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闲着的御史知道了,弹劾你个里通外国,可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了。”
姬庆文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敷衍了几句,抬头见自家开的“老万兴”饭庄就在眼前,便道:“世子爷,我们到了,那边路狭,马进不去,我们下马步行好了。”说着,姬庆文便翻身下马。
朱存枢也在下人的服侍下滚鞍下马,同姬庆文肩并肩走进了饭馆。
“老万兴”掌柜见姬庆文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前来招呼道:“哟,少东家来了!听说今天晚上议佃,老爷不能来,是少爷主持。少爷现在过来,可是来看看我们准备得如何的?”
姬庆文抬眼见中厅里头跑堂、传菜的活计忙活个不停,已摆上了二三十桌席面,倒也井然有序。
他又见中厅上首临时搭了座不大的戏台,便问道:“掌柜的,我记得‘老万兴’里没有唱戏的,这座戏台是怎么回事?”
掌柜忙赔笑道:“哦,这是老爷吩咐下来的。说是这两年收成不好,今年佃户们嚷嚷着要减租,因此请了几个卖艺的过来耍耍把式,逗佃户们开心了,也就忘了减租的事情了。这主意,还是我出的呢!”
听到这里,姬庆文觉得掌柜的想法未免有些太幼稚了——毕竟佃租是真金白银,岂是看一场戏就能忘记了的?
然而这件事情,是他明朝的老爹姬广明同意下来的,姬庆文自然也不好反对,说了一个“好”字之后,便又道:“你做得很好。我看今天大堂里都摆满了桌子,那楼上包房是不是都空着?”
掌柜如实答道:“老爷早几天就吩咐过了,今天不接外客,包房都空着呢。怎么?少爷是要请人吃饭吗?”
姬庆文点头道:“没错,楼上一共有几件包房?能坐多少人?我全要了。”
掌柜蹙眉道:“一共十八间包房,每间能坐八个人……”
姬庆文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秦王府一个护卫算他五百人,一百五十人布置在楼上,另外三百来人可以部署在饭馆周边,也算是能够互相照应了。
却听掌柜的还在絮絮叨叨地问:“少爷的意思是,要请一百来号人过来吃饭?那备什么样的菜?钱从那本账上支?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结束?要派多少跑堂的伺候?还请少爷指教。”
“嘿,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姬庆文还没一一回答,朱存枢便不耐烦起来,插话道,“这些都是下人的事情,还要问主子吗?”
掌柜的这才看见堂堂秦王世子站在身后,赶紧躬身作揖,说道:“哎哟,小人吃屎迷了眼,竟没认出世子爷您也到了,真是该死。我家少爷说是要请客,请的可是您老人家?”
朱存枢“哼”了一声,道:“请我?要是请我,就凭你刚才几句话,我就要揍你了。请的是我手下人,你刚才不是问吃饭的钱从哪里出吗?你也别问了,我手下兄弟吃饱喝足之后,你受累跑一趟秦王府,我来付账。”
姬庆文见朱存枢来了火气,一想到今天还要对付高迎祥、李自成这两个棘手的人物,便赶紧过来打了个圆场,将掌柜支开,又说了几句好话,这才将朱存枢安抚下来。
第〇〇五节 主角到齐()
姬庆文看朱存枢刚才莫名其妙的怒火稍微平息了点,便赶紧请他去饭馆二楼的雅座用茶,唯恐他又发火坏事。
此刻秦王王府长史也率领护卫奉命赶到。
这位王府长史,原本是明军西北边军的一个千户,后来被现在的秦王笼络在麾下,颇有几分军事经验。他听了姬庆文的初步部署,又略微修正增补了一些之后,便下去安置人马去了。
紧接着,便有身着便衣秦王府的护卫,三三两两走进“老万兴”饭馆,又上了二楼包房,假做宾客隐藏起来。
这些人接到的命令不过是替人撑撑场面,并非是要同敌军浴血厮杀,因此脸上神情还算轻松,不过细看还是能看出他们的行动略有些不自然。
姬庆文心里想的只是将眼前的“议佃”之事对付过去,倒也并不担心自己的部署被对手识破——要是他们看出破绽、知难而退,将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反而正合了他的心意。
不过如果对手没有看出姬庆文设下的埋伏,没头没脑钻进设好的埋伏圈,那姬庆文就能趁此机会将高迎祥、李自成抓住,再送交官府处置,就能很大程度上推迟或是消除明末农民起义发生的可能性。
这样一来,姬庆文就能更安稳地当他这个来之不易的富二代了,同样也是他求之不得的。
就是这种有些矛盾的心理,让姬庆文一颗小心脏里仿佛住了一只小鹿,活蹦乱跳了整整一个下午。
怀着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终于到了夕阳西下,该吃晚饭的时候。
饭馆掌柜见时辰不早,“登登登”跑上楼,推开雅间房门,对姬庆文说道:“少爷,楼下佃户到得差不多了,本家的几个账房先生也都到了,要么您先下去?”
