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千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一笑千里- 第2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嗯……我听见你们说……”
  项寻见他吞吞吐吐,以为他要问自己跟周轻重的关系,笑了笑,“你要问什么可以直说,我会如实回答的。”
  伽陀一双从两块黑布里露出来的眼睛盯着项寻仔细看了一会儿。
  “我听你们说到焱云教?”
  “是,怎么了?”
  “敢问项帮主跟焱云教有什么渊源?”
  这问题有点儿出乎项寻所料,他看不出伽陀的企图,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你问这个干什么?”
  “嗯……我去过焱云教。”
  项寻抬手支住下颌,眯了眼睛看伽陀:难不成他见到过我?
  第一次见伽陀是半年前应万年带项寻来梵天宫,那时他还是金半两,见了蒙着面的伽陀便觉得他的眉眼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后来见得次数多了,项寻习以为常,只当自己是把他跟什么人记混了,也就懒得再花功夫去琢磨。等到在哈实哈儿见了他本来的样子,又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项寻那会儿一心只想着自己是被周轻重骗了,所以也就没把太多的注意力里放到伽陀身上。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项寻又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感觉,果然还是觉得熟悉,可时至今日,项寻已经有点弄不清是不是因为自己已经见过伽陀太多次的缘故。
  一言不发,项寻只是看着他,心里猜测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伽陀见项寻没什么反应,便继续问:“项帮主可是项择远教主的什么人?”
  项寻想想昨晚他跟是周轻重的对话,仔细听的话确实听得出其中的端倪。可现在伽陀这么问自己,显然他是背着周轻重从梵天宫出来的。有什么事是他这么着急非要问清楚不可的呢?
  就算是他去过焱云教见过爹见过我,他是梵天宫的人,没听说过焱云教跟梵天宫有什么交情或者过节啊?再说按史劭所说,梵天宫也是近几年才有了些名气,那焱云峰上出事的时候他是以什么身份去的呢?
  项寻越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依然不敢随便回答他的问题,“你到底问这个干什么?”
  “项帮主不是说会以实相告吗?”
  “你不是说都听见了吗?”
  “这……主人跟客人谈话,做属下的本不该偷听。可我无意中听见主人提到‘师兄’,知道了你们是在说项教主,所以我才忍不住留下多听了几句,可是……你们后来的话……”伽陀避开了项寻的目光,“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听得太过仔细。但言语间,我还是听出了项帮主跟项教主的关系匪浅。”
  伽陀又看项寻,项寻终于忍不住皱起眉来,“你到底要问什么?”
  深吸口气,伽陀一把扯了自己蒙面的布巾,“项帮主可是江湖上传言已经过世多年项择远教主的儿子──项寻?”
  项寻偷偷运了气在掌上,“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如果不是,那在下多有冒犯,还请项帮主海涵。如果是……”
  “怎样?”
  伽陀抿了抿嘴唇,突然上前一步。
  项寻准备挺当,正要出掌。
  伽陀噗通一声跪下了。
  项寻吓了一跳,及时收回攻势,“你……这是干什么?!”
  周轻重让人去找伽陀,回来的人说他不在,一早就出去了。
  不是说他昨晚找过我,怎么会一早出去呢?周轻重暗自纳闷儿。想一想他又让人去叫来了另一位分教教主目多伽。
  目多伽平时不在梵天宫,之前周轻重派了他去查玄霄门,他是查到了一些情况今天一早赶回来的,正是时候。
  周轻重刚把茶泡好,目多伽来了。周轻重让他坐了又给倒了杯茶,“一路辛苦了,来,慢慢说。”
  目多伽拿起茶喝一口,“玄霄门干的是收了钱给买家杀人的营生。”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而且不管买家和目标是什么人,不问是非对错,从没失过手。”
  “呃,主人果然神通广大。”
  “别拍马屁。还查到什么了?”
