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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晟怔怔的,一动也不动。赵紫吻上他的唇,他也只是睁着大眼睛望着他,似乎被惊呆了。赵紫乐得大吃豆腐,现在的文晟乖乖的,一点也不张牙舞爪。眼中没有怒火,像雾笼山川,迷蒙起来,眼角却渐渐染上情动的晕红。
赵紫看到文晟这般可怜可爱的模样,哪里还耐得住。慢慢合上双眸,全副心神放在那两片温热的唇上。文晟的唇很软,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气息迎面扑来,青涩而媚惑,让赵紫简直想就这样融化在那份火热里再不醒来。
狂风暴雨一般的赵紫,温柔似水的赵紫……
赵紫的唇便如他的人一般,清清冷冷。柔和的舌头在唇上拂来拂去,痒到心里。蓦然惊醒,用力推开赵紫,立起身子虎了双眼,恶狠狠的瞪着他。“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不是早该到宫里去了么?皇宫里的宝贝不比这里的多?你又是最重功名的,为了升官,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赵紫被推得歪在一边,也不逼近。一手撑了床沿,一手随意拨开额前垂落的发,挑了眼角去看文晟。
纤纤长指,紫袍玉颜,眼波流转,妖与艳,从骨子里一丝丝透了出来。
文晟看着赵紫,连动一动也不能,能挺直腰杆而不被赵紫媚惑,完全凭一股心气支撑。
只听赵紫格格一笑,声如骊珠玉石,“王爷果然聪明,将赵紫的性情禀赋都摸得透了。皇宫赵紫会去,功名赵紫会拿,但让赵紫最舍不得的,却是小王爷。小王爷滋味这么美妙,赵紫如何舍得离开?”
一点温柔顿时烟消云散,文晟双目茫然,定定看着赵紫。
“王爷这么看着赵紫做什么?啊,王爷想必是不记得那时的模样了。不打紧,赵紫一字一句,慢慢的说给王爷听。王爷口口声声说是赵紫强迫了王爷,但赵紫却记得是王爷缠住赵紫,凄凄哀求赵紫进来!”
“你住口。”文晟用力咬住下唇,嘴角染上红艳。
赵紫觉得他不是在说话,而是拿着一把刀,慢慢剜着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就是杀人也不会这么痛。停不下来,嘴角扭曲,头突突的痛。“也只有王爷才能有这般娇媚可人的模样,那柔软的秘处无论赵紫进去几次,仍如处子一般紧窒。王爷绝对想像不出那是怎样的销魂滋味,宛如要融化般的……“
一声脆响终结未尽的话语,只外边隐隐传来鸟鸣人声。
赵紫头偏过一侧,雪白的脸上赫然浮起几道指痕,口中腥甜,鲜红的液体顺着嘴角滑下,滴在雪白的被褥上,刺目的红。赵紫无声的笑,到底是小王爷,力道十足。
文晟一把揪住赵紫的衣领,闷头闷脑的打, “住口,住口,你算什么东西,我打死你,我非打死你……”
赵紫任由他打,毫不反抗。被文晟推倒在地,看着文晟张牙舞爪,泪流满面。
喉头腥甜,又强硬咽了下去,丝毫没有想过还手。
文晟打了一阵,忽然用力掐住赵紫颈脖,眼神凶恶,“我到底哪里对你不住,非要这般折辱我。是了,你一定在记恨当初我毒打你的事,可谁让你杀了我的马儿,那是你活该。你仔细想一想,进了王府后,锦衣玉食,哪一样不比你先前使的强,即便我有什么不对也该还清了。为何你还这么对我……”
泪珠儿断了线般的落下,滴到赵紫脸上,滴入赵紫眼中。
颈上力道慢慢松开,赵紫什么也想不到了,只知道再也不愿见到文晟的泪。揽过了他,埋进怀中。衣襟已被打湿,文晟仍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倔强的文晟。
单纯的文晟。
要哭便哭,要笑便笑,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物!光是看着便有一种烧灼的痛感。不期然闪过义父温和慈爱的脸……激灵灵打个冷颤……
笑了,“王爷想得太多,赵紫是什么身份,怎敢记恨王爷……”
文晟身子一颤,手撑在赵紫两侧,眼角犹带泪痕,咬着牙道:“你莫要拿这些混账话来糊弄我,你若当真恭顺,怎么又对我做出这样的事?”
