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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香觉得她有话说,问她,她手松开又攥紧,却不由吸了口唾液道:“樊香,你家煮什么呢可真香啊!”
“爱华爸回来了,现在还饿着呢,我给他煮些吃的。”灶房的门在布揭下来后已安了上去。樊香站在关着的门口,没说煮的什么,也没让开的意思。
“你家这日子过得可真好啊!”林嫂子恍惚了下,喉咙抽动,“你们过得真好啊,我都多少年没闻到这么香的味了,还是我生我家大宝时他爸给炖的鸡才有这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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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要不是爱华爸一年就回来这么一次,我也不舍得杀鸡。”就这一只鸡,樊香不打算分享给别人,解释后再次问,“林嫂子你有什么事?”
“原来是伯绍回来了啊,真羡慕你们有他挣着工资。”林嫂子耷拉着眉毛叹口气,这才道,“大妹子,能不能借我家一点儿油,有两三两就够了,你林哥他把好粮让给孩子和我,自己吃糠吃得多了,现在六七天没解大手,肚子疼,人也发起了高烧!”
“没去看医生?”六七天没大便,人还不得憋坏啊。
“去看了,我们也吃不起药,医生说喝些生油,肠胃通了就行,可借了几家都没油。” 林嫂子动动脸想露个笑,却好像哭似的,“主要是我借了一时也还不了,人家估计也不敢借给我,不过我保证,我们以后一定会还的。”说着眼巴巴地看着樊香。
现在谁家油都紧张,林嫂子又这么实诚,也难怪借了几家没借到。“你等着,我去给你倒一些。”樊香接过她手里的碗去厨房倒了些油出来,何止是三两,差不多有半斤了。
“这都给我?”林嫂子端着油还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拿去吧。救人要紧。”
“谢谢你妹子,我会还的,真的,我一定会还的。”林嫂子再三保证。
其实半碗油真不算什么,如果不是为了避人耳目,都送给她也行。不过,事出反常即为妖,樊香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
吩咐程爱华看着锅,她跟着去了林嫂子家。和程家在村子最东边不一样,林嫂子家在村子中间。从她家出来,没多远是新盖的知青点,许多知青都回城了,现在里面空荡了许多。
路上遇上几个人,也都是面黄肌瘦的样子,遇到樊香,有气无力打个招呼。看到林嫂子端着的碗,再看看樊香,都露出诧异的目光。
看来都知道林嫂子借油的事啊,樊香跟着来到了林嫂子家。三个小孩都一身破烂,像叫化子似的蹲在三间茅草屋门前。看樊香几人进去,“轰”地都跟着进了屋。
屋子窗子小,房间里很暗,尿骚味、不通风的霉味混合成难闻的味道,樊香忍不住想屏住气。适应了后,她才发现床上的林哥。
他瘦得只余一把骨头,好像一张纸那样能折起来似的,还冷的天,脸上布满了汗珠。
听到声音,一个大概三岁多,一个一岁多的小孩从他旁边冒出了头,大的那个含糊不清叫了声“妈”,小的只哇哇叫。关键是,两个人都没穿衣服。林哥急忙把他们又拉进了被窝。
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知道樊香这时在想什么,林嫂叹了口气说:“别见笑,家里孩子没衣服穿,还没学会走路,怕冻着他们,就捂在被窝里了。”
林哥也一脸羞愧地打招呼。
樊香非常震惊,她知道这时候穷,可没想到有人竟然穷到这种地步。只有亲眼看到,才觉触目惊心。相比起来,原主家的生活简直是另一个世界了,真是有对比就有了幸福。
“没事,林嫂你还是喂林哥喝油吧。”
林嫂子一次喂了大概有一两多油,把余下的带碗小心翼翼地锁在了柜子里。
在柜子掏了半天,拿出两张票递了过来,“妹子,我估计得一段时间才能还上你家的油,这几张布票反正我们现在也买不起布,给你们用了吧。”
樊香推辞不过,接过票,发现一张是三尺的布票,一张是一尺的布票,感觉拿着沉甸甸的。直到她回去开始给孩子们缝衣服,心里还庆幸她家底子不像林嫂子家那么差。
程伯绍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哒哒的缝纫机响,他翻个身,一手支头看向樊香,见她整个人散发着温和沉静的气息。
她好像变化了许多。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有这样变化也情有可原。经历这一遭,希望樊香能一直保持这好的状态。
被专注的目光看着,樊香扭头问:“你不睡了?”
