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没空跟你说,”我急道,“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不了解他!他——我挂在脖子里的玉呢?”
“什么玉?你说清楚怎么回事呀?”
“糟糕,玉也被他拿走了!”我蹦下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别急,别急,”胡皓连忙说,“你的玉在衣服这里,帮你换衣服的时候拿下来的。你待着别动,我去帮你找他。”
我一把夺过玉,也不理胡皓,开始拼命摩擦。
玉从翠绿慢慢变亮,散出一圈柔和的光芒。
“焉甄,焉甄!”我大叫,“你快回来,不要做傻事!”
玉的光芒跳动了几下,又渐渐暗去。没有任何回答,焉甄也没有出现。
继续揉捏那块玉,却再没有反应。
我的腿发软,颓然坐倒在床上。“完了。”
焉甄,必然是去找那周贱人报仇。周贱人力气再大,和焉甄比起来——我只希望焉甄没有真地把他挫骨扬灰了。
仙人伤及凡人,轻则降级,重则打入凡间。
焉甄焉甄,你可千万别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我会后悔一辈子。
胡皓在一边一再问:“怎么了?我去哪里找他?”
我只是摇头:“晚了晚了,你追不上了。我们都追不上了。”
我如浴冰水,凉彻心肺。
第14章
熟悉的事物,从来觉不出其珍贵。
安静的房间,日历默默立在床头,每月焉甄会来的日子上,标出的红圈亮得刺目。
一个月了,再没看到焉甄回来;再没听到他啰嗦的话语;是不是会再也吃不到他开的药了呢?我躺在床上,月色漫过床沿,洒在被侧,竟凄冷得让人颤抖。
以前我不过是个小仙,仰望着焉甄的背影;如今我连小仙都不是,凡人如何去过问仙人们的事情呢?
于是,连这个那么关心我爱护我的仙人究竟遭遇了什么,我都无从知道。
那种无力挫败,不经历是无论如何不会知道的。
日历下面压着报纸上剪下来的一条消息:“瑞安副经理周连意外身亡,公司遭遇难见危机”。
啊哈。我能知道的,不过如此。
张眼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熟悉的开门声。
胡皓只看了我一眼,便默无声息地钻进了厨房。
和热腾腾的粥一起出现的,还有他大大的笑脸。
我勉强扯动嘴角,却突然眼角鼻子一起酸涩,只好扭过头。温暖的手指抹过我的眼角,顿了顿,胡皓说:
“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再难过了。好么?”
“我一直知道,”我答非所问,只愣愣地看窗外,“焉甄他喜欢我。”
胡皓的手滑落,半晌,他的声音掺杂着做作的轻松:“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笨呢。”
“所以,”我转过眼睛盯着他,“这些,真的都是我害的。我太自私。我只想着自己。我故意忽视焉甄,去招惹周连也只是为了引你出现。所以,现在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了。”
胡皓将碗放下,认真地看进我的眼睛。他的目光温柔,温柔得让我不忍残忍。
“司秋!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好不好?”
“焉甄因为我,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没资格快乐,我活该痛苦,活该受到惩罚。”
“你这样,他会快乐吗?”胡皓的眼神里焦急逐渐浓重,话语也急促起来,“你——你有没有想过,其它关心你的人,是什么感受?小望怎么感受?”
“胡皓,”我终于闭上眼睛不敢看他,声音里的胆怯被强硬地遮盖,“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我有罪,我该受孤独的惩罚。
“为什么?”胡皓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虚弱,有了无法掩饰的痛苦。
“看着这样的我,你不累吗?”我闭着眼睛继续答,“你累了,你肯定累了。我做作,我矫情,我自私而罪恶,我不能给你带来快乐,我只会让你痛苦。”
胡皓的呼吸突然轻了。我的心慢慢下沉——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却还是痛苦得不能承当呵。
“你——”胡皓的叹息让痛苦如生根发芽般蔓延,“你怎么会这样?”
我不敢看他,更不能回答。
我害怕,一开口,便会暴露一切,便会哭着求他留下。
没有人说话,这个阳光清冷的早上,一切在无言中结束,至少对于我,是这样的。
胡皓离开得悄无声息,也带走了我最后一丝眷恋。
我整理好了一切,把对小望的托付留在一封信里。这封信,是寄给胡皓的。说到底,我也只有他可以托付。
对不起,胡皓,我要最后自私一次了。我给不了你幸福,却还要拖累你,很可恨,对吧?
所以,恨我吧。
所以,停止爱我,好吗?