赵紫细细为文晟揩去凝在眼角的泪珠儿,“王爷便当赵紫被鬼迷了心窍,王爷这般诱人,赵紫又不是圣人,哪里能把持得住?王爷若怕此事泄露出去,只管杀了赵紫。王爷应该明白,这世上嘴巴最严实的便是死人。赵紫只怕,王爷下不了手。”
文晟咬牙,掐在赵紫颈间的手渐渐收紧。手指压到脉动的血管上,只要轻轻一掐,这张可恶的嘴便再也不能说出冷硬的话来气自己,只要这么轻轻一掐,这世上便再也没有赵紫这个人……
再也没有赵紫这个人……
牙齿咬得格格响,手指却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赵紫浅浅一笑,毫不费力便推开文晟,“王爷当真舍不得下手?也是了,赵紫若是死了,谁能給王爷极乐的欢愉?”眼光闪动,看向文晟,“王爷若无吩咐,赵紫便失陪了。”
文晟怔怔的靠在床上,双目迷蒙,不知在想些什么,却又像什么也没想。眼角未抬,却在赵紫拉开门的一刹,淡淡的道:“我只问你一句,那夜树林里,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
赵紫手指紧握成拳,眼眸深沉,缱绻万端。“那夜,王爷是主子,赵紫是奴才,奴才奉承主子,王爷何必当真。”
文晟点头,要笑,只扭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原来如此。”
赵紫拉开房门,脚步虚浮,踉踉跄跄,扑鼻花香,姹紫嫣红,映在眼中却是秋意萧索,暗沉无光。茫然四顾,来往人们目光怪异,却不知他们在嘲笑着什么。忽然想到,若是方才文晟真要杀了他,他会不会还手……想来想去,竟只得出“不知道”三个字。
原来他喜欢上了文晟……
他喜欢文晟,喜欢到了即使杀掉柳无絮、欺骗义父也要保护他的地步。
仿佛要咳出血来,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两行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坠入泥中……
元贞二年,皇帝封赵紫为大司农,银印青绶,秩俸中二千石。
第十二章
马车轮子碾在地上,碌碌的响。外边虽热闹得紧,来往人影却被紧密的湘妃竹帘隔着,只见到模模糊糊的影子。
赵紫手抚太阳穴,胸口像堵着一团烂絮,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双眼又干又涩,直到此时,赵紫方想起昨晚竟是一宿没睡。长长吐一口气,竟不敢闭眼,只因一闭上了眼,便会见到文晟怔怔流泪的模样。
手指紧紧抠着窗沿,晶莹圆润的指甲缝里慢慢渗出殷红的血丝,窗外的光被细小的竹条截成一丝丝,杂乱的打在赵紫脸上,影影绰绰,分外骇人。
马鞭在空中打个脆响,已到赵府。
赵紫步履习习,入了门,迎面却是一座小巧玲珑的假山。赵紫扫了柳无絮一眼,“亏了这山,否则一入门便将府里的景致都收了去,那还有什么趣味?“
柳无絮也笑,“这是皇上的手笔,公子只管往里瞧,比这好的景儿还多这呢!”
转过小山,但见长长的甬道上全是用迎春花杜鹃花交枝儿搭成的花洞。走在其中,斑斑点点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了进来,暖暖洋洋,倒不觉刺眼,鼻间所闻皆是清淡花香……
花洞四周,几条碎石子铺成的小径漫延开去,隐见亭台水榭,流泉飞瀑。
赵紫此时却没这般好兴致赏景,面上虽言笑晏晏,身体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疲累。
一个家丁快步跟了上来,附在柳无絮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柳无絮略一敛眉,笑道:“公子昨晚一宿没睡的,也不知这会子还撑不撑得住。”
赵紫眼角一睨,脚下却渐缓了,“我这会子乏得很,实在没有精神气力去应付那些个牛鬼蛇神,你自个儿掂量掂量,若不是大事,便替我回了。”
柳无絮笑道:“若不是大事还真不敢回公子了。山东太守张维在花厅侯了一整天了,若是不见着实说不过去。”
赵紫柳眉一扬,“张维?他来干什么,我和他没多大交情。”
“公子累糊涂,官场上的事哪里有什么交情,只要得了势,还怕没有人吹着捧着?”
