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郡,临近雪渊与风啸边疆交界处的一座城池,一户寻常人家中。
清雅的竹园内,一人正裸着上身,擦拭着一柄透着寒光的剑,年纪大约而立,生得剑眉和刀削般的俊脸,身上的真气隐隐激荡开来,与手中的长剑相击发出嗡鸣声。青年擦拭好剑身,小心的将剑插回到剑鞘内。这是,院子门口跑进来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的少年,对着青年喊道:“师父!他醒了!”
声音却是如黄鹂鸟般清甜,原来是个女子。青年抬眸看去,笑道:“莺儿怎么又这幅打扮?偷偷去哪里了?”柳莺莺叉着腰道:“怎么这幅打扮难看?今日我去了琼梨园,听了几个时辰的戏,师父,我唱几句给你听!”青年见徒弟要唱戏,当即冲上去,扯着她的衣袖催促道:“既然那人醒了,为师就去看看吧。”
柳莺莺不满的瞪着大眼,随青年来到了竹园外面,绕过一方影壁后进入了另一个院子。两人径直的朝靠南角的厢房走去,青年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当即脸色一沉,望着已经下床穿好衣裳,准备离去的年轻人,开口道:“我救你回来不是让你死在这里的!”
南宫殇身子一僵,转过身来,看见青年的样子一愣,迟疑道:“江师兄?”这人的样子分明和清越堂主江城子相差无几,只是身形健壮了些,不似江城子那般的精瘦。“你是...”知道自己认错人,南宫殇又问了一句。
而青年却眸色微微深邃起来,看着南宫殇腰侧的佩剑,问:“你是神剑山庄的人?”南宫殇当即警惕的握紧佩剑,这人竟然一眼看出自己的来历,是敌是友他还不清楚,若是玄无珏那边的人,自己此刻受伤,只怕难以逃脱了!
见南宫殇神色紧张的看着自己,青年忽而笑了笑,道:“这位公子不必紧张,在下江少卿,公子身上的佩剑上剑穗是十字结扣,虚指千秋。所以江某才得知你是神剑山庄的人。”他身后的柳莺莺一脸不满的看着南宫殇,哼,这人真不知好歹,若不是师父将他救了回来,这会不是失血过多而死就是被野狼叼走了!
而南宫殇听到江少卿这个名字早就吃惊不已,这人竟然是多年前声名鹊起的武林排名前十的剑客江少卿?可是江少卿已经隐匿了多年,这会怎么会告知姓名,就不怕自己传出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这人根本就是假冒的?
柳莺莺看出来南宫殇一脸的怀疑,当即没了好脸色,嚷嚷道:“你若不相信!和我师父比比!啊,你受伤了,那就等你养好了伤,和我师父比!”江少卿好笑的瞪了柳莺莺一眼道:“不相信也无妨。只是你现在还是卧床歇着吧,莺儿,去打盆水来。”
柳莺莺对着江少卿吐了吐舌头,对着南宫殇道:“你不许在乱动啦!下次再出血了,本姑娘可不伺候了!”南宫殇动了动肩膀,一股钻心的剧烈就袭来,痛得他脸一白,可是仍旧不肯躺下。“前辈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要事缠身,实在不宜久留,就先行告辞了。”
江少卿听了这话却是不高兴起来,等南宫殇走到他身边时,忽然伸手点了他的穴道。“你...前辈!”南宫殇被点了穴,只能说话却不能动。心中担忧花颜,他实在一刻也歇不下去了。
16第16章 江氏兄弟情
“你的伤势并不轻,再折腾的话不死也残!你是习武之人,应该知晓后脊骨的重要。”江少卿不紧不慢的开口,伸手拽着南宫殇的臂膀,将他摔趴在床上。这番动作更叫南宫殇脸一白,后背上的伤口似乎撕裂的更大了。
江少卿撕掉南宫殇后背的衣裳,看见已经翻肿的伤口,神情更是不悦。用帕子擦掉血迹后道:“神剑山庄素来不与雪渊皇族往来,你是怎么中的七叶螺旋镖?”之前帮南宫殇查看伤口的时候,江少卿就已经看出南宫殇的伤口怎么来的。
南宫殇的脸压在枕头上,心里一跳,这人竟然知晓,难道真的是江少卿?“前辈,如何知道?”而且,江少卿为何同师兄江城子样貌这般的相像?两人有什么关系?闻言的江少卿受伤一顿,微微垂眸,轻哼了一声。
“你到我这个年纪,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是有的能接受,有的永远都不能接受。”低声说出这句话,不知道是对南宫殇说还是对自己说。而听了这话的南宫殇微微一怔,脱口就问:“前辈和...江城子...是...”是什么呢?兄弟?