  “玄霄门的掌门姓潘,叫什么还没弄清楚。是个很神秘的人物,很少在江湖上抛头露面,据说武功深不可测,跟他交过手还能活下来的没有几个。还有他生性多疑,行事极为谨慎,能靠近他身边的亲信只有三个,现在只知道有一个人称‘十步杀’的,说是十步之内必能将对手解决。另外两个咱们还能没能查出什么头绪。平时负责给杀手们派任务的就是这三个人。”
  周轻重晃晃手中的茶,看着杯里一片被倒出的茶叶渐渐下沉,“没派人潜进玄霄门吗?”
  “我就是为这个事回来的。”
  “怎么讲?”
  “玄霄门没有下人,日常的杂务都是由刚入门没任务的杀手轮流做。可想做玄霄门的杀手实在是太难了:第一身手要好是肯定的。第二要被彻查所有的背景,哪里人、师从何门、在江湖上名头大小、做过哪些事有没有仇人、有什么朋友等等这些都要查。第三,也是最难办的,他们要求入门的杀手必须是孑然一身没有家人。最喜欢的是小孩儿,那种无父无母无人照管的孤儿,这样他们就可以从小培养。成年人的话最好那种被满门抄斩的官府逃犯,再不行如果是武林中人人得而诛之的穷凶极恶之徒也可以。这除了第一条,咱们的人是经不起查也没法符合他们的要求,怎么可能混得进去的呢?”
  “嗯……行,我明白了。”周轻重若有所思地慢慢点头,“既然回来了,这次就先别急着走了。我要亲自去一趟平阳府,得带走不少人。提舍已经回来了,你跟他留下,宫里的事就先交给你们了,好生照看。有什么事的话,不是十万火急就等我回来再说。”
  “是。”
  “行了,你肯定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目多伽刚要走。
  “等等。”周轻重又把他叫住了,“你回来的时候碰见伽陀了么?”
  “没有,怎么了?”
  “哦,没事,你走吧。”
  目多伽走了,周轻重自己在房里踱了两圈儿,有人来禀报说伽陀回来了。
  伽陀正坐在自己屋里发愣,有人敲门,他随口说了句进来。
  门一开,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主人,您怎么来了?!”
  周轻重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又从桌下拖了把椅子出来一起坐了,“你昨晚找我了?”
  “是。”
  “什么事?”
  “昨晚我接到消息:您去过哈实哈儿的事传到苗疆,有传言在说梵天宫的宫主就是周轻重。而且因为回天教的人追着项帮主他们一直到了又力失,所以您在天山附近的事也传开了。焱云教那边已经有了动静,不日就会派人到天山附近打探。而回天教的人得知了项帮主是从高昌直接到了虞渊,也从蒲昌海调了大批人马正赶往这里。现在到处都在说焱云教和回天教会联手对付梵天宫跟辽东帮。我想问您用不用调几个分教的人回来?”
  周轻重认真想了一会儿,“不用。梵天宫在虞渊最深处的地下,虞渊一般没几个人敢轻易下来,更何况是地下。他们只会沿着天山山脉往高处找。就算是最后他们找到了这里,梵天宫易守难攻,有提舍和目多伽守着足够了。”
  “目多伽?”
  “他今早回来的。怎么?你不知道吗?”周轻重抬眼盯住伽陀。
  “呃……我……”伽陀愣怔片刻,“我刚刚出去了一趟。怕回天教的人会很快找到这里就安排在附近的一些客栈加派了人手。”
  “哦,那好。”周轻重站了起来,“咱们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虞渊去中原了,到时把修多罗的人也一起带上,这次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你好好准备准备吧。”
  说完周轻重往门口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过头,“那时让祗夜去辽东查个叫兀颜向山的人,怎么样了?有什么口讯或书信传回来吗?”