“睡太多晚上会失眠。”程伯绍的声音稍有些哑,带点懒洋洋的味道,“小三儿可真皮,军帽拿走了,还说不跟我走。也不知道他那小脑袋瓜是怎么想出来的。”
说到这个樊香也觉得有意思,“我干活时听人说有人拐卖孩子,怕他自己到处跑着玩不知轻重被人拐走,就吓他说有拐子专门给小孩好东西哄骗孩子跟他走,被拐走之后就被关进小黑屋,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
“咱家三儿可真聪明,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拿了帽子就跑了。”程伯绍哈哈笑了起来,“也是我回来得少,孩子都不认得我了,咳,让我快沦落到拐子的地步了。”
不知怎么樊香从声音里听出有些委屈,安慰道:“小孩子忘性快,你不在家时他一直吵着要爸爸,玩一会儿很快就熟了。”
“你真把孩子教育得不错。这些年,辛苦你了。”
樊香心里一暖,又有一种莫名的轻松,觉得她和这个身体联系紧密起来。原主心心想着能获得程伯绍的认可。现在得到了,没什么遗憾,已彻底消失。
樊香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会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
衣服做好,鸡肉也炖得差不多,里面配着一块煮的小土豆已烂成一团。樊香把火熄灭,找出一个鸡腿,又夹了几块肉、舀了一些土豆放进了一个带盖的陶瓷杯子给了程伯绍,“这些菜你给咱爸妈他们送去吧。”
程伯绍深深看她一眼,“咱爸妈把咱们分出来,你不生气?”
樊香巴不得独自一家,可以自己做主,她又不是原主,没有深刻愤懑的情绪。
并且看过了林嫂子家,她也不是那么介意公婆的事了。不管怎么样,原主生完孩子婆婆照顾了几天,家里这三个孩子,没分家前原主去上工时婆婆一直帮着带,在孩子拉屎尿尿时能帮着收拾,孩子们也正常地长大。
没想到这个举动让程伯绍感动,她笑了下说:“人在做,天在看,我做不来不敬老人的事。”
“爱华妈,你真好。”
程伯绍把樊香垂下的一丝头发别在耳后,看她白皙的耳垂小巧可爱,中间有微微一个小坑,顺手轻轻捻了下,心里想,很柔软,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樊香一下子楞住了。看她这样,程伯绍不由笑出了声。
直到程伯绍带着肉离开,她这才明白她竟然被调。戏了。她好久没进行健康的身体运动了,如果是程伯绍这种姿色,好像也不错。
可这一丝丝涟漪马上就不见了,程伯绍被程家姊妹拦在了院门口。
程爱华目光透出怒气,“爸,这是我们好不容易养大的鸡,有一次三儿去给鸡捉虫还摔了一跤,肉为什么要给奶奶家,爷爷奶奶有好吃的从来也没给过我们。”
程爱红接上,“是啊,有一次奶奶拿了个好面做的馍,三儿看得只流口水,叫了她半天奶奶,奶奶也没给他一口。”这话原来她是不敢说的,可妈妈现在鼓励她有什么事都说出来。
程爱军则两腿跨开,两只眼睛瞪得很大,两只胳膊大张堵在大门中间,“坏人,不许拿走我的肉!”
程伯绍伸手想去摸程爱军的头,却被他哼了一声避开了。看着孩子们不解和生气的眼神,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心里想,难道樊香给孩子们说了些什么,不然孩子们怎么会和爷奶这么生分?
