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 by 艾尔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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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仙 by 艾尔弗-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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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蹭到车旁,用手摸了摸爱车黑亮的外壳。干净干燥,反射着初冬阳光,一圈一圈的光彩荡漾开去,迷了人的眼睛。

  “胡先生,洗车费我出。”我心满意足地贴着爱车,暖洋洋地闭上眼睛。

  “无所谓。你今天想去看小望吗?”

  我立刻一打挺跳起来,冲到他面前:“什么?什么意思?”

  “我不是刚问过你。”胡皓脸色平平常常,已经恢复了血色。跟变色龙似的。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小望?”我紧张地看着他,几乎要攥起拳。小望是我心头肉,就算我不疼他不爱他,也不许别人欺负他。总之,我就是那霸着窝不下蛋也不挪地方的斗鸟。

  他却失笑,单手扶上我的车,身形依然笔直:“那天扶你到床上, 你床边记事卡上写着呢。”

  “谁允许你看的?”天!天!我怎么好斗得像只公鸡。

  胡皓却不生气:“我以为,你请我去的。”

  我果然酒后无德,我抓着自己的头发,真想一头碰死在车门上。我究竟说了多少混帐话?

  正想着,胃又微微疼起来。

  我稍侧身,想逃开:“我要去看小望的。那回头见了,胡先生。”

  胡皓却从我手里拿过钥匙,轻轻一按,车锁鸣叫。

  “我送你去。”说着他打开了驾驶座的门。

  我抬起的脚半天没落回地面。

  “你什么意思?”我恼了。

  “你身体不好,我不放心。”

  一句话把我挡了回来,不留余地。只是这理由……人说甜言蜜语听得多了便会厌,我没有听厌,却早就听出后怕来了。一而再,再而三,任谁的内脏,也会在这种时候七上八下一番。我不是圣人,却也不是冷血之辈。

  坐在副驾驶座上良久,我终于开口:“胡皓。”

  车子稳稳,声音稳稳,他答:“怎么?”

  “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那个名字,每每念及,总是艰涩,“第二个景页。”

  胡皓没有回答。我以为他总归是听懂了。他却问:

  “景页是谁?”

  我忍不住看他一眼,装什么?“我酒后无德提起的那个人。”

  “你没有说起过这个人。”他平静地答,“有什么是我需要知道的吗?”

  焉甄,焉甄。

  莫非我失德讲话也是分人选的?

  我突然觉得疲惫,向后靠在靠背里,懒懒轻轻地说:“没有什么。”想了一想,又补充:“嗯——没有什么。”

  第5章

  小望看到我很开心,看到胡皓,却更开心。

  “胡叔叔,”他点头微笑,“胡叔叔你又来啦。”

  又?我瞅了眼胡皓。胡皓正正经经,笑答:“我前几天来过一次。”

  我抓住小望,上看下看:“长高了。”

  小望噘起嘴:“爸,上周五说要来的。”

  “我、我工作忙,小望,”我抱了一下儿子,儿子已经超过我腰间,“对不起,爸爸以后一定准时。”

  小望拉过我的手:“还好第二天胡叔叔就来了。”

  我抬头看胡皓,他冲我微微抿唇,勾起一道弧线。我不禁狐疑,怎么这人说变就变,比起来,还是他保持冰山冷冽状让我比较自在。

  胡皓说:“小望,我带你跟你爸爸一起去吃饭。”

  “叔叔,我想去你的餐厅吃!”

  “好。”说着他看了我一眼。

  我瞪回去。什么叫做“带你跟你爸爸”?把我算什么?

  跟我抢儿子,胡皓,你死定了!