赵紫本要回绝,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微微笑道:“张维,这人很有点意思,我倒要瞧瞧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袍袖一拂,竟自去了。
进了花厅,一眼便见到那人口中喃喃,眉宇满是戾气!他就是张维!赵紫放重脚步,张维见到了他,登时呆住!没有来得及隐去的怨毒和浓浓的欲望,对于这样的表情,赵紫是太熟悉了!若无其事,摆手命人上茶,张维慌慌张张,碰翻了茶碗,手上红了一片。
“张大人真是不当心”,赵紫一叠声的命人去取药酒, “都烫得红了。”
轻嗔薄怒,绝色倾城!张维登时化作绕指柔,当初被赵紫冷遇的一腔怒火早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赵大人客气了,全是我自个不当心,这么大的人了,好端端的喝着茶还被茶水烫了手,说出去没的让人笑话。”
赵紫眼望张维,轻笑道:“谁没有失手的时候。这几天我忙得晕头转向,就是这府邸我也是头一遭来。也是下头的人不懂规矩,白白让张大人候了半日,也不懂得打发个人去告诉我。”
那一笑,越发撩了张维心头邪火,凑近身子,姿势亲昵,“赵大人为陛下分忧,也应当小心身子,若是忙坏了累坏了,岂不是朝廷的损失?”
赵紫恍若觉,这时下人送了药来,赵紫便拿了药瓶,亲自帮张维敷上。
张维早就痴了,木雕泥塑一般任由赵紫作为。赵紫垂落的发丝微微晃动,搔得张维的心跟猫抓似的。
赵紫声音温柔,“张大人这话不对,咱们做臣子的,哪个不是为陛下分忧,为人臣讲的是一个忠字,万不能只顾小利而忘了大义。”
张维连连点头,此时哪怕赵紫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他也会点头称是。“赵大人教训得是,是我孟浪了”,眼见赵紫容色憔悴,更是心疼得不能自己,忘形伸手,口中含糊道:“赵大人这般容貌才智,我从前竟没有见过。”
赵紫转身,将药盒交与候在一旁的下人,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恰恰避过张维伸来的手。
张维一怔,暗悔自己怎竟像个毛头小子般不知进退,万一惹恼了赵紫,自己的大事到底还要不要办。美人虽可解怀,但若没了脑袋,要来美人又有何用。
当赵紫回过身时,张维已端端正正坐着,方方的国字脸上一双黑嗔嗔的眸子笑吟吟的望着他。“虽知大人公事繁忙,但我这事,已拖了一个多月了,再拖下去,还不知拖出什么事来。”
赵紫云淡风轻,微微笑道:“是什么事如此严重,张大人肯对赵紫开这个口,那是瞧得起赵紫。同朝为官,能帮的赵紫一定帮,但张大人也知道,律法大于人情,赵紫也不敢拍着胸脯打了保票。”
“是”,张维沉吟着,缓缓的道:“我治下山东,人穷地贫,每年打出的粮食本就只够养家糊口,偏偏每到收成的时候黄河便泛滥,人人恨得咬牙,又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泛着黄沫的水把庄稼全吞了去。没奈何,我负了几十万人的性命到京里,指望着皇上快些拨出一百万两银子,修一条黄河大堤,一解山东数十年水患。
“一百万?“赵紫眼中精光一闪。
“是”,张维缓缓吐出一口气,“民夫的工钱,买石子的钱,运粮的钱,没有一百万实在成不了事。按理说我大燕泱泱大国,虽有难处,总不济连一百万银子都拿不出来。再说那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朱笔御批。其大人一拖便是一个多月,倒像我奉的不是皇上的圣旨,而是拿了假诏去讹人了。我倒想问问,其大人眼里还有没有皇上。”
这话哪里是说其笙,分明是说自己了。其笙其笙,虽没见过这个人,却也从文晟口中隐约听说了一些,多么斯文俊秀的一个人,何至于冒着抗旨的罪名拖着银子不給。他既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好,好,这会其笙两手一撂,走得干净利落,倒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自己。一百万……并不是小数目!