樊香走了出来,搂住了大女儿,“爱华,如果有好吃的你给爸妈吃吗?”
程爱华说:“当然!”
“爱红,你呢?”程爱红点点头。
程爱军也不甘示弱,不过他和两个姐姐不一样,“给妈妈!好吃的给妈妈!”意思是没爸爸的份。
樊香假装没听出来,表扬道:“好,你们三个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妈很高兴你们记得爸爸妈妈。”
夸了他们一句,又一个个摸摸他们小脑袋,她说:“所以,作为你爸爸的父母,有好吃的我们也会想着给你们爷奶吃些。不管怎么样,父母养大了我们,我们要记恩。”
“你们要知道,你们姊妹三个是我和你爸爸的事,要爱护你们,照顾你们,但你们不是你爷奶的事,他们给你们好的,是他们的心意,不给,也没什么错的。”
还有一句话樊香没有说出来,责任和义务是相互的,所以,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孩子们被这样对待,他们也没有义务对爷奶付出。不过程伯绍在这里,这话就不用说了。
“但即使这样,你奶奶也带过小时候的你们。今天我和你爸去了你林叔家,他家的小四已经三岁多了,可你林叔和林婶平日忙,上工时都把他们围在床上,活动得少,到现在他还不会走路,说话也不清楚。
可你们跟着奶奶,都是一岁多都会走会说了。就从这一点上,你就得谢谢奶奶。现在,让爸爸过去好吗?”
“好吧。”程爱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示意程爱军让开了路放爸爸过去。
樊香忙表扬了三姊妹,特别是程爱红,孩子知道沟通,愿意表达自己的意见这是好事。又要他们吃肉。
“妈,你先吃。”程爱红被夸了眼睛晶晶亮。
樊香心都要化了,被自家孩子关心着的感觉可真是棒。这也是她让程伯绍送肉给公婆的原因之一,言教不如身教,做人要有底线,可没触及到时,力所能及情况下,她希望孩子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一人吃了一块肉,程爱军非常雀跃地戴上小军帽,拉着程爱红出去玩了。
程伯绍觉得自己错怪了老婆,心里有些愧疚地去送肉。还和父母表功,“爸,妈,樊香说我一年也就回来这一回,狠心杀了只鸡,这不,刚炖好就让我送肉过来了。”
对大儿媳妇能想着自己,程老太夫妇还是满意的,不过,儿子回来就杀了只鸡,也太奢侈了,教育程伯绍道:“这次就算了,以后你也得和樊香说说,过日子不能这么破费,就这么吃了,得少多少鸡蛋啊!”
程伯绍心里很复杂,樊香那么心疼她养的鸡,怕有意外,每天晚上都放进正屋里过夜。可自己回来了她没有二话就杀了一只。
自己在燕京省吃俭用,给家里拿回来近三百块钱,一年回来这一次,当妈的却觉得太奢侈了,自己还是亲儿子呢,樊香呢,和他结婚这么多年,又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不孝顺不对,孝顺了也不对,程伯绍头一次觉得樊香真是不容易,他,他有些心疼她。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个真事,那时候真是太穷啦。一对比,自己好像生活在天堂。:)
第13章
家里只有两人了,程爱华在安静地看樊香带回来的书。
她很沉迷,几次叫她她都听不见,樊香从屋里走了出来。
院子西南角是一个低矮的墙围成的没有顶棚的厕所,这里叫茅子,茅子底部有一个口通向猪圈,里面有一头黑色皮毛的猪哼哼着直拱猪圈墙。紧挨着猪圈墙北面,一棵高大的枣树矗立着,有些枝丫已盖过了屋顶。
家里没有了别人,她干脆去给猪食槽里放了一些从花朵那里兑换的饲料,外表很像糠,这几天,她总是趁人少的时候放进去一些,猪哼唧着吃得很欢快。不知是否错觉,樊香感觉它略肥了些似的。笑了笑,去做衣服去了。
程伯绍回来的时候,她已用缝纫机做好了一条裤子,正要喊程爱华试,却见她突然站起来,笑问程伯绍,“爸爸,这个字怎么念?”
