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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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千里-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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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寻已经非常生气,没有注意到,他开始抖着手一边翻书一边说:“我想你不会忘!当年在千笃谷你让我练《洗髓经》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那是应伯伯以前在少林寺救了人之后,又根据少林内功写了本医书留给少林寺,主持圣玄大师感激应伯伯才让人手抄了《洗髓经》相赠。你还说应伯伯这样得来的功法不少。你看这剑谱的最后一页写的什么?!正德三年合抄于无隐山庄。这是与什么人合抄的我不知道,但应伯伯写字很怪,我手里有他给我的如何救治封喉散毒的医书,所以无意中翻到中间的几页我一眼便认出了他的字迹!”
  “我想你拿这本剑谱的时候一定只是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否则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书会被人看出它是来自哪里呢?所幸,也许哈里克是还没细看这剑谱,也许是他根本就没见过应伯伯的字。否则,恐怕他早就找到千笃谷去了!”
  周轻重冷着脸不说话,项寻更气了,“不说话?又不说话?!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来这套?!不能说、不能告诉我、不到时候!那到底什么时候才到时候?!到所有的人都被你玩儿遍的时候?!”
  周轻重依然双唇紧闭,项寻气极反笑,“哈!怎么样?现在能随便出入千笃谷的外人只有你,你不是要告诉我这剑谱是应伯伯送给哈里克的吧?还是要说是马承修和应若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要把这剑谱给哈里克?除了这本是不是还有别的?你是不是以梵天宫的名义跟他交换了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项寻一拳砸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项寻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抓住了周轻重的两个肩膀,“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两年前乌满教联手青涧门攻至焱云峰。我大伯和三叔带人跟他们相持了五天,快要顶不住的时候梵天宫的人出现救了焱云教。从从虞渊到昆仑山比从哈实哈儿到昆仑山至少要多出十天的路程,你是怎么未卜先知提前五天派了人赶往昆仑山的?”
  周轻重终于开了金口,“我早就派了人潜伏在乌满教内,所以提前得到了消息。”
  “我开始也是这么以为,可是经过这次的事,我已经不这么想了。”说着项寻无可奈何地皱紧眉心低下了头,想了想他又抬起脸来看着周轻重,眼里闪过一丝绝望手上用力在他肩上捏了一下,“看来,我不把你的所作所为说个一清二楚,你是不会跟我说实话了。我说一下我的推测,你看我猜得对不对。”
  “我听说当年以为我死了之后,我大伯项择厚和三叔项择天面和心不合,实际上焱云教已经分裂为两派,那时候他们两个实力相当,所以没有人敢擅提继位之事。四年之后,项择天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铲除异己,天坛的实力逐渐超过地坛,他也有了重新一统焱云教自封教主之心。而在这四年的明争暗斗中,焱云教的威望已远不如从前,曾经几乎可以号令整个苗疆和半个西域的焱云令也已经名存实亡。可一旦项择天当上了教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会是重发焱云令,重振焱云教威名,而这第一道焱云令必定就是对你的追杀令,因为当年无有崖上的一幕是焱云教永远的耻辱。”
  “所以你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天地两坛合而为一,焱云教恢复以往的威望盛名。这样你便想到了借焱云教与乌满教不合,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以梵天宫的名义派人跟哈里克交涉,并最终达成协议。你投其所好,用他想要的东西换他出人攻上乾明峰,重击以项择天为首的天坛,削弱他的实力,打消他重整焱云教的想法,让焱云教继续保持分裂的状态。可你又不能完全相信乌满教,于是就提前派了人赶往昆仑山,以防情况有变。”
  “结果哈里克果然人心不足,他的目标不仅仅是一个天坛,而是整个焱云教,是焱云峰。但我爹的死你还没查清楚,你还背着焱云教叛徒的恶名,而且你也不能让焱云峰落入乌满教之手,所以你只好在最后的关头让梵天宫出手给项择厚和项择天解了围。”
  “还有,将来江湖上早晚会知道周轻重就是梵天宫的宫主,一旦哈里克说出你曾跟他有过往来,那当年你被指与乌满教串通出卖焱云教的事你就再也说不清了。所以这事你从一开始就有了事成之后杀人灭口之心,乌满教里你早就安排了自己的人。这次我跟你来哈实哈儿本不在你的计划之中,可我的突然出现,让你决定要提前了结此事,所以你同意跟我前来,一是为了想在我这儿洗清你被诬与乌满教有通,二是为了想就此除掉哈里克。”
  “这样,你就用了这一个月的时间,让你的人确定了乌满教中已经没有对梵天宫不利的证据,并最终打通了通往禁地的通道,找到了能证明你清白的两封信。可哈里克地下书房里的藏书和信件太多,你怕有所遗漏便决定放火将它们全部烧毁。于是你煞费苦心,提前把那两封信放进了火烧不到的房间,以便我能在事后及时看到。”
  “而另一方面,中了极乐丹的毒不运功的话死后只会全身发红,如果是正在喝酒的时候死的很容易会被误以为是饮酒过度而造成的猝死。这样你我就可以全身而退,你也就一石三鸟达到了灭口、洗冤和脱罪的目的。”
  “但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跟巴罕古丽会也在同一天给哈里克下了迷药,先是影响了极乐丹的毒发时间,然后我又扮成哈里克进入了乌满禁地,还在你的人放火之前发现了这本《无隐剑谱》,后来跟哈里克一起被困在里面我又得知那两封信是被刻意换了地方放在那儿的。其实本来我当时并不能确定是什么人放火,可我在石门关上的最后一瞬看见了伽陀。所以,把很多事情串起来想一想,一切就都明白了。”
  项寻一口气把自己所有的推测说完,松开周轻重他站了起来,“怎么样?我说的跟事实可有什么出入?”
