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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英雄董存瑞。”洪秘书一拍大腿,“这话真好,这都是领袖他老人家的光辉思想鼓舞了你,才让你这么快好起来。”
“是啊,伟大领袖的光辉指引着我们向前进向前进!”樊香一脸激动的样子。
“你不知道,樊香一直是我们大队学习领袖思想的积极分子,不光她自己早请示晚汇报,就是她家孩子,才几岁大,也会背许多领袖的指示。”程青山道。
洪秘书很高兴,“这就更难得了。”
洪秘书又看了樊香头上的包,问了些细节就说要走,去问其他人一些情况才好回去写材料。
李红这时候端了一碗鸡蛋红糖水过来。程青山拉住洪秘书,“再急也不差这几分钟,喝碗水再走。”
樊香看碗里有四个鸡蛋,洪秘书一口气吃了三个,余下一个没吃,又吃了两块饼一抹嘴就急忙要走。走之前他打包票说:“放心吧,这个报道上报绝对没问题!”就是他自己,也充满了动力,这是多好的宣传材料啊,以他眼光,知道肯定会得到重视。
李红看看余下的鸡蛋,“这个洪秘书还比较讲究,还给咱们剩下一个鸡蛋,上次公社来的宣传队里的,连鸡蛋水都喝个净光。”
樊香还正想着怪不得洪秘书瘦弱,连四个鸡蛋都吃不完,听到李红的话才知道原来人家是故意余下的。就听李红又说:“樊香,你身体弱,把这个鸡蛋吃了吧。”
虽然鸡蛋很好吃,但她还没饿到那种程度,要去吃别人剩下的,樊香忙道:“让卫国吃吧,我已完全好了。”
她推让一番谢过了程青山两口子,借了他家自行车回家,又让程伯绍去借了程家的自行车。程伯绍觉得樊香原来真不容易,对她的话完全听从,两口子各骑一辆去了附近的木材厂。
锯末这东西太碎,烧的时候烟又大还不太好烧,大队附近都是山林,要烧柴随便砍一些都是,木材厂的人也是堆在一边当垃圾,听他们要还挺高兴,不用占地方还省得处理了。跑了两趟,两人带回了六大麻袋的锯末。木材厂的管这个的人姓洪,让他们还需要的话只管去。
程爱华看到这些东西有些好奇,“妈,弄这些做什么,烧也不好烧,沤粪吗?”
“下雨后山上那些不是能长出蘑菇嘛,我是想试试能不能自己种蘑菇出来。”
“用这个能养蘑菇?”
“试试呗,费点儿功夫的事,养不成也无所谓,真养成了我们还能多些菜吃。”
“那可千万要能种成啊。”说到蘑菇,程爱华感觉嘴里津液多了。蘑菇用水淖过之后,单纯只放一些醋和盐也极好吃,比家里种的萝卜强多了。
院子东墙处有一个红薯窖,那是个三米深的洞,平时用一个圆形的石头板盖着洞口。洞最下面东西两侧面各有两个半人多高的洞,里面还有十来斤带着半尺多长红薯穰的红薯,是等着春节后育苗用的。
樊香把石头搬走后,让里面空气流通了之后准备下窖,程爱军眼馋得不行,把他的木头手枪往一边一放,就嚷着要下去玩。程伯绍指指一边的柳条筐,逗他,“快叫爸爸,叫爸爸了就让你坐筐里放下去。”
程爱军看看他,再看看窖,咬咬手指头,把头扭一边说:“妈妈会放我下去!”