当下笑道:“其大人当真好没来由,既是皇上下了旨,哪里能拖着不給,银子又不是他家的。张大人放宽心,安心等几日,待我把官中的事料理妥当了,必定給大人一个交待。”
张维也不说话,嘴角微翘,眼睛瞧着方才赵紫为他裹好的伤口。
“张大人这副神情,分明是不信赵紫的话了”,遂冷笑,“大人怕什么,赵紫新官上任,长了几个脑袋敢抗旨?我既说缓几天,自有我的道理。官中的事,你们外头人不明白。银两堆得像小山,账目乱得像麻花。开一次库门,定要将明细帐目盘查清楚方开得了,这是前朝传下的规矩。说是费上几天功夫一点不为过。张大人若是不信,只管跟了我去看,若赵紫说了一句谎话,便把这对眼珠子生挖出来給你。”
张维抚掌道:“赵大人既发了话,我哪里会不信。好,我便再等几日”,说罢起身,边走边道:“时日也不早了,赵大人不用送”,略停一停,笑道:“官道难行,赵大人这样的人品,又正逢圣眷,日后还怕高升不了?张某以后可要多多仰仗赵大人了。”
赵紫微微笑着,一直送出大门,看着张维坐上八抬大轿。
脸色渐渐冷凝,眼中精光闪动,唇角微勾,笑得阴狠,“你算什么东西,山长水远,日后的事谁料得定?”
第十三章
上
一连三天,赵紫将自己关在署里,桌账册堆叠如山。
左手五指纤纤,黑黝黝的算盘珠子拨得山响,右手运笔如飞,在账册记着什么。
蓦然,动作倏停。右手提笔怔怔的看着,一滴饱满的墨汁从笔尖滴下,落在雪白的纸上,浓浓的晕了开去。
赵紫咬着牙笑:“好高明的账目。国库充盈,那是做给谁看?”
一干书吏怔怔抬头,看着幽幽烛光里冷笑连连的新任上司,“大人,账册每月都有人核实过的,半分也错不了。”
“错不了?”一本账册狠狠摔到他脚边,纸页飞散,赵紫缓缓起身,绝美凤目满是煞气,仿佛盘踞空中的凶禽。
那书吏宛若被钢爪扼住喉头,说不出话来。
大堂满满的站着十多个书吏,却谁都不敢稍动一下,偌大屋子只听见赵紫急促的呼吸。
“捡起来好好看看”,赵紫声音也不见如何凌厉,但听者无不打起冷颤,血腥浓浓。“半分也错不了?你们白长了一对眼珠子。绕是账目做得如何高明,难道你们十几个人也看不出?”
可怜那书吏如何敢捡。风吹着纸页打在脚上,惊得他打一个寒颤,双腿一软,抖着嗓子道:“以前主事的是其大人,重要的账册都是其大人收着的,我们只是小小的书吏,哪里敢过问……”
赵紫冷冷的道:“推脱之词,其心可诛!你们想着我和其笙是一样的人,便想往我眼里揉沙子?光是玩忽职守这个罪名,我不用奏明皇上,便可活剐了你们”,也不理底下一众人等抖得筛糠一般,抿着唇阴测测的道:“开库!”
库门吱吱呀呀,露出一条细缝。赵紫抬脚要进,守门的侍卫拦住了他,声音硬邦邦,“大人且慢,没有皇上的旨意……”
赵紫抬手扇他一个耳光,偏着脸格格笑道:“你狂妄!我身为大司农,统领天下钱粮,莫非进库察看还需皇上手谕?”
侍卫不敢再拦,退在一旁。
赵紫昂然入内,燃了明灯烛台,只见一口口箱子齐整整的排在墙角,墙边一排排紫檀木架子乌沉沉的立着。
赵紫随手掀开一个箱子,黄澄澄亮闪闪,全是堆得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