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叶然坦诚道:“你一点也不像个商人,倒像个运筹唯幄的将军。”
凌梵笑道:“商场如战场,商道如军事,两者并不相悖,反而相似如一胞之兄弟。”
叶然大眼睛眨眨表示认同凌梵所言。
凌梵见叶然如小鹿懵懂的大眼睛,目光柔和,轻笑出声,伸手弹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
叶然感觉额头触感冰凉,低头一看,这才醒悟,自己在不知觉间把凌梵手手炉捧了过来,凌梵的手指才会如此冰凉。
“给你。”叶然将手炉递过去。
凌梵摇头。
叶然将手炉放到桌面,抓起凌梵的双手贴在炉壁,自己双手覆在上面,将手中温暖传到凌梵的手背上。
凌梵手心感受手炉贴烫的热感,手背感受着叶然那双洁白纤细的手指传递的温暖,墨玉般的乌眸仿佛也有了暖色。
叶然对向凌梵的双眼,第一次觉得凌梵身上没有了疏离感。以前凌梵好虽好,但总有一种让人无法靠近的疏离感,仿佛与他之间总有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如此亲近相处当真是第一次。
为了让这种亲近再持久一点,叶然手上覆盖的力度又加了加,大眼睛里有小小计谋在闪亮。
凌梵一笑,也不拆穿,任他的手指不断按压。
叶然的手很白,很细,很修长,指尖却圆润如珠玉。就是这双手被薜三怪看上收为徒弟,也是这双手把飞天仙女的莲蕾雕成了蜜饯马蹄糕,以至成为天下糕点之王。
“饿不饿”
叶然摇头,继续加大力度按压。
凌梵觉得自己的背应该被压青了,“晏召是从凌府过来的,应该会带元师傅的拿手点心蜜饯马蹄糕。”
叶然眼睛亮了,在微蒙的夜色中发出闪烁的光芒,重重地点头道:“我现在饿了。”
“那些在去花厅用晚饭。”
“嗯。”叶然松手,站了起来向花厅走去。
凌梵活络着被压得麻木的双手也走了去。
☆、第 14 章
第二日傍晚,晏召与韩冲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还在前一天四人坐过的小桌前。
晏召还未说话,叶然先提了个问题,“你们是什么时候想起郑大夫在镜容古刹的。”
“出了翰州城没多远。”晏召蓦然醒悟,恨恨地敲叶然的脑袋:“你记得为什么不提醒。”
叶然捧头如实道:“我也是你们走后才想起来的。”
韩冲思忖了一下,面色凝重道:“被郑大夫医死的孩子就叫陶开物,我们问了当地的乡民求证陶氏夫妇的名字,正是驸马双亲的名字。我们还开棺验尸,棺材里有一具六七岁大孩童的尸体。”
虽然事情有些匪夷,却又像在情理之中。
“既然陶开物六岁就已死,那现在这个陶开物又是谁是陶氏夫妇后来生的可年岁又不符。”韩冲也迷惑了。
凌梵一笑道:“这下才是真的有意思了。”
韩冲叹息,“若再多些证据就好了。”
凌梵道:“那就随我去参加鉴宝大会,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其他三人闻言三双眼睛齐齐地看向凌梵,鉴宝大会与真假驸马又有什么关系
凌梵如他们所愿,解释道:“要解的迷题还只露了冰山一角的真相,想要水落石出还需不断地求证,鉴宝大会虽与真假驸马无甚干系,但其中一样宝物却大有干系。”
晏召立即问道:“什么宝物”
“红白碧天珠。”
韩冲谨慎道:“可是公主陪嫁宝物红白碧天珠”
