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尽古今人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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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尽古今人不倦-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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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毅点头,又匀了一些重伤员给他们照顾,弓箭营因为暗中伏击,一击得胜立即回撤,是故倒没有什么人受了伤,秦毅心念电转,就猜到南宫这一步围点打援的伎俩,也亏得他有这份魄力,将最中坚的守城兵力派出去,若是南蛮兵放弃救援回攻我方,岂不是一座空城。
  待临近军营,果然看到城墙之上遥遥站着一人,正是已经露出些许焦虑之色的南宫,远远看到两路人马会合后,平安归来,南宫提起衣摆前襟匆匆行下城来。城中众人都开始忙碌起来照顾伤员,几个军医对外伤都还算熟练,将士兵们都抬入医营救治去了,但艾墨却昏迷的很深,任秦毅如何叫唤也没有反应。
  “秦将军莫急,容区从瞧瞧。”南宫将焦躁的秦毅推开些许,执起艾墨的手腕,两根细长的手指在脉搏出轻轻搭了几下,脸色逐渐恢复了平静,带着些许轻松的笑容,回身对秦毅说道,“艾军师无事,不过是累极熟睡过去。”
  “是嘛。”秦毅心中一松,有些颓然的坐到地上,但内心仍是不知道为何舒展不开,“那他……”
  南宫又回头看他,秦毅却没有问下去,摆了摆手示意南宫退下,南宫看了看行军床上的艾墨,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倚着床沿的秦毅,拱了拱手便悄声退出了营帐,剩下那两人静静呆着。南宫出了账,转身就向其他伤员所在的军帐行去,心中默默敬佩起来,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艾军师不露痕迹的耍了一手阴谋阳谋,自己会输给他的师弟也是应该。
  可怜千里之外的乌龙公子正难得专心的对着账册,只感觉鼻头一痒,一个喷嚏溅了满纸。
  等到艾墨醒转过来,已是第二日的晌午了,他总觉得自己睡的不甚安稳,连着篇儿的做噩梦,悠悠醒来,才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胸口不得动弹,他勉强扬起脖子,向下一看,就见秦毅正枕着自己睡的正香。艾墨抬手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脑袋,刚想叫醒这个趴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噩梦连篇的罪魁祸首,就看到那人放在床边的那只持枪的右手手臂上,触目惊心纵横着许多刀伤,艾墨一愣神,随即就想到当时自己被这人扛在肩头毫发无损,但秦毅只得单手持枪杀敌,在南蛮军营的时候因为处于高度紧张,所以没有留意察觉,没想到他竟是也受了重伤。
  艾墨想着,已经轻轻托起秦毅右臂,一个微凉带着丝丝颤抖的吻落到刀伤上,没有完全干涸的血丝带着泥沙的腥味漫入艾墨的鼻息间。
  似是不满于睡梦被人打搅,秦毅皱了皱英挺的眉头,挣扎着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一入眼,便看到那人半倚在床头,小心翼翼的托着自己的手,微微闭着眼,正虔诚的亲吻。
  秦毅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透,赶忙慌慌张张的将手一把拉了回来,坐直了身体,轻声问了句什么时候醒的,也不敢再看艾墨,只低着头盯着盖在艾墨身上的薄毯猛看,就见原本蓝印花布搭配着银线织绣的苗族薄毯上面,被自己的血染成了斑斑驳驳的一块块,秦毅有些懵懵的,低声道,“对不起,将你的毯子弄脏了。”
  艾墨心里一抽,脸色沉了下来,问道,“我的鹿皮小袋呢?”
  秦毅赶忙匆匆站起身跑到案几后,弯腰将一物拾起,复又跑回艾墨身边,“你的东西都帮你带回来了。”
  艾墨接过小袋,低头在里面翻找起来,秦毅站着,觉得自己在这里多少有些多余,军营中还有很多事需要自己去处理,秦致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些,他在这里守了一夜,已经耽搁了很多时间,于是便转身向外走去。
  “你上哪儿去?”艾墨抬头。
  秦毅已经踏出一步,听见艾墨叫自己,又转回过来,“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还是,你哪里仍不舒服,我去让南宫先生过来给你瞧瞧?”