“你妈下去干活呢,我可是在外面向里面卸东西。”程伯绍展示了下手里的绳子。
程爱军眼珠一转,这才有些不情愿地叫了声爸爸。
看他这样,樊香有些好笑,也许是父子时间长没见,即使程伯绍一直巴结他,他还是不太亲近他爸。就是叫一声,还得利诱着才成。不过上次程爱红和人发生小矛盾程伯绍抱过他之后,两人倒是没有开始那样生疏了。这次明显听出来叫的是爸爸,而不是“8…8”。
不过夜里还是不行。昨夜程伯绍把儿子尿尿,开始还好,等程爱军迷糊中发现竟然是他爸在把尿,就让程伯绍走开,不要睡他的床上。
程伯绍不舍得责备儿子,可怜兮兮穿上衣服去了一边,还是等儿子迷糊睡了之后,才又躺在了床上,让樊香笑得不行。
可叫也白叫,樊香下去有事,里面空间又不大,哪能让他在里面玩,哄他说:“自行车我们先不还,让姐姐带着你去骑车吧。”
村里只有这两辆自行车,两家都当成宝贝一样看待,怕摔着,怕淋着,怕晒着,遇上不平坦的地面,骑车的人连骑都不舍得骑,都是搬着过去的。平时哪有小孩骑的余地,一听这话,程爱军就忙催着要走,生怕迟一秒樊香就会后悔。
樊香下去后把红薯笼了笼堆在一边,在西侧这边的窖里地面上用了麦秸铺了一层,等程伯绍把锯末吊下来,又把装着锯末的袋子放上去。
其实她也不懂怎么种植,不过好在花了十个积分从花朵那里换到了蘑菇的菌种和室内蘑菇的栽培技术,这才敢尝试。
窖里冬暖夏凉,现在温度则比外面高,还潮湿,也比较适合蘑菇生长。
在下来的时候,樊香就在窖壁上看到几棵白色的小蘑菇,不过伞盖只有指甲大小,细细小小,可惜这种蘑菇并不适宜吃,她让花朵收了,换来了五个积分,小小弥补了下花出去的积分。
按照要求把菌丝和锯末混合在一起,又让程伯绍用桶吊下一些水,在锯末上洒了一些。以窖里的潮湿程度,这一次洒水之后估计能坚持几天。
一切都弄好后她蹬着窖两侧小坑出来,看到程爱华推着自行车,程爱军坐在后座上,一手紧紧抓着座椅,一手挥着,程爱红像个护崽的母鸡,伸着双手虚虚地揽在程爱军旁边,生怕他掉下去了。
几个孩子看到樊香,忙问:“妈,什么时间蘑菇会长出来?”
“如果成功,差不多得七八天吧。”只要有菌丝,书上是这么说的,不过樊香也不知道第一次能不能种成。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吃蘑菇啦!”孩子们却比樊香还要信心足。
程伯绍把石板又盖了上去,为了让空气流通,还留了一条缝。拍拍手过来又掸掸樊香衣服上沾的土。
看看还有时间,想着林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吩咐几个孩子在家玩,两口子去了林哥家。
刚走到门外,就听到一阵喧闹声还有孩子的叫喊声。两人对看一眼,急步走了进去。却见林嫂子挺着肚子正向缸上撞,一边撕叫,“掉啊,快掉下来啊!”外面几个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屋里也传来孩子的哭声。
樊香忙过去抱住了她,有些生气地说:“林嫂子,你怎么向缸上撞啊,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后世要一个孩子都难得不行,多少人为了一个孩子想尽了办法。就是她自己,偏方吃了不少,连个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也是看到林爱华姊妹几个懂事,她愿意尽力照顾他们的原因之一。
可林嫂子怎么这样不顾惜?
第18章
林嫂子一脸麻木; “如果有办法; 我怎么会不要我的孩子; 可我们家这几个都吃不饱,再有一个非得把我们两口吃了不可!谁知道它怎么这么结实; 我又是蹦又是跳; 它还是在我的肚子里不下来。这才试试能不能把它撞下来!”
天大地大,吃饱饭最大。樊香也没办法,可让她看着好好一个人去撞缸就为了流掉孩子,她也办不到,只好劝道:“可万一你撞缸它下不来; 你身体却坏了怎么办?不还得看医生嘛!”
也许是自己的举动没有起到作用,又听了劝; 林嫂子停了下来; 有些烦躁地冲着屋里吼,“别哭了!”