“是亲生兄弟罢了。你早就猜到了吧,倘若你不是神剑山庄的人,我也不会救你。”言下之意是看在他是江城子的师弟的面子上,才出手相救。南宫殇却是有些诧异,并未听说江师兄有兄长啊?而且这人销声匿迹这么久,也没听江师兄提起过,两人的关系并不亲厚吗?
江少卿没有再继续说,南宫殇也就没再问,等柳莺莺把水送了过来,江少卿清洗了南宫殇被血迹浸染到的后背才说:“你若是执意要走,那也需两日之后,穴道我会给你解开,但是你不可悄悄逃走。命若是没了,还谈何要事!”
南宫殇一震,慢慢握紧了拳头,若是,自己就这么倒下了,颜儿等不到自己...一定会难过的吧。两日是吗?“唔...”背上传来的按压叫他禁不住死死咬住唇瓣,额际已经开始发汗,已经浸湿了枕巾,眸色也有些发红。“小子,痛就喊出来。溃烂的血水不挤出来,你还得留在这里半个月。”江少卿的带着笑意道。
南宫殇却是丝毫没有泄露声音,让江少卿挑眉一笑,这年轻人定当不是神剑山庄的寻常弟子,若是城儿的师弟,那是和他一辈的,竟也是百里千秋的弟子,这么说来,也是核心弟子。猜测着南宫殇的身份,却不料南宫殇自己说了出来。
“前辈,原先多有得罪,我以为你不是真的江少卿...我是江师兄的师弟,南宫殇。”南宫殇的名讳在武林中不出名,料想江少卿这等侠客应该不会听说过,可是江少卿却一愣,“原来是你...果然如城儿所说的一般。”
等江少卿从屋中出来时,候在外面的柳莺莺一把缠了上来,“师父,他是谁啊?神剑山庄的清越堂主么?师父你...”“你...是如何清越堂主的...”江少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从未和莺莺说过弟弟的事,难道城儿找到这里来了?不可能,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柳莺莺却是被他师父的脸色吓了一跳,支吾着说:“在琼梨园听说的,听说有人在酆都见到他了,那什么,那个人不就是在附近被师父你发现的吗...”见江少卿的脸色越来越差,柳莺莺也弱了声音,低垂下脑袋,怎么了啊,师父好可怕的样子...
江少卿神色慌张的捏了捏手心,严厉道:“以后不许再去琼梨园,也不可告诉任何人你住在哪里,知道吗?”柳莺莺一听,顿时垮下脸来,苦着脸道:“师父...人家喜欢听戏...”江少卿不为所动,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了。留下柳莺莺暗自腹诽,那个什么清越堂主不会是师父的大仇家吧!重要的是,为什么不让自己去听戏...师父太讨厌啦!
而刚刚走出院子的江少卿身形一晃;靠倒在影壁一侧,慢慢捂住自己的脸滑下身体。躲了这么久,原以为什么都忘记了,可是为何听到他出现在酆都的消息会这般的酸涩?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来找自己,不是等于告诉自己那一晚不过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城儿一定觉得自己很下贱吧,所以自己躲得远远地,恨不得就此消失了才好。
他应该是来和南宫殇来会合的,该死!自己怎么轻易告诉他名字,如此这般,若是他日同城儿聊起来,城儿一定会来找自己。一想到江城子可能会一脸厌恶的看着自己,甚至会骂自己龌龊,江少卿就觉得心痛的无法呼吸。而且现在南宫殇就在自己身边,若是城儿现在就找了来...