  艾墨心中好笑,他本就是医生,就这会儿功夫,怎么南宫倒成了这军营里的大夫了,也不生气,指了指自己床边,“你坐下。”
  秦毅不知所以然,却已经坐了下来。
  艾墨也不多废话,将棉布浸饱了烈酒,伸手开始擦洗秦毅的伤口。
  秦毅这才想起,艾墨不就是军营里的医生吗,便就静静坐在床沿,任凭艾墨为自己擦洗上药,秦毅不知道艾墨用的是什么伤药,只觉得涂抹到伤口上之后,清清凉凉的,瞬间就抚平了那种撕扯般的燥痛,手臂麻麻的,被艾墨细心包扎妥当,用棉布牵引着系在脖颈后,做了个简单的固定。
  “……昨晚”待艾墨将结系牢,从自己身上缓缓起来时,秦毅还是没有忍住,犹犹豫豫的仍是问道,“昨晚,那个孟都……有没有,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艾墨收回手,飞快的回答,低着头径自整理自己的鹿皮小袋。
  秦毅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真假,却看不到艾墨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此刻低垂着,看不到往日的光彩。
  “那……”秦毅还想再问。
  “秦将军,伤已经包扎好了,四日后我们便要与南蛮王谈判,应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我的身体已无大碍,秦将军自去忙吧。”说着再不理会秦毅。
  
  TBC

☆、围台商谈

  孟都本就高大,□的上半身宽肩厚背,肌肉纠结紧实,在晨光中骑于枣红大马上,将朝阳都掩去大半,艾墨眯起眼睛看了许久,才看清他身前还抱着一人,那个少年还完全没有长开,如今蜷缩在那高大的身形中,更像是初生的婴儿一般。
  从马背上小心翻了下了,孟都仍一手抱着夏也,眼底有遮掩不住的愤怒,深刻的眉眼此时从中皱起,但他很克制,就这么静静站着。艾墨一袭藏青色苗纹印花短褂,腰间又有层叠交错的衣襟前摆随晨风扬起,露出掩藏在下面的几个鹿皮小袋。秦毅在离开中心围台十步开外的地方驻枪而立,更远处,两军人马悄无声息的摆好阵势,一场杀戮似乎正一触即发。
  孟都向围台中间走了一步,秦毅握枪的手便紧了一紧。
  “南蛮大王来的……”
  “少废话!他怎么了!”孟都粗蛮的打断艾墨的客道,只怒吼道。
  艾墨转眼一看,便见他怀中的少年眼睛紧闭着,额前的碎发和好看的眉毛都被汗水浸湿,脸上是异样的绯红一片,大口喘息着,畏缩在一起的四肢颤抖着像是惧寒一般拼命向孟都的怀里钻。
  “昨日开始的症状?”艾墨淡淡开口,说着走进孟都身边,抬手查看了一下。夏也原本静静躺着,感觉到艾墨的接近却无意识的又往里缩了半分。
  孟都向后一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大王难道看不出来,他这是什么症状吗?”这话问的奇怪,蛊是艾墨亲自下的,却反过来问孟都,为了表现出友善,艾墨也自觉向后退了一小步。
  孟都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人,夏也从昨日夜里开始就陆续出现这些症状,本来一开始还有些意识,只是叫着难受,问他哪里不舒服,却含含糊糊说不清楚,但孟都乃是堂堂南蛮大王,守了他一个晚上,怎么会瞧不出来,夏也这个样子分明像是中了春_药一般。
  “这不是你的蛊毒所致?”孟都不解。
  “自然是我的蛊毒所致。”艾墨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承认道,“这阴蛊与我体内的蛊母同源同宗,最是喜爱阳气,就算你用幽冥草勉强克制住蛊虫,算着时间也就是这几日也是会发作了,而且,他,”艾墨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仍窝在孟都怀中的夏也,“他本就还是少年人体质,怕是撑不了许久。”
  “……你!”孟都愤怒到了极点,手带着轻微的颤抖,想到那晚自己以为制住了这人的行动,没想到他竟然可以挣脱幽冥草的禁锢,招来零星几只小蛊虫,竟是牵制住了自己的行动,害的自己最后只得落荒而逃,孟都想,那个时候自己就应该知道,眼前这人绝对不好对付。
  “要么,南蛮大王不介意,在这里演场活_春_宫,解下这位小兽师的燃眉之急,要么,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谈下议和事宜?”
