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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易成英又要去戏园听曲,李武一脸不愿,愁眉苦脸的跟在后面。真不知那些慢悠悠的调子有什么好听,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找姑娘喝喝花酒调调情。
“李侍卫,很无聊吗?”
开场锣一响,李武立刻打起了哈欠,易成英好心的推茶碗到他身边,“喝杯茶,提提神。”
李武不客气的拿起,咕嘟灌了一口,只觉茶香绕齿,很快就喝了个底朝天。
“果然好茶。”他赞叹一声,又为自己倒了一盏,舒服的在椅背上靠了靠,眯起眼又一个哈欠,似乎连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也没有那么烦人。
“李侍卫?”易成英试探地叫了几声,李武毫无所动,渐渐打起了呼噜。
他微微一笑,起身离开了包厢。一进戏园就看到郑翼也在,并向自己举了举茶碗。果然随后伙计送来的茶水中有问题,迷昏了这个讨厌的尾巴,才能有机会与他见面。
刚才送茶的年青伙计正在外等候,向他热切的点了点头,引他到了另一间全封闭的厢房。
“成英。”厢房内郑翼喜悦的唤了他一声,想伸手去拉他,却又改了个‘请’的手势,看着他坐在椅中。“最近一直无法去看你,一切还好吗?”
易成英心中苦涩,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如你所见,一切都好。我甚至已经能自由出宫,虽然有人盯着,但比从前已好了太多。”
“皇后一直派人监视吗?”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进宫去看他,却怕真有万一,毁了他这么多年的忍耐。
“是啊,除了睡着的那个,晚上应该还有暗哨。”
郑翼听此言却神色微变,贴身跟随的那人名叫李武,是太子的近卫,成英为何要说是皇后的人?
从小到大,他什么事情也没有隐瞒过自己,此事本无关紧要,他为何要说谎?
见他神色易成英已知自己失言,他对任何人都言辞谨慎,唯独在郑翼面前没有任何顾虑,以至于开口就犯了错误。
真讨厌这种对郑翼撒谎的感觉。
易成英闭目叹气,突然站起搂住郑翼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翼,有些事我不想说,你也不要问,总之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你担心。”
“成英……”很想问他与太子是怎么回事,为何会与他一起出现在龙舟会上,又为何太子要派侍卫,寸步不离的监视他。但这些事,就是他不想说的事吧……
郑翼心中酸痛,双臂颤了几颤,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缓缓抬起,将少年紧紧搂在怀里。
竟然如此单薄。
“翼!”易成英抬起头,美丽的眼中闪出喜悦的光芒。
“小时候你常常抱我,但不记得何时起,你就再也没有这样拥紧我……我把你当做最亲的人,你为什么要疏远我?”
“我……”少年的声音中透着委屈,郑翼想安慰他却张口无言,生怕暴露了自己的心事。不由扶着他的肩膀想将他推开,易成英却执拗的不肯松手,掂起脚耳朵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翼,让我多抱一会,现在的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少年。”原来人的体温可以这么温暖舒服,鼻间成熟男子的气息,竟是这般令人安心。我要牢牢记住这种感觉,才好熬过那些难熬的时刻。
13
13、第 13 章 。。。
(十三)
郑翼怎能再推开他。这个最宝贵却不敢碰触的少年,此刻实实在在就在自己怀里,他默叹一声,就放纵自己一次吧。
他重新拥紧少年,“成英,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易成英仰起脸眨了眨眼睛,“我现在决定……放弃皇位与你远走高飞,你可愿为我抛妻弃子,放弃所有?”
郑翼震惊得后退一步,但看到少年顽皮地吐了吐舌头,才知他不过是与自己玩笑。险些以为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还好只是一句戏言。
却不知两人心中一样苦涩,易成英松开抱着他的双手,勉强自己仍是一张笑颜。果然吓到他了,他对我只是责任,又不是爱我,凭什么为我抛弃一切。
他不爱我,他爱的是他的妻子女儿……
每想到此心中就难过的要命,甚至生出丝丝怨恨。易成英背过身去,装着看墙上的字画,害怕此时的自己,无法在他面前掩藏情绪。
“翼,这个戏园你很熟吗?”深吸了一口气,易成英若无其事般开口。
“我一直留意你的近况,知道你最近常来这里,所以专门在此等候。”郑翼说着走到门口,敲了敲房门。“小飞,进来见过殿下。”
之前那伙计开门进来,向外看了看没人,才重新掩上房门。
“程飞拜见殿下!”
易成英忙上前搀他起来,程飞显得有些拘谨,但更多的却是欢喜。“我父亲程远跟随齐大将军多年,当年被一起诬陷治罪。那时我才十一岁,被发配漠北的路上多亏侯爷救我,亲自教我武功兵法,就是为了替殿下效力!”
“当年救下了十三个孩子,这些年为了掩人耳目,我一直将他们留在边关培养。小飞是他们中最机灵的,这次回京我特意带他来见你。”
郑翼说的轻描淡写,易成英却知为培养这十三人,不知花了他多少心血。他感动的同时却也忍不住羡慕,那些孩子与他相处的时间,一定比自己多得多。
“翼,京城里有没有人知道小飞是你的手下?”