樊香也凑过去看,程爱华看的这一页是讲比例尺的,开头写着“许多红卫兵小将……跋山涉水战胜重重困难到无产阶段革。命的中心、我们伟大领袖居住的地方——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燕京进行革命的串连……小将们在行动中,常常用到地图。你知道地图上的比例尺是什么意思吗?”
程爱华指的那个字,正是跋。程伯绍给程爱华讲了这个成语的读音和意思后,有些惊讶,“这个书是去年才出版的,你们从哪里来的?”
樊香没看出版日期,还以为是王老师家爱惜书才这么新,怪不得当时陈默不舍得的样子。“前天我去县里买东西,有个老师请我做衣服后借给我的。”
“这套书不错,正适合孩子们看。我原来还想着过年的时候捎回来两本呢,不过这次回来得急没来得及买,没想到你已借过了。”
樊香趁机说:“爱华认识的字已比我还多了,我这个当妈的觉得很惭愧,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程伯绍很高兴,“红袖添香夜读书,这是人间一乐。”
樊香装着听不懂,“什么?红袖和添香是谁,是白天要干活,所以要在晚上读书?”
程伯绍有些无奈地笑笑,“没什么,原来你是不乐意学,还嫌没空,现在想学自然没问题。”
原主没念过几年学,原来往往有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时间长了,程伯绍也就不再说什么,可心里不是没有些遗憾的。
不过他个性板正,即使两人没有办法交流,也没有说过嫌弃原主的话。也许,这也是原主为何对他念念不忘的原因之一。现在既然是她接管了这个身体,又考验过了程伯绍,自然希望两人的相处能更融洽快乐些,交流更顺畅些。
樊香拿出了程爱华的小学课本,“我好歹也上过几年学,字不会的可以问人,可以查字典,可有些题不会,你走了就不知道找谁,你给我讲讲。”
她找出一道题给程伯绍看:“解放前,地主阶级利用权势,霸田占地,收租放债,敲诈勒索,致使贫下中农债务丛集,如牛负重。有一个地主以80%的年利率贷给贫农张大叔20元,一年后贫农陈大叔要还多少钱?”
程伯绍过来讲了讲,樊香假装想了想就明白了,“原来是这样,除了还原来的20元,还要还上这原钱数八成,这就是80%的利率。这样的话,一年后陈大叔就要还地主36元钱。”
程伯绍眼露惊喜,“爱华妈,这是小学数学里的一个难点,难为你理解得这么快。”
她又不是真的不会,不过是以这种方式让自己懂得的知识有一个来历罢了,所以一道一道,只要程伯绍讲了她就很快明白,让程伯绍惊喜不已,越讲越觉得激动,很快已把小学五年级的题全讲完了。
“樊香你可真聪明!原来没上学太可惜了。”激动之下,程伯绍也不叫爱华妈了,而是叫起了樊香的名字。
程爱华也一付与有荣焉的表情。从她小的时候,就隐约知道爸爸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有时妈妈说了话爸爸一脸无奈,她知道那是妈妈说错了,不由替妈妈觉得难堪,现在妈妈被爸爸表扬,她真为她高兴。
不知是否在程伯绍心中,原主只是一个他的妻子,他孩子的妈妈这样一个符号,现在才是和他平等的一个人?
樊香这么想着,却道:“我是个大人,这些当然理解得快。爱华已学了那么多,我不能连个孩子也比不过。”
程伯绍很支持她的想法。
这时,程爱军身上沾满了泥土,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妈!妈!快去吧!二姐要被打啦!”
“怎么回事?你姐呢?”
“在那边!呜呜!”
一家人都着急地跟着出来,看程爱军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