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的军队就名正言顺了。
接着清廷又连下两次火急旨令,说汉中被太平军包围日久,情势非常紧迫,着骆秉章迅速督催刘蓉赴汉,统帅众军,力解城围,不能再为迟延。
刘蓉自然要起兵北上,可他手头无兵无勇,那里真敢一头扎进汉中去。于是绕道南江,留驻巴州,除增调刘岳昭军,又派人到湖南募兵。虽经骆秉章三道火急下令督促,也只移驻川陕交界处的广元,再不敢前进。同时,清廷为给刘蓉打气,又增派楚军“桂字”、“向导”两军前来汉中增援,可能是汉中太重要了,清廷仍觉兵力单薄,又派总兵何必胜、肖庆高率“果健”、“湘果”中右两军进兵汉南。
也就是说,汉中在盼来渴望不已的援兵的同时,头顶上也又迎来了一个管事的婆婆——现任陕西巡抚刘蓉!
刘蓉,字孟容,号霞仙,桐城派名家,曾国藩文交挚友,同时也是湘军的一面旗帜。虽然刚刚才从布政使升任巡抚的他,比起湘军其他大佬慢了不止一步,那却是因为弟弟刘蕃先登战死,刘蓉扶榇归养,无意再出,中间给很是耽搁了一阵子,这才慢了脚步。
可这绝不代表刘蓉没有本事。自他入四川以来,骆秉章于军事吏治,悉倚刘蓉赞助,亦时出领督师,李蓝起义被以次削平,石达开屡屡入川受挫【乃至最后大渡河被擒】,刘蓉都出了巨力。
所举荐的萧启江、刘岳昭、黄醇熙,个个才能出众。其中再以刘岳昭为最。
此次督兵汉中,刘蓉是很小心的。因为陈得才、赖文光等辈实在不可小视,无论是他们先前的战绩,还是在陈玉成败亡后再度崛起,都证明了这一点。
而且刘蓉还是个喜欢在全局上考虑的人,他知道甘陕之事重在多隆阿的北路,而不是他所督的南路,他的任务仅仅是需要在陕南拖住太平军,不让太平军与真神教暴徒合流,而不是必须消灭太平军。
他与曾国藩联系密切,知道曾老九这时候正凹着劲打天京,太平军势败难挽,洪秀全只要不傻,早晚要招陈得才等回去救驾的。
所以他的任务实际上很轻松的。
休说是骆秉章三道火急催促他,就是北京城来的火急御旨,他也敢照样磨洋工。虽然这不代表着他不清楚汉中的局势。
恰恰相反!
“留坝营?刘暹?”
广元县衙后院,新任陕西巡抚刘蓉正与左右亲近幕僚等围席而坐,拿着一封汉中送来的报捷文书,神色震动喃喃自语。
“诸位看看。汉中亦有英雄。”
将手中祝捷文书递给对面的一个中年文士,刘蓉面色已经平静了下来,但闪烁的眼神中却还充斥着不可思议和无尽喜悦。
“天下英才何其多!”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刘蓉满身的文人气息,他手下的幕僚群一个个也都文青气十足。中年文士飞快扫了一遍报捷文书,立刻就是好一翻惊叹。
陈得才从东到西一路厮杀几千里,所部赖文光、梁成富、蓝成春、马融和皆发匪宿将,用兵老道,有多难缠,湘军是最有体会。
多隆阿一定程度上都算是湘军派系。
没想到十二州县里,九处被占的汉中府,却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彪悍的人来。
先前刘暹的战绩就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只是这群人看多了自草莽陡然崛起的军将故事,刘暹除了火烧太平军西大营的时候光芒绚丽了一些外,其他能耐都是比较平常的。
“诸位对这刘守备有何看法?”
“名将之姿。只要不半途夭折,我大清又多一栋梁也!”