  孟都咬咬牙,往围台上早就准备好的地席上一坐,却仍是紧紧抱着夏也。
  接下来的商谈很顺利,艾墨早些就与京中的致远商讨过此事,致远时常进宫面圣,两人的想法皇帝便也是默许的,主要是没想到战事的转机如此快就来了,艾墨命人快马加鞭入京,此处已经将各种议和事宜与孟都详细讲解开来。
  关于土地、商贸、税收、民族等等的问题被一一细述,孟都惊讶的发现,眼前的这位敌国军事竟是将南蛮的各项问题都考虑的清清楚楚,土地贫乏就发展手工业,通货有碍就降低过关税,人口众多就自愿迁徙,造房修路,就医私塾,无不打算的一目了然。
  最后艾墨抬头,“我不知道夏也对你有多重要,但我只是想创造一个契机才不得已而为之,我仍希望这份协议可以带来两国二十年,哪怕十年,甚至五年的和平,到时候用事实证明它的价值,这是我的诚意,南蛮大王,战争永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可能也知道,东虞新政也是马蹄下得来的,但结果呢,朝代更替已经二十年了,我们仍然在为四方不休的战事奔波,百姓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在这点上,我们应该是一致的。”
  说着抬手到自己嘴边,将指尖咬破,倾身到夏也面前,以血为引点在夏也额前,不消一刻边有一点荧光从夏也体内升起,融入艾墨身体之中。
  孟都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慢慢安静下来,不再颤抖着紧紧蜷缩着,而是慢慢舒展了眉头睡了过去,“他?”
  “他无事了,若是南蛮大王能有法子度些阳元,他会好的更快些。”艾墨语带揶揄,复又坐回自己原位道,“他的师傅……”
  “战争都是伴随着牺牲的,谁的生死都无法归罪于哪一个人,我自会回去与他说明。”孟都淡然开口,说着起身再不多言,向己方走去。
  “大王,你的宏图霸业并非结束了,等到你的百姓也都过上了安定的日子,他们都会感谢你的,土地和权力只是统治者的虚荣,你需要的是民心所向。”艾墨对着孟都背影轻声说道。
  孟都回首,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再不做停留,阔步远去。
  身后秦毅几步上前,来到艾墨身边,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按,艾墨侧过身来,对他也是浅浅一笑,“秦将军此事一了,你便可拿着这份议和书回京面圣了,到时候,皇帝定时要封赏你的。”
  “你不同我一起回去么?”秦毅皱眉。
  艾墨又看了秦毅一眼,“我本就是苗疆人,自然留在这里,就算出去走走,也不过江湖游历,给人看看病,那个庙堂,我确实不想回去。”
  “为什么?”秦毅有些着急,一把拉住他。
  “为什么?刚刚我就说了,土地和权力只是统治者的虚荣,可惜的是,我们东虞的皇帝,是个不折不扣爱慕虚荣的人,我不喜与他为伍,只是想着保一方太平,也算是……”为师傅分忧解难了。后半句艾墨没有说下去,秦毅不解,仍旧看着他。
  “我……我知道了。”秦毅伸手拿过那份议和书,“我从来就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明日我就亲自带着这份议和书回京述职。”
  
  TBC

☆、一方净土

  “就这么让他们回去了?”南宫看到艾墨推门而入,便从书上抬起眼来看他。
  艾墨一挑眉,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茶室中的运粮官有些意外,但自己这个茶室本就是开门迎客的,便就径自走到茶台前坐下,南宫收了正在看的书,拢进袖子里,也微笑着看向艾墨。
  “这些可是我藏了好些年的陈茶,当年虽然学艺不精,好歹也是我亲自制的。”艾墨落座,将茶饼放下,起手烧水烫杯。