“没有。”
“那就好,现在我连淑妃娘娘也不易见到,就烦劳小飞留在这里真做一名伙计,也好帮我与翼传话。”
程飞嘻嘻一笑,“殿下太客气了,为您效力本就是我的本分。殿下放心,今后只要您来,我保管让那个盯梢的睡不醒。”
三人商定今后联络的方法,程飞向二人施了个礼,继续在房外把守。
想到昨天发生的一事,郑翼叹了口气。“昨日有人参大同府知府收受贿赂,买官卖官。大同知府是刘文敬的亲信,皇上虽是振怒,却派了刘文敬去查。看得出来,皇上仍是很宠信刘文敬,并不想办他。”
“刘文敬是个庸人,这些年他结党营私扩大势力,不过为了一个财字。父皇知道这种人不需防备,所以这些年才会一再放纵。”易成英冷哼一声,刘文敬不过是易臻手中一条贪吃却听话的狗,虽然早晚有养烦的一天,但在这之前,刘文敬的地位可谓稳如泰山。
除非……这条狗变成了会咬主人的疯狗,主人才会立刻将它除去。
“翼,我们急不得,父皇绝对无意为舅父翻案。我们只有抓住刘文敬现在的过错,再牵连出当年的旧案。但一般的贪腐父皇怕是不会理,要抓,就要抓父皇容不下的。”
郑翼一皱眉,皇帝最容不下的就是有人通敌谋反,但刘文敬却不会有这种胆量。
易成英知道他在想什么,自信的笑道:“这次突厥人送公主进京,刘文敬定会想要再捞上一笔。至于突厥人,虎狼之辈怎会真心投降,我猜他们进京,也会找机会贿赂京中的高官,甚至收买为他们的奸细。不过刘文敬恐怕没有和突厥勾结的胆量,所以还需你这突厥人的克星,百战百胜的郑侯爷来为他与突厥人牵牵线,帮他壮壮胆子。”
“如此一来,突厥人再次起兵之时,就是刘文敬的末日。”郑翼点了点头,却又立刻摇头。“但此战突厥消耗过大,恐怕他们两年内都无力犯我边界。”
易成英说的满不在乎,“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两年。我们要搬倒刘文敬,就要让他再也无法翻身。而且这两年的时光,还要找齐为舅父翻案的证据,若只是刘文敬死,那便没有一点意义。”
郑翼闻言沉默,这两年他真的能继续忍耐吗?这次回京后发现,他的情绪很不稳定,那日他扑在自己怀中痛哭的样子,就如扎进心中的一根刺,每当想起就锥心的疼痛。
“成英,我担心你……”
易成英咬了咬牙,突然上前拉住他的手。“你若怕我吃苦,那就立刻放弃我们的计划,带我离开!”
他是真的担心我,从来都是以我为重,那么,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易成英紧张的气息不稳,心中呯呯乱跳。瞪圆的眼睛激起一层薄雾,却只是眨也不眨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害怕错过他的每一分表情。
郑翼怔在当地,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现在的他没有半点玩笑的样子,他是真的这么想。是啊,他一个人默默忍受了这么多年,早已累了。若不是因为我,恐怕在五年前,就和三皇子一起逃出宫了。他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的愿望,才一直忍受到现在。
“成英……对不起。我知道你累了,把一切都交给我,我愿起兵造反,拥你登上帝位!”
易成英变了脸色,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却又猛然甩开。“造反?到时就算我真登帝位,也是谋逆的贼子!你堂堂安武侯,更是陷百姓于水火的罪人!你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收起你的担心!”
他早已泪流满面,不顾郑翼的阻拦转身跑了出去。房外的程飞吓了一跳,左右看看好在没人,忙送他回了之前看戏的包厢。
“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你不用担心,回去吧。”易成英擦干眼泪,他很快就重新隐藏了情绪,就如戴了一张面具般,又是一张令人安心的笑容。
“吓我一跳,还以为您跟侯爷……”程飞挠了挠头,还以为他们发生了争执,但想也不可能,早从侯爷的言谈中看出,他将大殿下看的比他的生命还重要,怎么可能将他气哭呢?
包厢内李武仍然呼呼大睡,易成英叹了口气,趴在围栏上看着下面的戏台。
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不管什么样的恩怨情仇悲欢离合,不过都是一场给别人看的戏。
我的戏呢?又是在做给谁看?
郑翼,我最不愿的,就是在你面前做戏。我真想告诉你,我不愿要万里江山,只愿有你一人,与我共度此生。
我不想要你的忠心,我只想要你的爱情。是不是当你的妻儿都不在时,你才能爱我?
