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时间,只见她热泪交睫,眩然欲泣,但仍然强行忍耐著,不肯让泪流下!
败事老人瞥见韩茜茜凄然之状,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笑容一敛劝道:“乖女快别伤心!小……小子,你怎的呆啦!你若是再不说话,老夫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罗天赐垂著头,本来未曾注意到,但听败事老人这么一劝,抬眼瞥见韩茜茜玉容惨淡的模样,不由吃了一惊。
一惊之下,顿时忘了适才的尴尬,忙舒臂握住了韩茜茜右边粉臂,疾急的道:“我要,我要,茜妹妹你千万别哭,我!我!我!………”
韩茜茜一听他要,已然是愁怀尽解,瞥见他这付关切焦急之态,芳心霍觉其甜如蜜,忍不住“噗”的一声,娇笑起来!
罗天赐这才大放宽心,长吁了一声,回想起适才自己的情急,不由也跟著笑了起来!
败事老人望看这一双璧人,深情款款的相望而笑,心中霍然一动,暗暗拿这茜茜,与远在金泉园的茜倩,两人相较,竟觉得两人不但在容貌上,堪称是春兰秋菊,各擅胜扬,无分轩辕!
便是在性情上,除了韩茜茜的天真无知,与张茜倩的娇弱多愁外,其坦率大度,能够容物的风度,亦几相等!
故此,这一生专喜败人好事的老人,突然兴起了玉成两人的意思。
只是,目前他不便说,因为他对于目前的二人,到底还不太熟!同时,另一个问题,也还没得到顺利的解决!
败事老人想;若是一切都按著自己的希望实现,则老婆子不仅得了个乖徒儿,我老头子,可也比她强,凭白抢来了一女一婿!
“哈哈”,他想到得意处,开怀的笑出声来!
罗天赐闻声只当他笑话自己的忘形,俊脸一热,不等败事老人开口说话,顿时先开了腔,道:“茜妹妹,你还有什么问题问老前辈吗?”
韩茜茜“哦”了两声,这才记到整个的事情,她转头撞著败事老人,嫣然一笑,还没开口,败事老人心里便觉得直发毛,口中不言,心里却直祷告:“老天爷,千万别让她再提什么罕奇古怪的问题……”
罗天赐瞥见败事老人,面上的笑容霍然有点儿僵,同时也了解他的心情,不由得暗笑,这位喜爱捉弄人的,今儿个竟也遇著克星!
韩茜茜却根本不理他反应如何,妙目一瞬莺声呖呖的道:“我提的第三个条件,也是最后的一个,若是你能办到,我就认你作干爹……”
败事老人不由一喜,忙问是些什么,韩茜茜巧笑倩兮的望著他,说:“这条件很是简单,就是要你和老大哥哥,握手和好。”
败事老人大出意外,冲冲而问:“为什么?”
韩茜茜瞟视罗天赐,瞥见他日显赞许之色,秀眉一扬,唇角隐含得意之笑,缓缓道:“老大哥哥是个好人,对我对大哥哥都好。你自然也是好人,过去你们虽然有点争吵,但现在已经过去几十年,也不该再计较啦!何况多少还有点亲谊呢!所以,我愿意看你们和好!”
败事老人与罗天赐都想不到,天真无邪的韩蓓蓓,会想到这些事情,说出这番道理二由这一点,可以证明,韩茜茜目前虽然是不懂事故,但其心思本性,细致善良,只要假以时日,稍事教导,必可理智大发,成为一名智勇双全的女侠!
败事老人垂头不语,暗自思忖,一生所做所为,尤其是对于戚戚翁,也有不少过火的地方,如今双方年逾耳顺,儿时旧侣,多已作古,仅剩的一二人,见面非打即吵,岂非可笑?
他这么一想,心中悔意渐生,不由得长叹一声,诚恳的对韩茜茜道:“姑娘你这话甚是有理,想我与戚老儿,都是行将入土之人,儿时的一点怨隙,说什么也不该再斤斤计较了,不过……”
他沉吟一阵,方道:“不过,这可不是我单方面的事情,若是那戚老儿不情愿,我便是跪著求他,也不见得能入姑娘所愿!”