  胡皓无视我,轻轻一笑。阳光下他的双唇呈新鲜的粉色,微微分开,露出好看的齿。我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再看时,他早已转过头去,搂着我的儿子上车。

  点意的服务员都看着我们微笑。大厨脸皮厚,一一招呼过去。

  我稍微退后几步,扯过小望的手,牵好,挺直脊梁才气势昂扬地走进去。胡皓在前面等我,半侧身,以手背半挡,说:“不要紧,他们都知道我是gay。”声音不大,却也不小,刚好周围的服务员和半个大堂的人都能听个清楚。

  不要紧?就是这样才很要紧好不好!!

  儿子抬头,一双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爸,gay是什么意思?”

  周围人早已侧目,几米内成了真空区,讲话声音都没了。我老脸一热,扯着儿子的手闷头向前走,随便找了个角落的空座一屁股坐下来,拉过一张餐巾纸擦擦额头,再抹抹脸,热,真是热。

  “爸,你驼背了。”小望这死小孩,声音尖尖脆脆。

  我看看他,心里哀叹一声,本着为下一代做好榜样的信念,彻底放弃装鸵鸟的念头。

  罪魁祸首施施然坐下,丝毫没有愧疚或不自在的神色。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胡皓翻开菜单,递给小望;又翻开一本,递给我。然后他十指交叉搁在桌前,坐得正直,说:“你们看看喜欢吃什么。不要客气。”他的眉毛微微上扬,有丝掩不住的得意。

  我翻了几页,心思纷乱,完全不知道看的是什么。却听小望推开菜单,细声腼腆道:“我想吃叔叔烧的菜。”

  我抬头瞪他一眼,正想阻止,胡皓那贱人的手已经抚上我儿子的发顶。

  “小望乖,叔叔今天是专程要陪你爸爸的。改天你来叔叔一定亲自烧好吗?”

  我咬牙,捏紧菜单,狠命克制自己不要想歪。

  胡皓接着说:“你看,我要是去烧饭,你爸爸一定不高兴。他不高兴,我就不高兴,那烧出来的东西就不好吃了。”

  “为什么他不高兴叔叔你也不高兴?”

  我插嘴:“我不会不高兴。”

  胡皓看我一眼,微抿唇,继续像狼外婆般对我儿子笑:“我不陪着,你爸爸最近身体又不好,当然会不高兴。你爸爸不高兴,我就会倒霉,所以我也会不高兴。”

  “啊,为什么你会倒霉?”

  这这,这小孩怎么打破砂锅问到底死拧死拧的呢?!

  “这个要问你爸爸。”胡皓回头,对我一笑,风情万种。

  我原先怎么没看出来,这厮就是一裹着冰山皮的狼!

  看到儿子不满的眼神,我连忙岔开话题:“小望啊,这次考试考了多少?”

  “爸,上次不是告诉你了么!”

  我无语,只好接着看菜单,再不管那狼外婆要对我儿子灌输什么。

  吃完,陪小望到商场买东西,再送他回去,我一直坚持没给胡皓好脸色过。小望蹦蹦跳跳的身影刚一远去,我就拉开驾驶座的门,自己坐进去。

  胡皓一愣,迅速走过来,拉住门侧不让我关:“你生气了?”

  我用力,但力气没他大,干脆朝座位上一赖,摊手摊脚,八爪鱼般霸住。

  胡皓靠近,用背抵住门,眉眼轻勒,前一秒身形还正直,下一秒就俯下身。我作茧自缚,窝在座位上退无可退。他的五官迅速放大,脸颊上细致的毛孔纤毫毕现。他睫毛稀疏,却很长,再这么近的距离根根分明,衬着透射光芒的眼睛。微粉的唇靠了过来,我还在发愣,已迅速在我唇下碰了碰,闪电一般缩回。

  然后他再次靠近,轻柔似羽,再啄,再撤,然后连续在脸侧唇周碰了好几下。温温软软,带着柔和的呼气。

  一个晃神。他的鼻侧神态,都太像一个人。

  景页,景页。我在心里默默念。念着念着,像是生出厚厚的茧;念着念着,就像被温柔包围;念着念着,整个世界都静谧。

  胃痛清晰鲜明。

  我使力推开他,用手背蹭了蹭唇。

  “胡先生,”我擦着擦着,用手背遮住眼,“请自重。”

  指缝中,胡皓慢慢站直,贴着车门,咬了咬下唇,眉头皱紧。

  我放下手,扬起头,下巴高高抬起:“我不知道,你居然没有理解我之前说的话吗?”