江少卿惊慌的站起身,又回到先前的院子,柳莺莺还在一脸的不高兴的说着什么,见到江少卿又回来了,还一脸苍白,吓了一跳:“师父,你怎么了?”“快把那人送出去,莺儿你去找一家客栈。”江少卿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子了。柳莺莺却是被他的话语惊得一跳,“师父,再动他可就要出人命啦!怎么了?他的仇家追上来了?师父,你打不过他?”
江少卿不理会柳莺莺的胡乱猜测,推门的身子一顿,转身又道:“那为师出门几日,你就留下来照看他,等他走了后,你去邺城找我。”说罢,就要离开,柳莺莺伸手一拽,“师父!我...我是女子,怎么帮他换药啊...还有,师父,你去邺城做什么?”师父奇怪的举动让柳莺莺心中一团乱麻。
江少卿忽而神色极为哀伤的看了柳莺莺一眼,“莺儿,师父迫不得已...”柳莺莺拽住江少卿的手一松,人他转身离去了。而那凄惶的眼神久久停留在她的眼里,到底是什么事,什么人让师父这么难过?要让师父露出这般哀伤的气息来?
“哎呀!师父!我才不要帮他换药!”柳莺莺想起还有么个大事情,顿时跳着嚷嚷起来,而江少卿早就走远了。
南宫殇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口中强烈的干渴叫他睁开了眼睛,慢慢撑起身子还有些失神,下了床喝了水才想起所有的事。腹中又传来饥饿感,叫他窘迫的揉了揉,四下看了,发现桌上并没有什么可以果腹的食物后,轻叹了口气,不会就这么饿死了吧。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来人一身小厮的打扮,看见南宫殇醒了,笑道:“公子醒了?要用午膳吗?”南宫殇见他手里端着吃食早就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咽了咽口水道:“你是...”那小厮将碗筷摆好,拿出篮子里的饭菜道:“小的是月海风的小二,柳姑娘昨日订了饭菜,让小的日日三餐送过来。今早送过来时,见您还未醒,就没打扰。”
南宫殇有些吃惊,怎么,江少卿家里都不动烟火,日日在外头吃饭吗?这人也太奢侈了吧!后背的伤口用的伤药应该是极好的,南宫殇觉得已经不是很痛了,且动弹起来没有紧绷感,应该消肿了。“江前辈和那位...柳姑娘呢?”难道在别的院子吃饭?
小二惊奇的看了他一眼,问:“公子不知道?柳姑娘未说吗?江师傅出门了,柳姑娘说自己也有要事,所以才去我们酒楼,原本是没有送过来这一说,只是柳姑娘给的银钱多,我们也就接下了。公子觉得对口吗?”南宫殇咽下一口寡淡的鸡蛋,若是好吃那是不可能,只是现在自己也不能近荤腥,看来是那位柳姑娘吩咐好的。只是主人竟然把一个陌生人留在家里,自己出门好几天不会来,难道不是件很怪异的事吗?
“就这样的菜色吧,味道可以。明日你就不必送来了。”那小二听了有些吃惊,味道可以怎么不用送了?“可是柳姑娘她给了七八日的银两,公子这是要退吗?”小二有些苦恼,这回去还不被掌柜的给骂死了,好好地到手的生意没了,不会连自己的钱也会被扣吧!
“那倒不用,只是我明日走了,你送来也无人啊!”南宫殇道,既然无人在这里,自己也不必久留,现在赶路虽然会慢,但好比干等着来得痛快!南宫殇很快的吃完饭,等小二收拾东西离开后,才关上门开始坐到床上为自己换药。
已经耽误了一天半,此刻玄无珏应该到了两国边界,方才听这小二的口音,分明是青芒郡的人士,若他现在身在青芒郡的话,那岂不是正好可以赶得上?只是自己耽搁的这些时辰,颜儿有没有受到伤害?越想心底越是不安,南宫殇险些控制不住体内的真气。
颜儿,等我...
