叫自己的名字。
“张恒,你说他还有个火药作坊?”
“回大人,是这样的。这县里和琼州的硝石,都被他买空了。”张恒急忙回答道。
“那能做不少火药啊。他做这么多火药干啥用呢?”王县令饶有兴致地问道。
张恒原原本本的报告了自己知道的一切:“买来的硝石到上个月用了差不多一半,刘遥让继续买,其它的都存放起来做备用。做出来的火药都拿去开山炸石头了,炸下来的石头在石碌河上游筑了个坝,这才有了自由山上的水,这您都是知道的。现在还在炸石头,是用来沿着石碌河北岸砌河堤,要搞那个千亩田。这我也跟你禀报过。”
“这些事情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呢?”张恒的工作虽然不需要跟火药作坊直接联系,但刘遥的月度会议上,所有的工作都是互相通报的,所以对其它作坊的事情都了解一些。这种工作会议的制度对这个时空的人来说是完全崭新的事物,张恒也把这事说了一遍。
王县令捻着胡须盯着屋顶想了一会儿,对周文书说:“你给我写封信到琼州府余大人,就说这刘遥结党营私,私办团练,勾结黎人,意图作乱。我县曾发兵征讨,奈何贼势甚大,大败而归,请知府大人发兵讨伐之。”
周文书和张恒都吃了一惊,互相看了一眼,想要劝阻一下,却又说不出口。王若曦冷笑一声说道:“哼!看你们这样,是不是吓了一跳?浅薄。这刘遥置田数千,产业数十种,还招引流民入驻,大办团练,像是就做个富家翁的样子么?他三年里不起来作乱,我头割给你。”王若曦心里想,就算你沉得住气,三年到了,我逼也逼你反。
两人点点头,再也不想劝阻之事。周文书在旁边自己的文书小桌前坐下,提笔在砚池上舔着,突然说道:“大人,这知府余浚大人据说甚是贪利,若无一些表示,怕是不会有所动作。”
“这你就算是有点长进了。写这信,就要想到写信的后果。你以为我真想着让他余知府大人一接到我的信就出兵啊?浅薄!我这信,一则脱了干系,免了我知情不报之罪。二则,你要写他刘贼产业丰富,良田数千亩,牛羊数百头。余大人听到这个,你不叫他发兵他都忍不住。”王若曦说到得意处,哈哈大笑起来。
周文书茅塞顿开,急忙提笔写信。张恒带王县令笑完,小心问道:“大人,小的可以做点什么呢?”
王县令面孔一板,正色说道:“你还是向我通风报信。尤其,你要注意他谋反的证据。这私办团练,就是一个,还好我见机得早,若是先被知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