罗天赐见他竟被韩茜茜三言两语说动,慨然愿意捐弃成见,那能不喜,立时答道:“这一点老前辈但请宽心,只要你一声承诺,戚戚翁面前,完全由我与茜妹妹去说就是!”
韩茜茜亦道:“对啦!老大哥哥对我们这么好,我想,我们去求他,定然不会回绝!”
败事老人见二人这般热心,慨叹应许道:“好吧!老头儿暂时答应,只要是戚老儿点头应许,我老头儿,必与他握手言和,重修旧好。姑娘你满意了吧?”
韩茜茜喜悠悠欢呼一声,螓首连点,表示满意,败事老人亦自笑道:“那么咱们这认亲的事,该有著落了吧!”
韩茜茜转眸一笑,脆唤:“干爹!”
败事老人,一手拂髯,漫应一声,“呵呵”,开怀大笑,响如雷鸣,帐外俯地熟睡的银牛巨鹿,均被惊起,引颈长鸣,互为唱和!
罗天赐瞥见他著实开心,心中也感染了一股无比的快乐,凑趣的提出意见,道:“茜妹妹拜认干爹,可不能这么简单哪!”
韩茜茜诧异问故,罗天赐便告以须要行三跪九叩之礼。
韩茜茜乖巧之极,闻言立即站起来,真个在败事老人面前,盈盈的拜将下去!
败事老人,嘴里连称:“免啦!免啦!”身子可乐得前仰后合的笑个不停。
只是,他虽然在笑,眼里却不知不觉的流下两行热泪!
韩茜茜拜罢起身,瞥见他这般情景,芳心一惊,急忙摸出一方素帕,俯身趋前为他擦抹,道:“干爹,你怎么哭起来啦!不高兴……”
败事老人被她这么一来,方才惊觉,忙举袖在脸上一阵乱抹,激动得喉带咽声,道:“没有,没有,我太高兴啦!我……”
须知他一生与阴婆婆相依为命,倾心相爱,本无所憾,但可憾者,阴婆婆生具六阴鬼脉,虽则因祸得福,练成了一身绝学,却无奈因此也天癸不至,不能够怀孕,为他生育一男半女!
阴婆婆对这点,也实在抱歉于心,但由于天生的嫉念甚重,无论如何,竟不许败事老人纳妾败事老人用情亦专,既知阴婆婆有此天性,便也不作那非份之想。但俗语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败事老人,他虽则口中不言,而每在午夜梦回,或目睹他人,儿孩绕膝之顷,总不免亦是戚戚于心!
不过,这点儿忧愁之恩,却不能让阴婆婆晓得,否则,她既便不怀疑败事老人,已生二心,也必得自惭无能为力,萌生短见不可!
故此,久而久之,败事老人养成了隐忧于笑,将愁绪发泄于捣蛋惹事之中。
但虽然如此,在有心人看来,他那顽皮的笑容,总有点不大自然,与真正开怀的欢笑,略有差异!
此际,聪明艳丽,天真无邪的韩茜茜,自愿拜在他的名下,使他平白获得了一个心地善良,武功卓绝,机智温柔的女儿,怎能不大大的激动喜悦,而流下泪来?
因此,他虽则想否认,但眼泪却硬是不听指挥,抹去一串,又来了一串,甚至连嗓音也变得颤抖呜咽,不能成声!
韩茜茜见状,芳心里也觉得难过,她为败事老人抹著滚滚而下的眼泪,不知不觉,她自己却也跟著他滚下两串泪来!
罗天赐望著这一幕认亲与感情交流的真挚场面,心中大为感动,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已经作古的养父养母,与尚还不知姓名的生身双亲,顿时也觉得悲从中来,酸气冲鼻!
不过,他却强自忍住了交睫的泪水,而以“丈夫有泪不轻弹”的来镇定自己,同时,移开思想,故意朗声大笑,装做轻松的道:“茜妹妹你哭什么?还不向干爹讨见面礼,等待何时?”