孩子们停下了哭声,林嫂子擦了擦泪让两人去正屋坐。樊香摇了摇头,问:“我们两个就是过来看看林哥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幸亏你们给的油; 他终于在早上屙了下来; 谢谢你们了。”
说到这个林嫂子精神好了一些,叹气说:“都是我拖累了他,谁知道又怀上了,我身体不方便; 挣的工分有限,他还想着让我和孩子们多吃些好的,自己却……老天爷,求求你让我这个孩子掉了吧,再多一张嘴让我们怎么活啊!”
明明从书里看到有一段时间华夏实行计划生育,一对夫妻只准生一个孩子,怎么这时候家家都这么多,难道是还没到时间?
正说着,林哥背着一捆柴回来了,看到樊香两人还挺高兴,把柴放在一边,裂开嘴笑道:“伯绍也回来了,这回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也不知道还有命没命!”
“一个村里的,这都不算什么。”程伯绍客气道,“你可是家里顶梁柱,好了就行,不然你们这一家子该咋过啊。”
林哥点点头,“哥嘴笨,你不常在家,樊香有啥活只管说一声,像修个门,上房换个屋顶的活我都能干。”
林嫂子也点点头,“别的不说,缝缝补补我也在行。”
两人也是老实人,看一家子情况,樊香想到一个主意。
上次去县城,王老师给了6元钱,托樊香换些鸡蛋或者布票、面粉之类,回来后她一直都没闲下来,主要是她不熟悉情况,也没在大队里问。
她犹豫下说:“林嫂子,我真有事要你帮忙,只不知怎么说。”
林嫂子抓住她的手,“你们等于救了俺当家的命,差不多就是救了俺全家,只要不是要我们的命,我们只要能办到的都给你办,你说吧。”
“我有个亲戚刚生过孩子,布票、吃的都缺少,想着用钱买点东西,你能不能帮她收一些。我可以做主,收十个鸡蛋给你留一个,收十尺布票给你留一尺,收一斤面粉给你一两。其他的东西也是这样,十给你存一。你看行不行?”
“这点儿事我怎么能收你东西,不过搭点儿功夫罢了。”林嫂子却不乐意。
“你不收我还真不敢再让你帮忙。”樊香好歹说动了她,把六块钱递过去。
“他婶,你可真是个好人。”收十留一,哪有这么好的事。林嫂子觉得这完全是樊香在照顾她。
“你收后拿来给我,不过为了免得麻烦,别对别人说是我亲戚要的好吗?”林嫂子一口答应了下来。
走在路上,樊香问程伯绍,“你工资还有吗?”
“还有二十八元六角,怎么了?如果不够,我还有六斤全国粮票,也可以换钱的。”
“三儿都四岁了,孩子们都长得快,很快就大了,都不知道他们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你一年也就回来这一回,如果有张照片,孩子们也能经常看着照片知道这是他们爸爸,免得再次回来了三儿还不认你,我们去照张全家福好不好?”
程伯绍看看樊香,她瘦瘦的脸上带着母亲特有的柔软的光,不由心里一动,“行,我们这就去,以后我们每年都去照一张,也给我们留个纪念。”
回去后发现程爱红领着程爱军在玩,程爱华正从自行车横梁下面空档里伸腿过去骑车,这里叫掏腿蹬。
“姐,这圈骑完让我试试啊。”程爱红一边看着程爱军,一边眼巴巴地望着自行车。两人都挺懂事,骑的是自家爷奶家的车,程青山家的那辆并没动。
“你个子太矮了,连掏腿都不行啊,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咦?爱华都会骑车了?”