  周轻重慢慢扬起脸,“别的都对,可我不是怕焱云令。不能让项择天当教主还有其它的理由。”
  “什么理由。”
  “对不起,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说。”
  项寻彻底失望了,他把脸一转,避开那可能会让他动摇的目光,“罢了,你爱说不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跟我说了实话,我不会怪你跟乌满教串通让哈里克去攻打天坛。但是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还想一直瞒着我,这么大的动作,你不说跟我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办,还处处机关算尽想的都是怎么骗我,害我对巴罕古丽失信,她那么相信我……你使我利用了一个女人,一个不过是想跟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的女人。卑鄙无耻也不足以形容我的所作所为,我怎么会蠢到这种程度?竟然以为跟你欢愉一场,见你哭了一次,就以为你就能对我全心全意了,还怕你会有危险,一心想着有什么事都由我来出面就好。”
  “人要得到什么,总得付出代价。”周轻重忽然说。
  “你说什么?”项寻没明白他的意思,转回头来看着他。
  “哈里克如果不是那么贪心,也许就不会死。巴罕古丽想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就失去了父亲。一切都很公平。”
  项寻瞪大了眼睛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在说什么啊?!你可以说哈里克是死于自己的贪心,可巴罕古丽有什么错?再说那是她的亲生父亲,一个人如果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父亲,那是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的!这是什么代价?!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吗?!”
  周轻重笑了,冷得令人发指,“我没有父母,恕不能感同身受。”
  项寻无言以对,摇了摇头他一弯腰再次抓住周轻重的肩膀,肩膀被他捏的喀吧喀吧响,人几乎要被他从地上提起来,“我以前说过你没长心,那是气话。现在看来,你是狼心狗肺,你是没长人心,你没有人的感情吗?”
  看着项寻额上的青筋在跳,听着他咬牙切齿,周轻重还是笑,“做过的事是不能回头的,就像要发生的事你改变不了。你现在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如果那时你没有离开千笃谷,也许很多事情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当我确定你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老天是永远不会眷顾我的,我想要得到的,永远要用失去的更多去换。”
  “我不想被发热烧死,我失去了父母。我不想思念父母,我失去了记忆。我想活下来,我失去了朋友。我想找回记忆,我失去了纯真。我想不再被欺负,我失去正常人的身体。我想能永远呆在光就谷里无忧无虑,我失去了师父。我想练成绝世神功,我失去了师兄。我想让你不再恨我,我失去了你。我想让你活着回来……你回来了,你不再恨我,你给我千年人参,你愿意相信我跟我一起查师兄被害的真相,你一路照顾我,在沙漠里你舍了命去救我,你还……这一切都太……可怕了,我不敢想象得到了这些我还会失去什么……”
  “算了吧。”周轻重吞咽了一下,压住已经哽咽的声音,就着项寻的手劲儿站了起来,“相濡以沫之后再相忘于江湖太过残忍,不如趁着你我依恋尚浅,各走各路,分道扬镳。我是周轻重,你是项寻。无有崖上千夫所指,众人唾弃,历尽千辛万苦找了你三年,虞渊城下又蛰伏三年,这些其中的种种难处非身经历不能体会,总有一天我会杀上焱云峰,让项择厚和项择天给我一个公道,把该还的都还给焱云教。你是项择远的儿子,项择厚项择天是你的叔伯,焱云弟子是你的教众。这是你我之间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自欺欺人不能永远相安无事。今天既然把话都说清楚了,咱们的缘分……尽了。”
  周轻重扯下还搭在自己肩上的项寻的手,转身朝梵天宫的人等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项寻一个人呆立在原地,脑袋里乱七八糟响成一片,脚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拔不起来去追上一步。
  骑上马,周轻重紧紧抓住缰绳腿上用力一夹,身下的马立刻腾空跃起载着他飞驰而去。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一片,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身上其它的感觉仿佛也随之消失,只剩两个掌心彻骨疼痛,直达心肺。

  情陷梵天宫 之一

  接下来的路辽东帮跟梵天宫的人是分开走的。虽然一开始前后相距并不远,但项寻他们几次遭到回天教的阻截,渐渐落在了后面。
  等到了又力失离开回天教的势力范围,项寻命人放了他们的两位长老,梵天宫的人已经先一步去往天山无影无踪了。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成了问题。先回妙手县或者直接去中原都要走蒲昌海,那样就又到了回天教的地盘。不走蒲昌海的话就要走高昌,而高昌到虞渊只有两天的路程,该怎么再去面对周轻重项寻还没想好,他不想这么快就去到一个离周轻重那么近的地方,好像自己是死皮赖脸尾随而至。况且一直惦念着一个人是一件事很辛苦的,项寻也想找个热闹地方换换心境,高昌几经灭国,两百多年来早成了一座废城,其间的荒凉可想而知。
  可天不遂人愿,项寻决定冒险走蒲昌海了之后先派人去打探了一下,结果得到的消息是回天教已经安排了大批人马在蒲昌海附近埋伏好了,就等着项寻去自投罗网呢。这样实在没有办法,项寻只好带着人往高昌去了。
  三天后到了高昌,果然不出项寻所料,到处都是凋敝破败的景象。曾经雄伟壮观的高昌土城如今只剩一片残垣断壁。
  项寻他们是傍晚到的,碰上些附近的回鹘牧民赶着羊群回家经过废城,项寻让人跟牧民们买了几只羊准备晚上烤了吃。
  帐篷搭好天已经黑了。其他人围了几堆欢天喜地地在烤羊,项寻的心情亦如这一路以来的糟糕。溜溜达达他一个人晃进了被人为和风沙毁得面目全非的城墙。
  人声渐远,项寻翻到了一个保存还算完整的屋顶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看夜空,正是月朗星稀不禁暗自神伤。
  他已经回到梵天宫了吧?如果那时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我们两个一起坐在这里呢?