败事老人闻言,思路一转,顿时也抑住了两眼的热泪,探手入怀,一阵掏摸,摸出来一方小玉盒,道:“若不是你这娃儿一提,我这做干爹的差点儿失去了干爹的身份……”
说著,打开盒盖,顿时显出五颗其红似血的长形莲实,他连盒递给韩茜茜,珍重的又道:“这一盒五颗血莲子,乃是天山的特产,具有起死回生,补气滋元之功。乖女你先收著,从明日起,每夜子时,在阴气特盛之时,服食一颗,即按师傅坐功心法,调息练气一个时辰,五日之后,必有妙用!”
罗天赐熟读医简,对世间灵物异药,知之甚详,一见那莲子形状,顿知这血莲子,乃是千年以上,极难寻求的珍物!
这血莲生长于冰天雪地之下,五百年开花,一千年结实。结实以前,缩在冰雪之下,时期一至,裂冰而出,为时极暂,莲实一经熟透,立即蒂落莲崩,莲子飞弹而出,著地即没,若非机缘凑巧,在它已落未崩之际,弄到手中,端的难寻难求。
想不到败事老人这般大方,一出手就是五颗,由此足见他对于韩茜茜,确实龄爱如同己女,否则,任凭他再大方,也决不自以这般千金难买之物送人。
罗天赐不由也为韩茜茜庆幸不已,因为她有了这五颗血莲之实,只要是运用得宜,不仅武功能突飞猛进,较前倍增,如再施以接引助力,更不难打通生死玄关,修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败事老人瞥见他呆呆注视著五颗血莲子,一声不吭,不由会错了他的意思,“哈哈”一笑,道:“小子,你的运气不好,我老头子与我那老婆子,费尽千方百计,方才在天山弄到了二十几颗,除了我们俩分食合药外,就剩下十颗,分别带在我们两人的身上,这五颗我送了干女儿,那五颗只怕老婆子,也早就送给她那乖徒儿啦!”
罗天赐朗声一笑,心中同时一动,不待败事老人说完,便即接口道:“罗某不才,倘不须祈才于什么异药……”
韩茜茜手托玉食,鼻中嗅得阵阵的清香,沁人心肺,知道是好东西。正待收起,闻听败事老人之言,顿时将盒儿盖上,往罗天赐手中一塞,道:“大哥哥,这东西干爹既送给我,我就送给你吧!”
罗天赐心中大为感动,他深深的望了韩茜茜一眼,将玉盒放在她左腰所挂的百宝囊内,轻握住她的玉手,道:“谢谢茜妹妹的好意。不过这一者是你干爹给你的见面礼,不宜转送,二者对我并无大益,对你则有大助,所以你还是自己留著,按照老前辈所嘱,依时服食为是!”
韩茜茜见他不要,还想再让,罗天赐见状,又道:“茜妹妹怎不听话,再这样大哥哥可要生气啦!”
韩茜茜这才作罢,不敢再提!
败事老人瞥见这相敬如宾之状,想取笑他们几句,却又觉如今的身份不同,不宜再与干女儿为难。故此只好忍住,打了个哈欠起身,转边二人进城进餐!
此际,外间天色早已黎明,三人虽则一夜未眠,但一者都有绝学在身,一天二天不睡,不拿著当事,二者经过这许多波折变化,也都十分兴奋,想睡也不见得能够睡著。
经他这么一提,韩、罗二人,顿时觉得有点肚饿,立时同声附议!
黎明,永远是清新可喜的!
九月的清晨虽然已有了凉意,但那湿润而微带凉意的空气,却更能焕发人们的精神!
臬兰山沐浴在湿凉的炀光之下,虽则有点儿凄清,但山脚下、林木边,临时搭建的蒙古包,与袅袅升腾的炊烟,欢腾无羁的各色名驼,以及忙碌的蒙装大汉,却和谐的组成了一付生机活泼的画面!
败事老人,带著罗天赐、韩茜茜二人,转出隐秘的营地,呼吸著清新湿凉的空气,轻快的踏昔薄霜,直奔兰州!