所以,就算想起我,也不要难过。
第15章
封仙殿大仙说过,我仙根未断。
每次我都是那个被人照顾的小仙,但我其实也是个有担当有恩必报的小仙。
这一次,轮到我去帮助焉甄了。
刀子与安眠药,我想了想,还是拿起了药瓶。
在床上很快睡去,再睁眼,一定要坚强,因为有人需要我去拯救。
哪怕替他死,我也不能再让焉甄受我拖累。
云雾飘渺。隐约的仙乐。
一切一如我与言皓决裂的那一天。
我一如既往地路盲,但这一次,却不再胆怯,不躲在任何人的身后。一路行人,全都与我无干。我只有一个目标,却也必须实现。
到达封仙殿,我已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长期在人界,我的灵力已经很虚弱,这么一路跋涉,若不是有信念支持,可能是坚持不到见到大仙,我就要自行先去轮回了。
大仙看到我,没有一丝的惊讶。老实话说,他的眼神相当地,呃,恼怒。
我刚站定,话还没说出口,只见雪白的拂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躲闪不及,我闭上眼睛缩起脖子。
“哎哟!”大仙手下一点不留情。
“你说你,”大仙眉毛胡子都快竖起来了,“你能给我省点心么?说下界就下界,说回来就回来?你下去也给我把修为积满了再回来,现在跑回来干吗?要我送你去轮回不成?”
我也不争辩,扑通一声跪倒:“大仙,司秋的过错愿一人承担,请罚司秋轮回,放过焉甄。”
大仙的胡子抖了抖,半晌才开口:“你们一个两个,都在为难老夫。”
我不解地看着他。
大仙挥了挥拂尘,继续说:“焉甄上仙,已经进入轮回。”
我的头一阵眩晕。迟了,终究迟了。
大仙的声音听起来已有一丝飘渺。
“焉甄上仙行善无数,我答应让他自行选择了轮回时间。若是有缘,你们定当再见。”
“是么?”我眩晕得支持不住,单手支住了地面,回答得已含含糊糊。
“焉甄上仙也有话转告你,”大仙的声音越发像隔了层雾,“他说能遇到你是幸福,他对很多事情都很抱歉,虽然已经无法挽回。他还说,所有的决定都是他自己所做,请你不要忘记他对你说的话。”
“他还拜托我,如果你果真做了傻事,一定要把你送回去,你能幸福快乐,他才会不再内疚。”
“为什么?”我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不觉眼泪已经漫山遍野,“焉甄没有一丝一毫对司秋的亏欠,为什么他却因司秋的过错而遭受惩罚?”
大仙长叹,单手抚上了我的发顶。温暖的灵力瞬间涌入,我的视线也少许清晰。他的声音穿透雾霭,清晰得如雷电:“一直以来,司秋,你都很懦弱。如果说你有过错,便是不肯面对现实。总是自说自话,才会一错再错。这一次,不要再固执了。”
“可是——我无论如何,都对不起焉甄上仙。”
大仙忍不住拍了一下我的脑袋:“焉甄上仙所做的一切,难道是为了让你对得起?你就这么把他的情份贬值了?”
我答不上来,心中的懊悔却仍是无法消解。
“如果说劫数,”大仙继续说,“这也是焉甄上仙必须经历的,为他自己曾做过的错事偿还清楚后,他才能回到仙界继续修行。所以,司秋,你也不要再懊悔。”
“终究是我害了焉甄上仙。”我的声音闷闷。
“那就按照焉甄上仙说的去做!”大仙的声音里有一丝怒气,“这么优柔寡断,像个仙人么?你再这么下去,老夫都不好意思承认你是老夫手下的人了!亏我还当你是爱徒来着!”
我一愣,脱口而出:“不是一直是言皓——”刚提到这个名字,我便恨不得咬断舌头。
“你呀,”大仙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我那么偏心么?仙界每一个小仙,都从没有被忽视过。言皓……哎,罢了,你们两的事,什么时候能得个好结果,老夫也便少了一半烦恼。”
我心思微动,只不答话。
“好了,”大仙拉起我的胳膊,“快站起来,有人在人界等得焦急,我也该硬起心肠把你扔回去完成修为。”
我被半拖着轰出封仙殿,正想走,却鬼使神差地回头添了句:“大仙——您刚才说到,言皓他现在——怎样?”
话音刚落,拂尘又重重砸了下来,这次我比较敏捷,连跳几下——不幸还是被砸到了。
我一边揉着头一边愤愤:“大仙!您还说不偏心——”
大仙吹胡子瞪眼睛:“还敢顶嘴!就你最笨!真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快滚回去,回头跟你算帐!”
大仙一席骂,胜读十年书。
再睁开眼时,就看到胡皓深褐色的眼睛布满着血丝。
一句话没来得及说,胡皓一把扑下来,吻密密麻麻落在额上脸侧。
“你这个笨蛋!不,是我笨,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我都没想到——”胡皓的声音像打了个结,我的心情无限内疚,却是平稳了下来。
焉甄说,你要负其他任何人么?你失去一个,却不是失去整个世界呵。
焉甄,我想,我终于能理解你了。你说这话时,该是怎样心情?我又是何其愚蠢呵。
说到底,如果我一开始就能听你的话,也便不会失去你。
大仙,我一错再错,这一次可以不错么?