“听名字应该不会错,除非是伪造。”
韩冲吸了口冷气,红白碧天珠是世上罕有的宝物,仅有一对,是先皇征服黑磒国后,黑磒国向朝廷俯首称臣时,投诚敬献了八大宝国,其中一样就是红白碧天珠。此后红白碧天珠一直放在皇宫宝库中,直到和德主公出嫁时,和德公主的母妃惠贵妃暗地里向皇帝讨了红白碧天珠做嫁妆,皇帝也同意了,只是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但也是御赐之物,为何离了公主府,来鉴宝大赛令人想不透。
第二天四人一同去了云海山庄参加鉴宝大会。
庄丁传报墨玉斋凌梵到时,斗宝众人皆亮了眼,如视菩萨一般对凌梵投射出祈愿的目光。自己的宝贝真不真,宝不宝,全在于凌梵一双眼,一张口。
待凌梵落座后,众商家开始斗宝。
商家们不知此次鉴宝大会有红白碧天珠压轴出场,一个个自认为自己的宝物当作今年的魁宝。
自得中,鄙视他人宝物中,互瞪互掐中,甚至言语不和欲肢体解决中,整个鉴宝会现场闹哄哄一片。
韩冲乐了,他是第一次参加斗宝大赛,原来斗宝大赛真的突出了中心思想“斗”,斗宝,斗气,斗体力。
魏中五州总商会的会长也是云海山庄主人姚朱坧面子上挂不住了,喝止声无效后,连仿衙门的惊堂门也敲响了,众人毫无收敛之意。
姚朱坧抬手欲再敲时,韩冲一把拦住了,“别呀,难得的猴戏叫停了多没意思。”
姚朱坧听韩冲把众人的争斗当猴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欲出言责备,又慑于是凌梵带来的,将恼意压下,皮笑肉不笑道:“公子要看猴戏大街上多的是,何必看他们的笑话。”
韩冲带着惯有的顽世笑容,“两条腿的比四条腿的有趣。”
“你。。。。”姚朱坧皱了眉。
“别生气,别生气,你叫他们停他们也停不下来,不如让他们自己消停下来岂不更好。”韩冲像给发怒的大狗顺毛一样,抚了抚姚朱坧的宽厚的后背。
姚朱坧叹息,每年鉴宝大会都要像腌臜泼皮一样闹一番才消停他也十分头痛,索性就等他们闹累了消停吧。
叶然在与凌梵凑在一起聊天。
“鉴宝大会就是把宝物拿出来比拼吗”
“嗯。”
“比拼过后呢”
“传家、收藏或是高价抛出。”
“哦,什么东西都是有价的”
“嗯,高低不同而已。”
“那这个呢”叶然指着两椅间高脚柜上的花瓶。
“一两银子六个。”
“哗。”一声惊响,花瓶摔碎在地上,水流了一地,热闹的斗宝会现场鸦雀无声。
韩冲冲叶然竖起大拇指,商人对惊堂木的声音无甚感觉,但对瓷器碎裂声很敏感,更有几个拿瓷器来参斗的商人,反射性地将宝贝护在了怀中。
趁着众人安静下来之际,姚朱坧立即开言道:“请各位按入庄时抽到的号码,依次将宝物放到中间的台桌上,以便我们鉴赏大师鉴定。”
鉴赏大师连同姚朱坧一起共有四位,但马首是瞻的唯有凌梵一人,所以一语乾坤者唯有凌梵。
于是众人望向凌梵的目光里的祈愿更强了。
红翡双鱼青玉璧、鎏金掐丝红菱镜、驯鹿双耳釉里红樽、和合二仙彩玉玦一一上鉴,众人对凌梵如利刃的眼光,精准的鉴评无不叹服。
鉴宝会上自相斗戏码演完后,又上演了无家欢乐几家愁的戏码。
富安堂的袁老板半年前花六千两银子在西山购得栖凤冰砚一块,却被凌梵指出并非冰吟石,只是松石中掺了晶石才有了冰吟石的质感与色泽。
“怎么可能,我花了六千两银子买的,怎么可能是假的。”袁老板双目圆睁欲发狂。
“银子花得多,与东西的真假没有任何关系。”凌梵毫不留情地指出。