  “酒后无德,”胡皓轻声说,“么?”

  我盯着他的双眼,深深看进那一抹黑亮:“嗯。”

  “景页是什么人?”

  “关你什么事?”

  “景页——”

  “够了!”

  听着这个名字一遍遍响起,无名的怒火燃过我的胸膛。

  胡皓推着门退开些:“对不起。”眉毛仍然纠结着。

  我突然感到很累,累得麻木不仁,胃在叫嚣,手搁上去,一丝也拿不开。胡皓立刻靠近,伸手。我瞪他,他不理,手覆上我的手背。我触电般抽离,他掌心的温度便适时地覆盖在了我的胃上。

  我推开他,他的眼角细微地挑了挑,像是伤痛。

  我抬眼,慢慢说:“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什么?”他茫然。

  思绪在脑中混杂,一时也没个头。我终于闭上眼:“算了。”

  “我送你回去,你这样怎么开车?”

  “不要!”我睁眼瞪他,他退回,又站直了身姿。真好,要是总能站得像他一样正直,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耐力。

  他弯起嘴角,退开几步,又上前,递给我一张天青色纸片:“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好吗?”

  我接过,又递还:“我有你的名片。”

  他顿了顿,说:“多拿一张罢。”

  无法,我随意塞进衣兜。

  第6章

  回到家中,热水也没有,在乱成一团的床上翻翻找找,募然瞥见被间一抹青色露出一角。扯出一看,原来那天的生物暖炉。只是捧在手里,早已没了热度。我把暖炉一丢,往床上一倒,叹了口气。想了想又觉得好奇,便又拿过那青色的布袋子。

  里面的生物暖炉就像是一包水,其貌不扬。翻转塑料包,背面小字写着使用说明:“用前冰冻两小时,待恒温解冻后即可作为热源使用。”

  真是奇特,现在人类的高科技也忒有新意了。

  想着想着,我慢慢坐起来,盯着这几行字,心里有丝说不出的滋味。

  胡先生真是能人,胸口揣块冰也能安之若素。怪不得给我之前不用布袋子包着,原来是在恒温解冻哪。

  我终于想起来要吃药,只好去烧开水。

  “懒人懒人。”我郁闷地嘟囔着。

  反正——大家都说我懒,早就死厚脸皮了。以前景页会帮我收拾,我坐享其成;现在焉甄虽然常来看我,可是他对家务必我更一窍不通。

  水烧好,倒了杯凉着,我瞅瞅窗边客户送的文竹,睹物思人,便骂道:“死言皓,都是你害的。”

  转身,觉得骂得还不够,便又转回来,接着骂:“要不是你,混蛋,说不定我现在和——”

  骂不下去,我泄气坐进椅子里,看着水杯发呆。

  口袋里掏出的东西堆在桌子边,两张天青色名片有些显眼。我随手拿过一张,看来看去,才发现问题;再拿过另一张,果然,这张上才有手机号码。这张……是新的?没有揉皱的痕迹,估计是的。翻转,名片的背后有淡淡的银色印花,小小角落里,有银色的花体小字。

  我打开台灯,凑近了仔细看。

  三个修长的绕来绕去的字,简简单单的意思,那么明显。

  “爱菊人”。

  我手指抖了下,翻起另外一张,反面空落落,没有印花,也没有字。

  天气已寒,水很快凉了。我吞下药片,凉彻心肺。

  气温持续下降,公司的同事都陆续在西装里穿上了羊毛衫。胡皓快两周都没有再跟我联系。点意就在公司附近,不外出公干时,每天中午都会路过;每每路过,我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这些日子没什么单子要跑,前段时间留下的文件工作却有很多。我加班到很晚时,夜里在万家灯火中驾车行驶,总是有些迷蒙。人界最初给我的感觉是喧闹而热情,现在看到的却多是冷漠与无情。多一人与少一人,很多东西就再也不一样了。我也不过是个凡人了。