这次阵斩马融和,直接将岌岌可危的凤县局势180°大翻盘,那就不是一般的使人惊艳了。
坐在刘蓉下手的一个老文士,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摇头晃脑的赞赏道。
“路老说的甚是。只可惜此人早早的被张守岱收入囊中,否则容公要在陕南立足,还不是易如反掌!”另一名幕僚却若有所指的说。
刘蓉放下手中转了一周又重回到手上的报捷文书,眼中精光一闪。说的对啊,朝廷派来再多的人马,也不如自己派系使唤的如意,且功劳也肥水不流外人田!
屋内沉寂了半响。
又一幕僚开口打破这沉寂,“毛震寿,刘荩臣,陕西布政使!”却更加的牵动人心。
话音落下后屋内的气氛瞬间加倍的沉寂,但片刻后所有人眼光都开始迅速的发光发热。
。。。
第五十一章 胳膊扭不过大腿(求收藏)()
刘荩臣就是刘岳昭,字荩臣,湖南涟源人,初以文童投湘军,是地地道道的湘军嫡系。
同治元年春,石达开进兵四川,兵围涪州,刘岳昭会涪州知府唐蜅、副将唐有耕破之于仰天窝。再渡江重庆截击,解涪州之围。石达开再踞长宁,刘岳昭强攻克之,再败石达开于先市寨、得用坝、丁子场等。年尾,石达开集中主力战清军于叙州双龙场,刘岳昭约降贼郭集益做内应,大破其营,殪太平军近二万。因功授云南按察使,但留四川治军。
资历、战功、名望,刘岳昭一项都不缺,只要去了毛震寿,再立下破贼大功,刘岳昭做上陕西布政使的位置是很有可能的。
那样,陕西一省巡抚、布政使系属湘军嫡系,加上任西安将军的多隆阿,陕西还不乖乖的就到湘军的夹带内。刘蓉更进一步陕甘总督,也甚有把握了。
“如何筹功张守岱?”
一幕僚再道。路姓老者向刘蓉悠然的一笑,“公自川省布政使之位晋陕西巡抚,杨【杨重雅】臬台再晋藩台之位岂不顺理成章?”
老者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屋子里的人都是聪明人,怎么不懂余话的意思。杨重雅做了布政使,他屁股底下按察使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张守岱眼下只是个分巡道,晋职按察使足以酬他的功劳了。
“那刘暹不若也调出汉中。他此次立下大功,那就给个都司加参将衔,城固也给他留着,让他入川打石贼去——”
陕南的局势屋里人都清楚明白的很,不需要打,只需要熬,都能熬出一份大功来,时间还不用多长。尤其是马融和之战殁,己方大军聚集川陕边界,陈得才已经失去了夺取凤县的最好时机。
凤县一闭,陕南战局几乎大势已定也。
这是个分润战功的大好机会,主角要留给刘岳昭,其他各部再粘粘喜气,说真的,实在没有再给刘暹留一份的余地。如此还是趁早把他调出汉中的好。
因为刘暹在汉中之战里起到的作用太重要了,待到太平军东去,朝廷论功行赏的时候,刘暹若还在汉中,刘岳昭可能都会被他压一头。
一直不说话的刘蓉,点了点头!
……
此刻的留坝厅城下,根本不知晓因为自己的缘故,已经引动了川陕两省好大一场官场风波的刘暹,正对着留坝厅城束手无策。铁了心做乌龟的太平军根本不是他手下的这群乌合之众能够啃的了得。
刘暹心里急的冒火,看着汉中府地舆图,他都想不管不顾的领兵直插褒城,然后兵锋东向,转回城固去。
得知了马融和战殁噩耗的陈得才正攒着劲的狠揍城固。
战事还在激烈进行,刘暹派去查探的人手只能够在外围晃荡一下,看个大局情况,也就是城固有没有陷落,内中究竟如何了,城中压力大不大,死伤重不重,根本无法探知。刘暹这心里如何不急得上火?