姬庆文正被紧张不安的心情折磨得六神无主,听掌柜的催促,更是心焦上火,斥责了一句:“知道了,我的事还用你来催?你先下去招呼客人,到时候我自然会到。”
掌柜听少东家发火,立即唯唯诺诺了几句,便退了下去,心里却骂道:小子,要没有你爸爸、你爷爷,要是你不是姬家的少爷,老子压根不会拿正眼看你!
姬庆文忽然觉得掌柜被自己无端教训了几句有些可怜,便略带尴尬地干咳两声,起身向朱存枢作了个揖,说道:“世子爷,我这就下去议佃去了。您先在这儿坐着饮酒吃菜,等事情办妥之后,我再上来陪你。”
“别啊,这难得一见的热闹,我怎么能错过?听说你们家还请了耍把式的,我也想看看他们有没有真功夫。”朱存枢忙道。
姬庆文一脸的为难,说道:“世子爷您就饶了我吧。今天下面坐着的都是些泥腿子佃户,听说还有人打算挑头闹事,万一您有个磕着碰着的,叫我怎么担待得起?您还是在这儿坐着好了,要不我去外头找几个美女陪着您?”
朱存枢白了姬庆文一眼,说道:“好啊,原来是你嫌我累赘。没事,这热闹我不看也无所谓,这‘老万兴’饭馆里的破菜我也不想吃了,美女你也别给我找了,我这就回王府里去。”
姬庆文听了这话,立即喜笑颜开,心想:那样最好不过,西安城里没有比秦王府更安全的地方了。
却听朱存枢又道:“好小子,听说我走,你还敢笑。你以为就我一个人走啊?告诉你,我走了,我带来的护卫也都跟着走!”
姬庆文一听这话,顿感不妙,赶紧赔笑道:“世子爷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在担心您的安全呢嘛!您既然想要下去看看热闹,也行!可就有一条,您多看、少说,可千万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朱存枢听姬庆文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脸上方才愠怒的神情顿时烟消云散,换了一张笑脸道:“废话,这事还要你教我?走,我先下去了!”说着,一脚踢开房门,就往楼下中厅里走。
姬庆文看他这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心里骂道:傻x,要没有你爸爸、你爷爷,要是你不是秦王世子,老子压根不会拿正眼看你!
想归想,这话却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姬庆文只能亦步亦趋地也跟着下了楼,随身伺候他的小多子也赶紧紧跟上去。
楼下“老万兴”饭馆中厅里果然已坐满了人,三十张八仙桌,被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佃户们坐了个满满当当,整个中厅被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泥土味、汗臭味、脚臭味熏得异常难闻,让姬庆文刚下楼去,便狠狠打了三个喷嚏。
佃户们听到喷嚏声音,齐齐扭头向姬庆文望去,有人问到:“这公子哥是谁啊?”
已在主桌上端坐好了的账房先生高声答道:“这位是我东家少爷。今天老爷有事要晚些过来,就让少爷先主持一下。大家快向少爷请安!”
他话音刚落,便听中厅里稀稀拉拉传来几声“少爷好”、“少爷好”的请安声音。
姬庆文脸上勉强挤出笑容,一边往主桌前走,一边说道:“大家客气了。坐,坐,坐,我们坐下说话。”
佃户们闻言,纷纷落座,两只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姬庆文看。
姬庆文被他们看得浑身难受,先请朱存枢坐了下来,自己刚要坐下去,却又觉得有些不自在,便站着说道:“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一年不请大家吃饭了,让大家聚一聚,吃顿好吃的,也算是没白种我姬家的地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有人开口说道:“你少说风凉话,哪个白种你家的地了?每年三成的佃租,晚一天都不行,谁哪个白种了?”
姬庆文听说话之人嗓音洪亮,便问道:“是哪位仁兄说话?还请起身相见、通报姓名。”
话音未落,便见一个身材魁梧之人站了起来,向姬庆文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李自成,这厢有礼了。”
“李自成?李自成!”
姬庆文听到这个名字精神陡然一凛,立即向他注目望去,只见李自成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皮肤黝黑、威武方正,脸上续起一层薄薄的络腮胡子,两只眸子却透着又黑又黄的颜色。
于是姬庆文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这才拱手道:“原来是李兄啊,久仰大名了!”
这原本是一句客套话,可从姬庆文口中说出来,却别有一番意义,毕竟李自成在历史上推翻了明朝,是一位鼎鼎大名的英雄人物,姬庆文在课本上、小说里、电视上看了他不知多少次了,“久仰”二字可谓实至名归。
李自成当然没有听出他话中涵义,一挥手道:“你少来这些虚的,有话不如直说!今天我跟我舅舅过来,就是为了替这些农民兄弟说话的。”
姬庆文没想到李自成讲话居然这样直接,三言两语就将话题引入正题,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正在此时,却见李自成身边站起一人,拍了拍李自成的肩膀,微笑着对姬庆文说道:“姬少爷还请见谅,在下高迎祥,我这个外甥是个急脾气,虽然话都说在理上,不过还是太着急生硬了些。这样方才姬少爷既然说了是请兄弟们吃饭的,那就请先上菜好了,我们酒足饭饱之后再商量正事。”
姬庆文见说话之人四十来岁的样子,同李自成长得有几分相像,一样的虎背熊腰、一样的面圆口方,又从他口中“外甥”的称呼之中,不废功夫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他就是李自成的舅舅高迎祥了。
主角既已到齐,那大戏也该开场了。
于是姬庆文顺着高迎祥的话说道:“好。这位先生说得在理。我们今日吃饭也好,议佃也罢,为的都是填饱肚子。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既然已经备下了酒菜,那也不能浪费了不是?”