一路上,罗天赐注意到,凡是遇看的身体健壮,类似江湖人物的,都纷纷向他们投以陇奇与羡慕的目光I他当时并未在意,因为在过去,他的英俊,与韩茜茜的娇艳,也同样吸引过所有相遇的人!
韩茜茜更是不以为意,人家看她,她也照样的看著人家,她因心地纯洁,除了好奇,别无其他的感觉,但别人却似是对他们,颇含惧意,一瞥见韩茜茜目光掠来,顿时垂下头去,疾步走开!
败事老人见多识广,顿时觉得这种情景,大为可疑,只是,目前身在通衢要道,又不便揪住人家,眉头一皱,顿时被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看准前面,有一个背插长剑的动装大汉,正随著人潮进城,心中一动,疾走两步,身躯微歪,向那人左肩撞去!
那大汉既然公然带剑,自煞是个会家,他步行之间,霍然觉得有一阵疾风撞来,双脚一挪,却未避开,“砰”的一声,顿时被败事老人撞得直往前抢出数步。
那人直气得“哇哇”怪叫,破口大骂,道:“入娘偷?瞎了偷眼,敢……”
骂声中,回头一瞧,看清了败事老人,及他身后一男一女的像貌,顿时噤声骂不出来,转头便要开溜!
败事老人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嘻嘻”笑道:“对不起对不起,老头儿年老目力不足,不留神了兄台一下,真对不起………”
那人在败事老人抓他之时,本能的移步闪避,那知竟然躲不开败事老人看似缓慢的动作,被他抓个正著。故而刹时间竟吓得面目变了颜色!
及至听清败事老人,向他连声道歉,同时腕脉间亦不觉对方运功施力!这方才放心不少,连忙堆下笑脸,细声回答,道:“没关系,没关系!”
说著,用力一挣,企图收回被制的手腕,赶紧走开,却不料一挣之下,腕脉上那未施功力的敌手,却霍地紧如钢箍。
他不由神色又是一变,双睛一瞪,还未开口,却贝那败事老人,挠著他的手臃,与他并肩前行,口中却又“嘻嘻”而笑著,道:“这怎么成,我老头儿无意之间,撞著了你,心中实在不安。再说,这街上这么多人,我撞不著别个,偏偏会撞了你,可见得咱们也确有一段缘法。所以,我说就由我老头儿作东请你吃上一顿,如何?”
这番歪埋,说得那人哭笑不得,但最要紧的,如今受制于人,想不去也是不行,无奈何,一边与败事老人,并肩而行,直抹头上的汗水,一边裂嘴客气,道:“老爷子你太客气啦!我,我快刀铁头,可,可担不起……”
罗天赐与韩茜茜可不大明白,败事老人的用意,但瞥见他那付调皮捣蛋的样子,与一番歪理,均不由相视而笑。
此际,败事老人听见那人报出外号,“哦”了一声,霍的一挤眼,笑道:“哦,我当是谁,原来是河套里的英雄好汉,王七哥啊!我老头儿,过去虽然与七哥你缘悭一面,却早已佩服七哥你那快刀与铁头,称得上天下一绝。今早有幸,出门就撞著你,怎能不说是老天有眼呢!”
那快刀铁头王大七,果然是河套的水寇,水里陆上的功夫,亦是经过几十年苦练打熬而成,不过却并非如败事老人所说的那般神化!
只是,世上多数人却无自知之明,那王大七一听连这威名显赫的败事老人,都这般说法,不由得打心坎上笑到眉头。
一时只觉得混身上下,都一齐轻飘飘的,舒服无比,不但把适才的戒惧之心,一扫而空,同时对这位败事老人,也生出了知己的亲切之感!
只见他浓眉一轩,脸上紧紧崩著的横肉,霍然抽动,全身一头,大笑“哈哈”道:“老爷子,您的名声可也不弱,比起我快刀铁头来,只强不差,我老七不但久已闻名,近日……昨夜更听人家说起,您老爷子的神威无敌,就这么轻轻一下……”
他双手比了个架式,发觉不知何时,败事老人已然放松了他的手腕!
他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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