  伽陀站起身,“还没有。”
  周轻重点了下头,转身开门走了。
  项寻回到梵天宫时已经是下午,只字未提伽陀找过他的事。
  周轻重跟他说了目多伽带回来的消息。然后项寻说起孟大成告诉他焱云教和回天教的人都往天山来了,周轻重说他已经知道了。最后他们决定不再耽搁,即刻动身前往中原。
  怕再被人发现行踪,项寻和周轻重没走虞渊。梵天宫有条通往哈密的地下通道。周轻重让伽陀带了大队人马去跟孟大成会合走的大路,而他则跟项寻带着几十个人从秘道直接去往哈密找到守在那里的修多罗分教的人赶往肃州。
  从哈密秘道的尽头出来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周轻重站在出口处向西回望。项寻问他怎么了,周轻重怅然一声转过头来,“那日在长生馆,我说虞渊的落日很美,可这几年却从没认真看过,你说有时间会跟我一起看。本以为这回你来了,怎么也能看上一眼的,没想到……”
  项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总有机会的,回来再看不迟。”
  “唉──就此一去,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项寻顺着刚才周轻重看过去的方向极目远眺,满眼皆是漫漫黄土高低起伏,“我想,不会太久吧。”

  东行中原 之二

  路上,马蹄嘚嘚,尘土轻扬。
  周轻重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项寻想起昨天伽陀去找他的事陷入了沉思。
  “你……这是干什么?!”看着突然跪到自己面前的伽陀,项寻一下子站了起来。
  “项帮主到底是不是伽陀所说之人?”
  “你先起来。”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起来。”
  “唉──”项寻无奈,“是,我就是项寻,我爹就是项择远。你可以起来了吗?”
  伽陀的双手也撑到了地上,“主人──”
  “什么?”项寻侧过耳朵,“你叫错了人吧?”
  “没有。”伽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是项寻,那你就是焱云教的少主,梵天宫的主人。”
  项寻微微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他伸手扶住伽陀,“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伽陀总算是起来了。项寻跟他隔着矮几席地而坐,“说吧,怎么回事?”
  “其实,梵天宫是项家的先祖使人所建。”
  “啊?!”项寻张大嘴巴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眯了眼睛靠近伽陀,“你说……什么?”
  伽陀低了下头,又慢慢抬起来,“这要从元末之时前朝至正年间说起。”
  “当时很多汉人因为不堪忍受蒙古朝廷的暴政无道,各地豪杰纷纷揭竿举起了抗元大旗,可很快这些抗元大军又各自为政形成了数个地方割据势力。一时平民百姓上受官府欺压,下为各地连年战乱所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项帮主的先祖项景被逼至绝境,在河南毫州带领一些村民投至了小明王韩林儿所部大将刘福通帐下,并屡立战功,受封大将军。”
  “当时韩林儿已经称帝立国号大宋,定都汴梁。后来汴梁被元将察罕帖木儿攻破,韩林儿退守安丰。三年后安丰又被同为抗元势力的张士诚所围。不久韩林儿被其麾下吴王即今大明太祖朱元璋救出,安置滁州。从此受朱挟制,直至三年后朱元璋遣部下将其与刘福通挟至瓜步沉江而亡,大宋灭,项将军带一万宋军残部突出重围逃往西域。”
  “项将军带着这一万人历尽千辛万苦长途跋涉,等到他们抵达天山之时已经几乎损兵近半,于是他下令暂时落脚,准备休养生息恢复实力之后再从长大计。但两年后朱元璋相继消灭各地方割据,攻入大都,于应天称帝。项将军知道复宋无望,最终决定到虞渊崖下秘密建宫。大宋立国之前起源于白莲教信奉佛教弥勒,故项将军追根溯本,将宫命定为梵天。”
  “最初的梵天宫并没有现在的规模,少主看到的梵天宫是那五千大宋遗民历经数代,人口、实力与财力不断增加后逐渐扩建而成的。至于为什么要建地宫,梵天宫又为什么一向鲜为人知,那是因为明太祖本是大宋吴王,他杀韩林儿灭宋说得难听点儿算是弑君,大明皇族一向不承认此事。所以一开始是为了避祸,后来是怕让人知道了梵天宫的来历会被冠以反军之名招来朝廷出兵围剿。因此出门一定隐匿行踪,行走江湖务必谨慎低调逐渐成了梵天宫不成文的宫规。就这样转眼一百多年过去,地面上知道梵天宫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说到这里伽陀停了停,项寻叫人送了壶水进来给他倒了一杯。然后他边看着伽陀喝水说:“听你说了这些,我有几处不能明白的地方。第一,既然我家先祖是在虞渊建宫,为什么项家现在却在昆仑山?焱云教又是怎么来的?再一个,周轻重是如何来到梵天宫做了这里的宫主?第三,你说梵天宫的人怕被外人所知,那近几年又为什么要在江湖上崭露头角?”