  少了谁,地球都照样转动,明天的太阳依然要升起。

  我终于忍不住在下班后,独自走进了已经快打烊的点意。

  我有意竖起风衣领子,目不斜视地找了个靠窗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坐下。不是要回忆什么、祈求什么,而像是在留恋一些失去的东西。翻开菜单,我的手指自动,拈到了主厨推荐的那一页——没有奇迹,那些曾贴在橱窗上的奇怪菜名一个都没有出现。但主厨推荐一栏里,每一个菜却都显得那么独特,每一个都站得正直,每一个都冷落却充满睿智的内涵。

  我终于意识到,我留恋的,与菜无关。

  “先生,你要点什么?”服务生已经在一边催促。

  我抬眼看看他,他还是第一次来时候遇到的那个,真是巧合。男服务生看到我的脸,却明显愣了愣,张口结舌:“先生——”

  “我要杯咖啡,和推荐的沙拉。”我迅速低下头。

  服务生应声,转身小跑而去。

  合起菜单丢在一边,我双臂抱着趴到桌子上,歪着头看窗外的街景。这座城市早已成了不夜城,就像我以前待的那座城市一样。窗外霓虹灯闪烁,不时有汽车拖光拽彩而过。路边,有夜归人,如我一般;也有散步的情侣,女孩子突然绕到男孩子面前,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个轻吻。玻璃上映着修长的人影,侧脸温柔,低垂的下巴与锋利的鼻线,一丝丝泛着熟悉的光芒。

  我的心跳一点点失速。

  眨眨眼睛,我猛地调转脑袋,转向店内。一米开外,站着一个系着围裙的人。我的目光慢慢上移,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胡皓一只胳膊搁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垂直在身侧,他看着我,皱了眉头。

  “是你。”我懒得抬头,继续趴在桌上。

  “你怎么了?”胡皓走近一步,停半秒,才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最近工作很累吗?又喝酒了?胃病又犯了?”

  我吸口气,答:“你们店里主厨推荐都是请人捉刀的么?”

  “沙拉每次都会做好多,冻在冰箱里,拿一份出来就可以了。”

  “那怎么这么慢?”我垂着眼睛,由着性子胡扯。

  半天没回音。

  “司秋。”

  我一震,立刻坐直瞪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字:“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这么叫我。”

  胡皓的冰山脸上一点看不出尴尬或者怒气,反倒勾起了唇角,说:“咖啡伤胃,沙拉是冷的,也不好。”

  “你管得着么?”我嚷嚷,“你们店里这么做生意的么?”

  “嗯,”胡皓看着我笑,“我有这个店50%的股份。”

  我不甘心,继续嚷,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有些刺耳:“我以后不来吃了。”

  “随你。”

  靠,老子坐不住了!我双臂一撑,打算摔门出去。

  胡皓的手及时伸出,压在我肩膀上。他身形修长,看起来不像肌肉很多,力气却不小。我憋闷地扑通一声又坐下。

  “司秋,”他微微笑着,“司秋。你不要想激怒我。”

  我瞪他。

  “你每次点的都不一样,”胡皓继续说,“没有什么确定喜欢吃的么?”

  “没有。”想了想,我又说,“有!”

  “什么?”

  我仰头,赌气:“螃蟹。”

  胡皓微微一愣:“这是西餐馆。”

  “我知道。”

  “你要吃海蟹还是河蟹?”

  “我最喜欢煮河蟹,”我答,“不过你不用想了,没有人能做出让我吃得满意的。”

  胡皓看看我,清晰地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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