如果眼下的这三千多人马他真的能够掌控得住,刘暹真就领兵杀下去了。但很显然这三千多人只能够跟着他打留坝厅,而不可能跟他越过留坝去到城固。
一来这凤县局面的巩固离不开这三千多人,二来这三千多人尽是凤县本地人,打留坝保护他们的老家,人人愿意。放着留坝不打跑去城固帮忙,没人愿意。
刘暹最多也就是能拉走陈镗、黄麻子、王富贵这些刀客土匪,和少量一部分愿意跟随他的山民。
而这三五百人落在城固大局上又有何用?叫刘暹带这些人去城固他都不会去。
他要的是去增援城固,而不是主动找死。
……
城固的东城门。
“轰……轰……”
“轰……轰……”
太平军的炮声不断。铁弹横飞,可不只是砸向城墙,城内时不时的也会有炮弹落下。
城门内不远处的夫子庙,“莎莎……”又是一阵土灰落下。
窝躺在里面的周军连动也没动。待听到几声“呸呸”的声音后这才睁开眼来。宽大的斗笠完整的罩着了他的头脸,上面不时震落的尘土根本就落不到他的脸上。瞄了一眼见外面没什么变化,周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把身子缩成了一团。
城内的众人还不知道刘暹在凤县做下了何等大事,只是见到四天前城外的太平军突然发起了疯。大军排开,一溜开五道战壕,土拨鼠一样飞快的向城墙近来。
东城的铁炮变得毫无作用,缩进坑道里的太平军根本没法去打击。甚至在太平军的不断逼近之下,四门铁炮还不得不进行了转移,从城墙上给搬到了城内预备阵地。
战斗打响了五天时间,城内人能听到它们响儿的时候,也就是第二天和第三天。那两天是太平军用人命堆翻东门外碉堡和胸墙的时候。
那是比之东关攻防战流血更多的一场厮杀,可太平军依旧毫无偃旗息鼓的苗头,攻势依旧凶猛。
而从铁炮自城墙上搬下,扫荡了东城以外所有守军据点的太平军,把自家的重炮拉近来了。然后就一直到现在,这炮声就没见停过,一二大队和营部这几日一直在轮战,周军早已经适应了这隆隆不断的炮声。
不过适应是适应了,但是想在隆隆炮声中睡觉,也很困难。周军夜里值夜,现在困的要死,呃轰轰炮响时刻回响在耳边搅的他就是想睡都睡不着。
东门附近一连片建筑中最坚固的就是这座夫子庙了。建成的时间是有些年头了,可是以青石大料为主的夫子庙还是非常坚稳的,躲在这里面即便是被炮弹命中也不会有事的。
而至于城墙脚下的窝铺和兵房,现在没人敢在睡在那里。太平军于城外捣鼓了两天,鬼知道他们把沟壕挖到什么程度了?东城墙现在时时刻刻都有被爆破的危险。
正面东城墙,只有**个人在监视着外头和城下的动静。
城内的街垒正在一道道的垒砌和加固中,百姓还是挺支持的,毕竟这几年汉中收成还成,还不像河南淮北那样连口饭吃都没。
而这人啊,只要还没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谁也不想拎起脑袋来换饭吃的。
。。。
第五十二章 心急如焚()
城固东城的碉堡没了,城固东城的胸墙破了,城固东城的城墙塌了……好在涌进城内的太平军不久后就给堵了回去——
……
一**恶讯不断传递到留坝厅城下的刘暹耳中,军心振荡,民心不安……只要一闭眼,晃荡在他脑子里的就是城固的战局。
他整个人都要急疯了。
自己的根基,自己半年的心血,就在城固县城里任由太平军吊打,没有自己的坐镇,城内局势会糟糕到什么地步?真是让刘暹揪心到死。稍后的那么一点点喜讯也没让他生出半点喜悦。
刘卓、范德榜、齐大林、周军,刘暹军四大一等头领,没有一人在全军乃至全县军民眼中富有功勋和威望的。他们不是刘暹,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能给人以信心。刘暹军成立的时间太短,根基太浅,所有的战功和功勋又都是刘暹一人创造……
刘卓、范德榜、齐大林、周军,跟路人甲有什么区别?顶多给人的信心比张守山之流强上小小一丁点。
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痛苦的煎熬着。
往日刘暹老用这句话来嘲笑别人,今天,他算是真切的体会一把。就在他不顾一切想要走山路切入城固北境山区的时候,突然的,很不解的,太平军撤退了。
城固、南郑两城之外,十几万人潮水一样的离开,进入沔县地境。太平军北面继续控制留坝,放开了东路,一部分人在南郑西侧的定军山留营,主力尽数向南进入宁羌州。
刘暹以最快的速度带着陈镗等人穿插去城固,满城的硝烟似乎还没有散去,所有人都在紧张的修补城墙,确切的消息终于从南郑从张守岱那里传来——四川清军北上了!