  伽陀喝完了水把杯子放到一边,“少主莫急,且待伽陀一一道来其中原委。”
  “说到项家为什么现在会在昆仑山,这就关系到了伽陀的家世。伽陀本名不叫伽陀,我姓欧,是千古名剑龙渊铸造师欧冶子的后人。欧家与项景将军同辈的先祖叫欧云,因元时禁止民间习武,故先祖表面上经营铁匠铺冶铁制作日用铁器,暗地里却是凭家传铸剑秘法以铸剑为生。后来先祖被官府发现,通缉追捕,亏得在逃亡途中为项将军所救才幸免于难。”
  “而项将军武艺高强,正是爱剑之人,这样他就把先祖欧云留在了身边。待定居虞渊,项将军眼见复国无期,无所寄托便开始一心痴迷于剑术,并自创了断水七绝之式。可剑法有了,却苦于没有合适的神兵能使七绝剑法发挥到极至。于是项将军就又开始跟先祖一同研究铸剑之法。”
  “因为断水七绝需要配合至阳至烈的内功,所以练这剑法的人要用的兵器也得炼至极耐高热方可出炉。可几经尝试,不是炼剑的剂料耐不住高温,就是炼炉的火候无法达到完全熔料的程度。后来他们二人想到传说越王八剑是采金于昆仑。而昆仑又称祖龙,欧氏铸剑秘法中也有记载:祖龙喷火,则神兵降世。于是项将军与欧云先祖便带着一些人离开天山去了昆仑。”
  “接着历经十年,先祖终于在昆仑山上做成了只差最后一次炼铸的剑胎,又用祖传之法预先探得了祖龙喷火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可龙火毕竟是神物,非凡人所能轻易取得。结果欧云先祖在采集火种时掉进山口,祭剑而亡了。”
  “如此剑没炼成,又失了知己,项将军悲痛欲绝没过多久便也郁郁而终。并在临终前留下遗言:从此项欧两家后代必须以炼剑为第一要务,直至剑成。若祖龙下次喷火能成剑出山,剑名便作焱云以纪念剑师欧云。而先祖再去采火之前怕自己遭遇不测也曾留下祖训:梵天宫的欧家之后需世代追随项景将军后人,助项氏子孙连成断水七绝。”
  “但没想到的是:至那时起,百年以来昆仑祖龙都没再喷火。昆仑山上守剑的人以项氏为首逐渐演变成了焱云教,焱云教所在的地方也就被称作了焱云峰。梵天宫这边则以我欧氏为中心成了焱云教的一个秘密分支。如果说焱云教的诞生是为了守剑炼剑,乃至最后成就断水七绝。那梵天宫的存在就是为了不惜一切力量帮助焱云教达成这一目的。”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剑成之日似乎已经变得遥遥无期。于是为了焱云剑的事不被外人所知,这所有的一切在昆仑山上渐渐成了只有焱云教教主和才能获悉的秘密,流传于世的便只剩了一个残缺不全的‘剑出焱云,掩日断水’。据我所知,焱云教规:教中只有教主在继任之后方可过无有崖进焱云禁地。我猜那里既是放置剑胎之所,也是可以知道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