易成英身体一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怎能这样想,我爱他,怎能去伤他的心。
所以几天之后,易成英似是忘了当日的不快,又一次出现在郑翼面前。两人谁也没有提当日之事,只是在一起商量,要如何自然的帮刘文敬搭上突厥人,以他的贪婪,怎能抵挡金钱的收买。
果然当突厥人由郑翼口中得知,刘文敬是皇上眼前最大的红人,连他这安武侯也要让着三分时,便打起了刘文敬的主意。而刘文敬自然也向郑翼打探,在知道突厥此次元气大伤,真的再也无力南下后,便放心大胆的收下了突厥人的好处。此后更是时不时的收取突厥送来的重金,再帮他们在皇帝面前说几句好话,便觉这钱收的心安理得。却不知他与突厥人的暗中来往,早被人看在了眼中,甚至连他与突厥的往来信件,也被呈到了皇帝眼前。
“这些年朕对他太过放纵,他还真是谁的钱也敢收!”易臻将密函气恼地拍在桌上,刘文敬贪得无厌,今后定然要盯紧他。
他说着走下龙案,拍了拍郑翼的肩膀,“果然只有郑爱卿,才能让朕相信。”
郑翼跪下谢恩,现在两国交好,刘文敬收取突厥人的财物定不了什么罪名,但皇上对他有了心防,今后若两国再战,只要能截获他出卖情报的密函,定会治他通敌的重罪,让他再也无法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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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十四)
两年后,斜阳的余辉洒在文华殿上。虽然现在课程已经安排的很少,但易成英仍像小时候一样,留到最后帮安伯延收拾书本笔墨。
看到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安伯延微微一笑,“大殿下,可是有话与我说?”
“果然安太傅知我心事。”易成英回给他一个同样的笑容,跪坐在他身前。“成英想问太傅,是否会应父皇的要求,接替告老的邓丞相,出任丞相一职?”
“哈哈,大殿下怎会有此一问?你明明知道我无心朝政,所以对皇上的美意,只好心领了。”
“哦?其实并不是这样吧……”易成英笑的坦诚,点漆般的眼睛眨也不眨,似是能看到他的心底。“安太傅并非无意朝政,否则也不会把朝堂中发生的各种故事,一件件的讲给成英听。”
安伯延眼中精光一闪,“我是讲给太子听的。”
“若是要讲给太子听,安太傅怕是早就辞了这太傅一职了。”易成英说着郑重地拜了下去,“成英多谢太傅这些年的教诲。”
安伯延捻须微笑,易成英绝顶聪明,不枉他这些年的心血。
“所以太傅并非无意朝政不愿为相,只是不愿做父皇之相,将来更不愿做太子之相。但若要做成英的治国良相,太傅定然是愿意的。”
看着青年自信的面孔,安伯延笑意加深,却突然寒了脸色,一拍桌子。“大殿下!你好大的胆子!”
易成英毫无所动,笑容不改。“非是成英胆子大,而是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安太傅不屑与刘文敬之辈为伍,更不愿辅佐薄情寡义的昏君。”
安伯延脸色更黑,“你敢说皇上是昏君?”
“好大喜功,以至边关战火不断,贪欢好色,更使外戚把持朝政。耳目昏聩,贪官恶吏无人惩治,嫉贤多疑,忠臣遭受不白之冤。这样的皇帝,难道不是个昏君?”易成英说的不急不缓,声音平静,似是他评论的并非一国之主,他的父皇。
安伯延终于又笑了起来,“痛快!大殿下果然与我知心!”
“那么安太傅,是否肯接受丞相一职了?”
“我不会帮你。”安伯延说的坚定,齐振海一案有皇帝的默许,无凭无据不可能翻案,他不会做没有把握之事。
易成英却笑的镇定,“成英知道太傅多年来的处世之道,但您真的不想一展才学?成英并非求太傅帮我,只求您接受丞相一职。”
安伯延皱眉看他,“你求我为相,不就是为了帮你舅父平反?”
“不,齐家的血海深仇,成英不会假手他人,安太傅只管看着就好。”
“哦?你无权无势,凭什么为齐家翻案?”
易成英并不说话,沾茶水在书案上写了‘人心’二字。
“得人心者得天下,这也是太傅教我的。”易成英说着拱起双手,俯身叩下。“邓相告老后刘氏党羽必定更为猖獗,需要太傅的能力对他压制。成英代天下百姓求您,莫让奸臣当道百姓受苦,求您保我朝江山稳固万民安乐。”
“呵,这帽子扣的还真大。”安伯延难得的有些热血沸腾,“好,我便看你如何搬倒刘家。将来你若能取得太子之位,我定然全力辅佐你登上皇位!”
“成英不会让太傅失望。”
安伯延笑着点头,得人心者得天下,就连自己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青年收买了去。
步出文华殿,易成英松了口气。安伯延成为未来的丞相,他将得到朝中最大的文臣武将。还有朝中年轻的一辈,龙舟会上结识的朋友,这两年也一直与他暗中来往。看不惯官场腐败而不愿为官的陆丹等人,在他的劝说下参加了科举,邓良行更是拿下头名状元,所以邓丞相才会安心告老还乡。虽然他们现在还未得重用,但他们的父辈祖辈,无不是朝中的显赫人物,得到了他们的心,也就能得到他们家族的支持。现在的他依然无权无势,却潜藏着足以与刘文敬抗衡的力量,但要堂而皇之的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