袁老板作垂死挣扎,“你是说我上当受骗了。”
“虽不是栖凤冰砚,作普通的砚台用也不差。反正都是装墨,又不是装神仙水。”韩冲不怕死地在旁说了句风凉话,脸上戏谑之色毫不掩饰。
袁老板闻言,红了眼眶,举起砚台狠狠砸在地面上。
姚朱坧心疼啊,你那砚台是假的,我这高价艾叶青大理石地板可是真的,砸坏了可该我亏了。
砚石在“啪”地一声炸散开来,没有了表面的染涂,里面松石材质一目了然,透明的晶石也散落其中。
六千两啊,众商人纷纷侧目怜悯地看向袁老板。
墨玉梵品啊,众商人纷纷抬头虔诚地望向凌梵。
☆、第 15 章
最后呈上来的是一块拳头大小原玉,原玉的主人是舒宁浴场的赵老板。这是他第一次参加鉴宝大会,原玉也是他无意中得到的,当时一个浑身恶臭的人来他的浴池洗浴,被拒门前,那人便给了这块原玉,并扬言此玉稀珍无比,够买下几十个浴池。赵老板识不得宝,但见他说得有模有样,便半信半疑地收下当浴资了。
原玉其貌不扬,黑黄的颜色,凹凸不平的表面,一呈上来时,就遭到了众人的嗤笑。
赵老板本就信心不足,来参会只是想趁机多结交些商道上的朋友,现在被嗤笑了更加无地自容,生了后悔之心,心里更是恨极了那个唬人的骗子。
甲鉴赏大师摇头叹息,乙鉴赏大师连连叹气,赵老板羞愤心起,收了原玉,欲再次上演砸摔事件。
“别砸,别砸。”姚朱坧心疼自己的艾叶青大理石地板连忙出言阻止,“好歹是块原玉,质地差了点,多少还能卖点钱。”
赵老板丧气道,“谁能给我五十两银子,我也卖了。”
凌梵对叶然道:“你的雕刀时常需要打磨,不如你付五十两将它买下磨刀用吧。”
众商人哄堂大笑,一块磨刀石的原玉居然也来参加鉴宝。
叶然见众人嘲笑,赵老板像受伤的绵羊一样无法自救,心中些过意不去,“不如我付一百两买下它吧。”
“也行。”凌梵点点头。
晏召不乐意了,拍了叶然的后脑勺,“你脑袋被驴踢了吧。”
叶然如实道:“是被你拍了。”
“哈哈哈。”韩冲笑了起来,“你倒是个妙人儿。”
“我没银子没带够,你先借我可以吗”叶然对凌梵道。
凌梵点头,晏召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叶然,咬牙骂道:“败家子。”
凌梵别有深意地望了晏召一眼,脸上似笑非笑。
晏召心中警醒,往常凌梵这样笑的时候,就表示事情大有玄机,难道这块原玉也有什么玄机不成。
在他思忖间,叶然已经买下了赵老板手中的原玉。
赵老板虽失了面子,但商人总是重利的,这一百两抵得了两百多次浴资了,心中又悄悄地偷喜了一番。
姚朱坧见叶然捧着原玉回来,想起凌梵之前的话,不禁问道:“什么样的雕刀要用原玉磨刀。”
凌梵却道:“恐怕世上难有与之匹配雕刀。”
众人皆不相信,想出言相驳,但对凌梵的断言向来是信服惯了的,未驳先输了气势,再加上凌梵虽温言慢语,但眉目间有一股天成贵气,根本不敢出言反驳。
“哦。难道这块原玉很价很高”韩冲听出了话外音。
凌梵摇头,“原玉未必值钱,里面的子玉却是无价。”
凌梵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惊起了千层浪,众人目光狠狠地挖上原玉,恨不得挖开了看看无价的子玉又是什么样的。