第16章
透过手指看太阳光,阳光映得指缝红红,温暖得像是感觉得到血液的流动。我坐在门前台阶上,没由来地想要傻笑。
远远地,胡皓一身休闲英姿飒爽地走了过来,潇洒地一按钥匙,身后我的车便乖巧地叫了声。
我站起来,在台阶上跳了跳。心中像是住了一只小鹿,东突西窜,半分不安宁。
“我们不开车去?”我有些奇怪。
胡皓笑着走近,在口袋里掏呀掏,然后变戏法似地拿出两张粉色的火车票。
我故意不看票,忍住心中的雀跃,却还是说漏了嘴:“我,还没坐过火车呢!”胡皓眯起眼睛扬起下巴,漂亮的曲线耀花了我的眼睛。我却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下便泄了气:“只有两张啊,小望怎么办?”
“非要带小孩度蜜月么?”胡皓垮下脸,“万一——”
他脸上神色怪异,我突然心跳加速,脸不自然地热起来,嘴里却强硬:“万一什么?当然要带小望——”
“万一啊,”胡皓猛地欺近,黑亮亮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样呢?”
话音未落,落跑不及的我已完全罩在他的影子下。他温热的唇已经贴了上来,若无其事地在我唇上一点,又迅速向后,气息扫过耳后。
我立刻推开他,像只兔子般连跳三步。
“我靠!胡皓你干吗,光天化日之下——”
“哟哟小样会骂人啦,”胡皓一脸调笑,“我干吗?调笑良家妇女?”
我狠狠咬咬牙根,一头向他撞去,却被他轻轻接住,就是抱起,于空中转了大半个圈。
风轻轻扬起我的头发,四肢腾空,缓慢地与阳光清风亲密接触,柔和轻松,恍然若腾云,便有几分像还是小仙时的感受。
把言皓丢在过去后,我该有多久没这么轻松了?
闭上眼睛,感觉到双脚轻轻着地,支持着我肩膀的有力双手却没有松开。便有羽毛般的感觉抚过额头。我恍然睁眼,胡皓双目的温柔似要溢出。幸福的感觉如同蜜糖,在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我的鼻子突然没由来地酸,一点点酸涩涌上泪腺,就要克制不住。
焉甄,你看到了么?我在改变了,我在努力去爱,去被爱呵。景页,你若天上有知,是否也在看着我?你看呵,你看呵,我终于向前跨出了一步,所以——不要挂念我——
“哭什么?笨死了。”胡皓的轻声细语就在耳旁,我埋下头,狠狠将鼻涕眼泪抹在他的新T恤上。
“才没哭呢,你眼花了。”
“你——你知道我这件D&G要多少钱吗???”
“怪不得,居然穿这么gay的牌子……”
嬉笑着,我的心情陡然如烟花爆竹般,上升了起来。
事实证明,有个居家男人绝对是人生一大幸福,这话对女生也同样适用。
我收拾得包裹里,总会多出许多累赘,少掉很多必需品。
胡皓微微皱着眉头,把旅行包重新打开,一样样东西重新拿出来。“哎——”他的鼻子皱了皱,“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快点,站起来站起来,要抓紧了。”
“抓紧干吗?”我有些懵懂。
“去超市!”胡皓无奈地拍拍我的脑袋,像拍一只小猪熊,“还要买很多东西。幸好我车票买的是晚上的,还不急。”
我摸摸鼻子,默默跟在某人身后。
正是工作日的下午,超市里人不多。
但是——真·的·很·晕——
两牌高高的货架之间。胡皓细心地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大排巧克力。
我伸了个懒腰,大大地,不耐烦地。
胡皓看了我一眼,我缩缩脖子,讨好地凑上去:“我说——好了吧?”
“你就这么不爱逛超市?”胡皓食指屈起,准确地敲在我的额上。
“又打!要笨了!”
胡皓不以为然地回过头:“反正本来就很笨了,五十步与百步。你这么懒,难道以前都是在脖子上挂张饼的么?”
“才不是,”我抱臂嘟嘴,“以前——”整盒的费列罗停留在视线中,我不由自主地住了嘴。
景页是个勤快的人,他拖着我这个拖油瓶逛超市,每次都要许下好处。那时超市进口柜还没现在发达,费列罗数一数二地贵。
于是,这便成了我的最爱。
有人买单么。
胡皓的后脖根干干净净,T恤领子整齐清爽,凑近会闻到好闻的味道。他对我的话没太在意,只说:“太甜的不好,你喜欢黑巧克力么?”
“啊?哦——”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整整齐齐砖块形状。并不花哨的进口黑巧。布满外文字的包装上贴着白色的中文介绍,很是新奇。
胡皓修长手指拂过一排标签。
我有些惊讶:“好贵!”
“比利时的最好,微甜不腻,可可脂含量高。德国的如同德国人一般,古板而坚持传统。或者俄罗斯的?比较苦。”胡皓耐心地看着我,解说却让我云里雾里。
“那……随你吧……”我摇摇头,“我不懂。”
“笨笨,”胡皓笑笑,“请你吃最好的。”
第17章
我口袋里的手机起劲地振动起来。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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