听到声音,程爱华匆忙从车上下来,差点把自行车摔倒,樊香眼疾手快扶住了车,“小心些。”
程爱华冲她吐吐舌头,“妈,车先不还,我再骑会儿好吗?”看她一脸的希冀,樊香摸摸她的头,逗她,“先不要骑了。”
程爱华一脸不舍,但还是听话地从自行车上下来,把它推到了一边。看着女儿那失落的小脸,程伯绍有些不忍,怎么没发现樊香有这促狭的一面呢。
樊香不由笑了起来,“因为马上我们去县城照相去。”
程爱华惊喜地反问了句,“照相?”樊香点点头。
“哎呀,那我得换上我的新衣服,走,爱红,我们再去梳梳头。”
程爱军则哈拉子都要流出来了,哼唧唧地说:“我要吃水煎包,还要吃油条!”
“行,都依你!”
这时,程卫国进来了,他一走动,身上的裤子就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樊香不由看向他身上那条灰白色的裤子。一看,她有些惊讶,这不是装肥料的袋子嘛,竟然还能做成衣服,真让人惊奇。
见樊香目光终于注意到了,程卫国一脸得意地说:“婶子,你看我妈给我做的过年新裤子!爱华他们呢?”
这下樊香看清楚了,他左腿上一个日,右腿上一个本,屁股上还有一个尿素,合起来就是日本尿素。
程卫国明显是穿着新裤子来对小伙伴炫耀的。说着,像个高傲的小公鸡似的又转了一圈。
日本尿素几个字也随着他转又展示一番。
这样的衣服也能让人得意,对现在的衣物短缺樊香更有了切身感受。后世虽然自然的食物少,可化工产品却不少,化工的布料从不放在她眼里,何况是肥料袋子做成的裤子。
在屋内听到程卫国声音,程爱华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穿完后又替程爱红系上最后一粒新衣的扣子,拉着她出了门。
程爱华与程爱红两人都身穿黑底小红花灯草绒布上衣,显得两人小脸红扑扑的。最重要的,两人脚上各穿一双雪白雪白的球鞋。
程卫国眼睛都有些看直了。
只有在公社里,他才见过一个吃商品粮家干部家的小孩穿白球鞋。不知怎么回事,他一直都记得那人穿着白球鞋走路轻盈的样子,还有旁边小孩看着他那羡慕的眼神。
没想到程爱华姐妹也穿上了,好像带着某种光环似的,显得那么精神。他不小心动了动,身上的肥料裤子刷刷地响。不知怎么回事,刚才还让他得意的裤子突然穿着不自在起来,恨不得多长两只手,好捂住裤子上的字。
程爱军没有新衣换,但他眼珠一转,哒哒跑进屋拿出了书,小脸抬得高高的,“我还有画书看呢。”
《十万个为什么》,程卫国认出了书上的字,看起来就很厉害。如果刚才衣服还只是让他有些小失落,看到这书则让程爱军羡慕得恨不能他是程爱军,好去看里面是什么内容。
樊香自然注意到了程卫国的灼灼目光,只是她没想到两件新衣服、一本书能让人变成这样,垂头丧气又无比渴望。
她并不讨厌程卫国这个孩子,过去摸摸他的头,“我们现在要去县城,买了书回头给你看好不好?”
程卫国有些脸红,好像自己在觊觎别人的宝物一样,但又不舍得拒绝,忙点头走了。樊香正准备锁屋门,程爱华道:“妈,等一下。”她拉着程爱红进屋里很快又出来了,换上了原来做的布鞋,还斜挎着鼓鼓的布包。
樊香问,“装的什么那么鼓?”
“我和爱红的新鞋,等到了照相馆才换,免得一路上给弄脏了。”还笑嘻嘻地解释,“刚才是不想看程卫国炫耀,他走了我们自然得爱惜新鞋。”
原来家里有好吃的好的衣服,都是先让二叔家的弟弟们挑的,她和妹妹只有羡慕的份,没想到有一天她们能反过来让程卫国羡慕。
妈妈晕倒之后的生活比原来好太多啦,真希望能一直维持下去。
看看脚下的泥土地,樊香觉得女儿想得很周到。“你这么爱惜东西是好的,要记得衣服是为了让我们舒服,但不能作为炫耀的东西。”
“为什么不能炫耀?卫国哥不是就穿着新衣服高高兴兴来我家?”程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