17第17章 入瑞安王府
刚进入了雪渊国疆域,就有一队人马迎了上来,见到马车上的皇室标志后,一个将领从马上跳了下来,单腿跪地道:“青州守将莫成欢,见过八王爷。”十几日前玄无珏过边关去风啸国时,也是莫成欢带领着侍卫开了城门,今日一见到玄无珏的马车,自然一样就认了出来。
马车内,铺就了一层厚厚的毯子,期间在驿站包扎好伤口的百里花颜有些发烧,现在正酡红着小脸枕在玄无珏的腿上熟睡着,鼻息发出微微呼呼声,似乎是因为烧热。玄无珏掀起帘子看了一眼,道:“莫将军辛苦了。”说罢就示意继续赶路,已经到了青州,不用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回到他的府邸了。
玄无珏此刻脸上的小伤早就看不见了,又恢复了之前的冷峻面容,虽然随行的将士没有往自己脸上看,但是玄无珏先前骑马的时候刻意的落下一边的头发,这样倒也无人发现,是谁大胆包天伤了他。
百里花颜的腿看上去并无大碍,玄无珏原以为只是磕破了皮,但是请来的大夫却说因为重重的落地,膝盖骨似乎有些骨裂,只怕是卧床一个月才能走路了。玄无珏听了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一个月不能下床走路?那不是更方便他好好的审问吗?还省去了要用铁环锁住他。
等到日落时分,马车终于在一座华丽庞大的宫殿前停住了,大门处早就候着管家,看见玄无珏出了马车,脸上一喜,忙不迭的跑了过来,“王爷!您回来了,老奴...”正说着,就见玄无珏又躬身探进马车,抱着一个人出来。管家吃惊的张大了嘴,王爷竟然抱着一个人?难道是未来的王妃?
“方叔,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不必太过奢华,侍女...就不必安排了。”玄无珏这么说着,抱着百里花颜就往里走。方叔愣了愣,这似乎也不是很恩宠啊?看来不是王妃,只是下人都不配一个,难道要亲手打水洗衣吗?见玄无珏已经进了王府,方叔才吩咐道:“你们几个,快把车后的箱子搬下来,都是送到库房里去。”
其实按照玄无珏这年纪,即使没有正室,侧妃也应该立了,但是他的府邸却没有一个侧妃,就连暖床的女人都没有。倒是有些自以为占得先机的大臣送过一些样貌漂亮的少年过来,只是好好的男子一脸的胭脂,穿衣打扮皆是女子作风,说起话来偏偏又是捏着嗓子,却是让他倒尽了胃口。
虽然不喜,却也没有将人送回去,只是挂着男宠的名分好好地养在宅子里。此时,玄无珏刚进了自己的院子,就瞧见院子门口跪着几个人,见到他齐声道:“见过王爷!王爷金安!”玄无珏还抱着花颜,腾不出来手,只好开口道:“都起来吧,一个个跪在这里做什么!”
不耐烦的语气让几人都抬眸去看,瞧见玄无珏怀里抱着个人都惊讶万分,心里自然很是不平,那人的身形分明也是个少年郎,怎么就让王爷给抱着了?难道是这次王爷出使风啸国,风啸国的皇帝送与的?还是在哪里碰见的?一个穿着红色纱衣的少年大胆开口问:“王爷,他是...”
岂料玄无珏面色很是不悦的冷声道:“本王的事岂容你过问!日后他就住在本王这里,你们若是赶来打扰,就收拾东西离开吧!”红衣少年脸色一白,戚戚的点点头,跟着几个男宠退离了下去,只是他们看花颜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怨毒。本来大家都不受宠,自然没有什么可攀比的,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专宠,他们自然心中愤懑,此刻真恨不得一人上去扇上一耳光,倒叫花颜瞧瞧什么是先来后到!
可是此刻还在发着低烧,陷入沉睡中的百里花颜不知道自己早被眼神给剜了好几遍。玄无珏此刻心中却是有些气恼,明明想要将人送到府邸最偏远的一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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