  项寻从怀里掏出了周轻重给他竹管,在手里把玩两下,他把竹管放到了唇下……
  不到两个月前,牙儿干河边。
  项寻跟周轻重找到块石头坐了下来。
  “这个就给你了,伽陀那儿还有,等我再跟他要一根。”周轻重拿出竹管给项寻演示,“你看,这后面有两个后挖的洞。先用一根无名指把下面竹子本身的孔堵死,然后用两个拇指把后面也堵住。把下唇轻轻靠在这个朝上的孔上,这样……”
  边说着周轻重用竹管吹出了很好听的一声。
  “喏,你试试。”他把竹管递给项寻。
  项寻笑着接过来,“你不是说你吹我吹的都是口水,不让我试吗?”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到底要不要学?”
  “要学要学。”项寻赶紧乖乖按照周轻重说的把手指按在了竹管上。
  可吹了半天,项寻只吹出了嘶嘶的气流声。
  “你太用力了,嘴唇放松一点。”
  项寻再吹,还是不行。
  “嘴唇放松不是胸腹放松,气流再大一点。”
  再吹,依然不行。
  “你手指没堵严,堵着的孔不能进空气。”
  ……
  折腾了很长时间,项寻终于吹出一声,不过很短。
  “你会吹笛子或者箫吗?”周轻重问。
  “会吹我还用费这么大劲儿?”项寻觉得有点头昏眼花了,练功他都没用过这么多气。
  “也是。那你吹过埙没有?”
  项寻摇摇头。
  “其实这个跟吹埙的道理是一样的。不过埙肚圆起鼓,好吹一些。这竹管的太过细小,很费气息。”周轻重又把竹管拿了回去,“你看,能吹响了之后你可以试着轮番挪开手指,它就可以发出高低不同的声音来了。我联系应大哥、伽陀和寻儿的声音都不一样,就是靠手指按住的孔不同来区分。”
  说完周轻重给项寻演示了几种不同的音调,很像各种好听的鸟鸣。
  又用了好长时间,项寻把不同的指法也掌握了。毕竟只是个发信号用的简单物件儿,明白了基本的原理,项寻很快就能把各种不同的声响都吹出来了,只是改变手指换音的时候还是没有周轻重吹得流畅。
  周轻重说这样够了,多吹吹自然会好。接着他又站了起来,“这样平平常常地吹,只有这方圆十里的人能听见,要想传得更远,必须要用上内力,这个我想你没问题。然后如果你想叫寻儿呢,就得站着,而且要长时间地吹,因为你不能确定它在哪儿,就算是它听见了,找过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啾──啾──周轻重吹了两声,“就是这样的声音,记住了吗?”
  项寻也站起来了,拿过竹管运足了内力吹了两下。响亮倒是足够响亮,就是没有周轻重吹的婉转动听。
  “你还是脸上太僵硬。用气就行了,嘴上那么用力干嘛,要咬人吗?”周轻重指着自己的嘴,认认真真地又开始讲解,“你看,这样,上下两片嘴唇微微张开,是柔软的,你那样……”
  项寻一低头吻了上去……
  孟大成跟史劭听见了项寻吹响竹管的声音一起抬头。
  “帮主又在吹那个东西了。”孟大成拿着刀在架在火上被烤出了油的羊肉上割了几下。
  史劭用根棍子捅捅下面的火,“是啊,吹了一路了。也不知道周宫主听不听得见。”
  “你说帮主是吹给他听的?”
  “是吧。我猜的。反正大家都看得出来:离开哈实哈儿帮主就一直不高兴。别的也没什么变化,不就是因为周宫主没跟咱们在一起么,那时让我派人去查伽陀和梵天宫的事他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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