凌梵看了晏召一眼,晏召从叶然手中拿过原玉,以内力震裂原玉表层,剥落了黑黄凹凸的表层后,一颗颜色细腻,润泽清透的玉珠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要稍微识货的都知道,这颗玉珠价值在万金之上,更何还被凌梵鉴定为无价子玉,一个个眼睛亮得能灼伤人,直愣愣地看着这颗无价之宝。
凌梵道:“这叫子母璃玉,外面那层原玉的表面就是母体,如胎儿在母腹一般,母体所有晶华全凝聚到了子玉,所以母玉其貌不扬,子玉珍贵无比。”
众人对子母璃玉只听说过但从未见过,毕竟只是玉石中的极品,只是个传说,没有人相信它是存在的,但今天却不得不信了。纷纷懊悔,捶胸顿足,刚才买下原玉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不是当事人已然后悔至斯,那么作为当事人的赵老板则以呕血数升,直接昏倒在地。
姚朱坧是自悔失神中最快恢复过来的一个,见众人受无价之宝擦肩而过的精神折磨,略有些同情,看向主导这一场戏码的主角凌梵,更是越看越折服,越看越喜欢。
留众人用过午膳后,待众人恢复了精力,开始了压轴珍宝红白碧天珠。
送呈红白碧天珠是源安茶行的林老板。如果说赵老板得子母璃玉是无意中得到,那么他得红白碧天珠则是费尽心机。
源安茶行自从在辽国的茶庄互通生意后,相互往来已是常事,去辽国各茶楼供销也是常事。今年年初在辽国京都最大的茶楼谈供销货物时,看到一锦袍少年拿了这对红白碧天珠在向茶楼众人炫耀。后来才知是辽国东珵王耶律安质的儿子耶律烈在辽国太后前甚为讨喜,赏了他一对下臣敬贺的红白碧天珠。耶律烈得珠后,十分得意,时常炫耀,这天在茶楼炫耀时,恰巧被林老板看到。林老板想着自己年年参加鉴宝大会,却无一年冕魁,便动了心思。于是动计谋,费心机,终于以两万三千金买下了这对红白碧天珠。得到红白碧天珠后林老板兴喜异常,算盘也打得很响,红白碧天珠除了皇宫里有一对外,另外一对就在自己手中,今年能不得宝魁吗。等封了宝魁后,就高价出售,至少要赚一万金回来。鉴宝大会还未开始的前三天,他便兴奋难眠了,现在看到众人视线胶住的目光,心中更是欢喜欲狂。
凌梵看着红白碧天珠安放在黄绒红木雕花的盒中呈上来,眼眸冷冷地注视着。
御赐之物连盒子都不换一下就来参加鉴宝大会,当真是胆大妄为之极。
“红白碧天珠!”有明眼人喊了出来。
众人闻言直吸冷气,眼里发出幽绿的光芒。
“红白碧天珠不是皇宫的宝物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人提出疑问。
“难道,难道是他偷来的”
“当然不是!这是我从辽国亲自花万金购来的,再说了皇宫的宝物是想偷就能偷的吗”林老板直起脖子大声分辨。
“既然世上仅有一对,又不是从皇宫偷出来的,那你这对肯定是假的。”
林老板道:“不可能!我请人验过了的。”
“请的谁验如果不是墨玉梵品凌公子亲鉴,谁会相信。”
众人齐齐看向凌梵,经上午的断真假,识宝珠,众人对凌梵的鉴品已到了一个顶礼膜拜的程度。
凌梵在众人的目光中拿起天珠就着烛光烤过后放进水盆里,天珠从盆底发出红白两道融合在一起的光芒,映得盆中水波如霞光般炫彩。
“哇。”众人发出惊叹声。
凌梵将天珠从水里捞出,用吸水的绒布将天珠擦拭干净,天珠又变回了碧绿色。
凌梵向众人道:“红白碧天珠的确乃真品,也是绝无仅有的一对。”
凌梵金口玉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