罢瑛棨,以四川布政使刘蓉为陕西巡抚,总领陕南战事。
刘蓉!
刘暹脑子翻来覆去的想,也没找到关于此人的一丁点印象。一切还都是李楹告诉他的,这个在他看来甚是女性化的名字,实际乃是湘军的一面旗帜。与曾国藩乃是密友,跟罗泽南、郭嵩焘等湘军大佬是一个等级的人物!
刘暹神色陡然一凛。这个时代,只要是跟湘军牵合在一块的疆臣,那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没一个简单的。
“中兴将相十九湖湘”的话可不是说笑的。刘暹对湘军的细节虽然知道不多,但他看过曾国藩的百科,知道整个湘军系统中位至总督者15人,位至巡抚者14人,其他大小文武官员不胜数。
晚清四大名臣,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鸿章,具体来说都是由湘军这个集体涌现的。这简直比民国的黄埔还要牛掰。
刘岳昭、何必胜、萧庆高,刘暹一个不认识。但一个按察使两个总兵,任何一人都远不是他一个小小守备可企及的。特别是云南按察使刘岳昭,湘军嫡系,现在就已经是按察使了,日后妥妥的封疆大吏啊。
同时刘暹对朱桂秋、张由庚的“桂字”“响导”两营也很是好奇,跟何必胜、萧庆高的“果健”与“汀果”中右两军一样,怎么起的这名字呢?跟他脑子里的清军兵勇名号大不相同。
但是何必胜、萧庆高有一万三千人,朱桂秋、张由庚有五千人,刘岳昭有也有四千人,加上刘蓉的标营那就是两万四五千的大军。怪不得陈得才大为紧张,直接把城固、南郑两地的太平军统统带走了。
至此刘暹是大松了一口气。城固城墙的修补不用紧急火燎的催着赶工了,不把刘蓉的两万多人料理了,陈得才没兵力掉头攻击城固。自己眼下只需要紧张着李蓝军就可以了!
也是这股紧张劲松下去了之后,刘暹才有时间和精力以及心情来召开自己不在时的城固攻防战的经验总结大会。
所有中队长以上级别的人都要到场。
“此战我军共阵亡将士三百零七名,重伤一百五十五人,轻伤二百六十人,失踪四十六人。鸟枪破损一百三十八杆,劈山炮炸膛一门,火药耗用一百二十……”
范德榜首先当着所有人面念起了伤亡损失统计,这是一个很详尽的表单明细。除了精确到个的人员物资状况外,还有伤亡之人的具体身份职衔,也就是士官多少,军官多少,鸟枪兵多少,炮兵多少,等等。
单子早在刘暹转回城固的第一天就递到了他手上,那上面每一笔记录都看的刘暹内心直流血。三成的力量,三成的实力,没了!
“重伤致残者五十二人,胆颤心裂欲退伍者六十九人……”范德榜还在念,大屋内气氛已经凝重到了顶点,列坐的每一个人脸色都阴沉的能够滴水。
因为刘暹不在城固,太平军发起的进攻又很是突然,只一天时间沟壕就挖到了碉堡不远处。城内刘卓、齐大林等是撤是抗意见不一,让城外两碉堡的守兵失去了最佳的撤退机会。之后就是太平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