说着,姬庆文便高声吩咐道:“掌柜的,上菜!”
掌柜答应一声:“好嘞!”便开始指挥八九个跑堂、传菜,从后厨房里端来热气腾腾的酒菜往桌上摆,转眼之间酒菜香味四溢,毫不费力便将佃户们身上的体臭掩盖住了。
第〇〇六节 卖艺来了个九分女()
摆上台面的,都是些大鱼大肉之类的粗简菜肴,却贵在量大,每份菜都将碗碟填了个满满当当。
底下坐着的这些佃户们,平日里吃糠咽菜,一整年没见到过荤腥,见到这些菜肴,立即操起碗筷便狼吞虎咽起来,唯恐自己比别人吃得少了。
姬庆文、朱存枢吃惯了山珍海味,原本是看不惯这些粗陋食品的,可看到佃户们这样的吃相,居然也被激起食欲,同样大吃大嚼起来。
姬庆文还怀着心事,一边吃,一边偷眼观察高迎祥、李自成二人,见他们的吃相同寻常佃户也没有什么两样,同样的胡吃海塞,吃得是满脸油光。
众人吃喝一阵,掌柜战战兢兢走上前来,向姬庆文打了个千,道:“少爷,请的两个卖艺的等了好久了,是不是可以要他们上台表演了?”
姬庆文已是吃得半饱,摆摆手道:“既然给了钱了,那就叫他们上去试试身手吧。对了,让他们好好演,演得好了,本少爷另有赏赐。”
掌柜答应一声,便赶紧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临时搭建的简陋的舞台上,便走上了个身材瘦削、满脸皱纹的小老头子,身后却跟了个身材高挑、一身红衣的年轻女子。
只见这老头子向众人团团一揖,说道:“诸位大爷,老头儿和我女儿都是苦命人,逃荒到省城里讨口饭吃,也没什么本事,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
他话说一半,底下的佃户们便不耐烦起来,说道:
“废话,没本事还卖什么艺,还捧什么场?”
“就是。老子们今天是来议佃的,否则看见你这张老头子的脸,扭头就走了!”
“没错!你个老头儿少说两句,让你身后那个妞出来!”
老头子听下面起哄,赶紧又作了个揖,说道:“好,好。那老头儿就不多说了,大家看表演吧。”
说着,老头子半转身,对身后那个红衣女子说道:“女儿,那你就先给诸位大爷跳段舞吧!”
红衣女“哦”地答应一声,怯生生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两面小花鼓,向众人鞠了个躬,便一面敲鼓、一面舞蹈起来。
在轻快而有节奏的鼓点声中,姬庆文慢慢抬头,向那红衣女子望去。
可他这一看,眼神就再也离不开了——只见女子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身上穿的虽是一身极为艳俗的红色碎花衣服,却将面容映衬得清丽中带着几分妖艳——这女子放在后世不用化妆、不用修图,就是一个极品大网红,结结实实一个九分女!
姬庆文呆呆看了一盏茶功夫,那女子已将一支舞蹈跳完,怯怯地缩在舞台一角。
姬庆文穿越过来之后,凭着家里有钱,也结识过不少美女,可这个红衣女子竟是这样的与众不同,看得他心神荡漾、心潮起伏、心猿意马、心醉神迷。
于是姬庆文用力咽了口唾沫,让给喉头发出“咕咚”的蠕动声音,又对身边的朱存枢低声说道:“世子爷,我们请的这两个耍把戏的,还看得过眼吗?”
“把戏?还行。这个女子哪里来的,好漂亮啊……”朱存枢回答的声音神态,都仿佛是在梦游一般。
而方才还在吃喝聊天的佃户们,也不知何时停止了说话,“老万兴”饭馆整个中厅之内居然变得一片寂静。
正在这时,那老头子哆嗦着爬上了舞台,朝众人作了个揖,说道:“诸位,我这女儿跳的这段舞,还看得过去吗?”
众人听了,便立即起哄起来:
“好看,好看,再上来跳一段!”
“你个干瘪老头子快些下去,谁要听你说话?”
“要说话也行,叫那个小娘子上来说!”
“说话有什么意思?叫小娘子配老子喝杯酒!”
“这娘子陪你喝杯酒少说也要一钱银子,你小子有钱吗?”
“他没钱,可以把裤子当了,反正到时候他裤子也穿不住!”
没说几句话,这群农民的污言秽语就起来了。
姬庆文也不想看这老头子,便也提高了声音说道:“你少说两句,有什么真本事,就都拿出来,赏银少不了你的。演得好了,本少爷自然另有赏赐。”
那老头儿听了这话,立即躬身道:“看来这位就是姬家少爷了。您请我们过来堂会,那就是我们父女的衣食父母。不过老头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