  南宫见艾墨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着急,只一旁默默的陪坐着,等到陈年普洱被放入山竹制成的茶具后,一阵阵似药非药的香醇之气便随着悠悠陈竹之香发散开来。
  “南宫先生预备在这苗疆呆多久?”艾墨推了一只小巧的山竹筒杯到南宫面前,其中酱汤浑厚,轻烟在杯口处萦绕不散。
  “也不知道家父四海云游何时归家,区从便是回去了,也不过一间空屋,实在是有些无家可归,恩公不会嫌弃我占了碗筷,要赶区从吧?”南宫轻笑,似是在开玩笑的自嘲道,仰头饮了茶汤,顿觉一股陈香自唇齿间流转下腹,温热而不燥,恰到好处的抚顺气血,再呼吸时,连着鼻息中也带了悠悠茶香,“果真好茶,可比区从那雕虫小技更来的体贴身心。”
  艾墨知他说的是那些熏香,倒注意到今日南宫似乎未有佩戴香囊,不觉有些好奇,这个温润谦和的男人总是要挂香囊的,除了第一次两人在苗疆见面时,南宫为了提防南面的蛇虫之物带的药囊之外,其他时间,总有一股青草兰香盘旋在他周身,“侍郎大人还在外游历不回?家母呢?”
  “母亲早亡,父亲便不愿留在家中,对着空房枯坐,母亲喜爱兰花,父亲便想去那些兰花名城为母亲寻些春兰。”南宫应道。
  “那为何今日不见你带着那个兰花香囊?”艾墨随口问道,便又为两人满了茶水。
  “区从今日可是特意来品茗识香的,便就不带了。”南宫笑道,举起面前山竹茶筒饮了一口。
  艾墨点点头不置可否,却见南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伸手探入自己衣袖,摸索了一会,竟是从怀里掏出一只佛手福猪出来,着福猪茶宠似乎久未淋养,有些暗淡晦色。
  “这只茶宠是还在蜀中时,与马镖头一同买的,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上了,现在想来,真是无甚有趣,而且那时在镖局也是忙碌,本也没多少时间养的,不若就放在恩公案头可好?”南宫将着佛手福猪放于茶案之上,这茶台上本就有茶水未尽,紫砂茶宠立时从底部开始吸收茶水,水渍一路蔓延到中段才停了下来,将整个茶宠分为深浅两半。
  “这倒是无妨的,我这小茶室也没多少常客,你时常来坐就行。”艾墨随着南宫动作去看那茶宠,确实,不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甚是普通的一件玩意儿,却也没想到他一路从蜀中镖局带到了南疆军营。
  “其实区从今日在这里等着恩公,就是为了辞别的。”南宫将杯中未喝完的茶汤轻缓的淋到茶宠之上,原本深浅两色的紫砂福猪顷刻间变为一体。
  “你刚才还说无家可归,南疆虽然现在止战了,但是驻军还在,少不了你一份粮饷。”艾墨抬起头来看南宫。
  “但这里终归也不是区从的归宿,也许再走走看看,便能找到那个适合区从的地方了。”南宫说完,便站起身,向艾墨行了一礼道,“不若就此别过,以后若是还有用得到区从的地方,亦可找区从帮忙,无有不从。”
  “南宫先生,两位秦将军不一定就不回来了,你心里可清楚?”艾墨却不受他的礼,也不绕圈子的问道。
  “区从自然是知道恩公手段……”话却说道一半,转而道,“区从并非恩公想的那种,许多事区从明白,不能强求的。”
  “哦?你知我为何教你聚蛊的方法?”艾墨反倒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南宫只是笑,原本他入这军营,不过单纯的希望自己那些小聪明可以有朝一日派上用处,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军师,竟是将战谋人心掌控的淋漓尽致,在他与秦将军只身潜入南蛮之前,两人在帐中谋划,南宫本以为自己的审时度势将是这场战役的转机,却是没有想到最后,自己居然也只是这个局中的一个棋子。
  艾墨只是需要一个敢于在危机时刻,抓住时机下决定的人,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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