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梅花醉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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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为梅花醉几场-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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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敖方的建筑不比大焱恢宏。然而一草一木,贵在天然野趣。这里虽然是堂堂翰仁亲王的内院,但古树与野花,并没有被刻意的修整或是拔除,此刻反倒体现出一种天人合一的趣味来。
  点头表示自己中意这里,梅皓随著贺若延走入院内。过了一堵小石桥,眼前便出现了一栋黑漆长屋。
  “这是我的住处。而你就暂时委屈一下,与我一起住在那里。”
  端详著眼前朴素的小楼,梅皓毫无悬念地皱起了眉头。
  “看起来不像是个王府,倒是什麽长工住的地方。”他苦笑,却又峰回路转地追加了一句,“不过我不会计较。”
  虽说长屋是简陋了一些,但是看得出所用的木材确是好木。此行同来敖方的工匠之中,木匠不止一位。只要假以时日,定能将敖方的建筑风格加以极大改善。
  趁著无人打扰的这段时间,梅皓让贺若延领著他在内院里走动走动。出乎他意料之外,内院的范围极为广大,甚至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温泉。早就听这种从地底冒出的炽热涌泉有疗伤祛病的功效,只可惜他伤口未愈,只能取水抹了抹身,但即便如此也已觉得十分惬意。
  稍事休息之後,天色终於又昏暗下来。贺若延领著梅皓往内院另一面的池塘走去。那边的庭院里,已备齐了酒菜。
  菜过五味。贺若延终於开始问正题:“接下去怎麽办。”
  “凉‘拌’。”
  梅皓戳著面前的凉拌海蜇,嘴角难得流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明天开始,你派一队人找个地方开始悄悄挖坟。再找几个人故意散布消息,这样,过个两三天就一定可以街知巷闻。那时你就装作被迫承认,顺水推舟公开那座坟墓。这点小事不难办吧?”
  “自然是不在话下。”贺若延点头,却又问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什麽要这样做。”
  “为了‘报仇’。”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梅皓的眼瞳里映著灯烛的光芒,亮得有些惊人。




谁为梅花醉几场 22

  “下葬时,注意选一个信得过的军士散布谣言,说墓里有些好东西……对了,这倒还要问问你,你们敖方人会对我从大焱带来的哪些东西感兴趣?”
  听他这样说,贺若延已经隐约明白他的意图。
  “你要引他们来偷?”
  梅皓却摇头道:“不是偷,而是送。明里面给他们肯定不敢拿,只有自己过来拿走,那才会深信不疑。”
  听到这里,贺若延已经明白梅皓大约是要在陪葬品上动些什麽手脚。於是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
  “敖方的兵器铸造不如大焱。本土所产的刀剑,大多尚是青铜所铸。半年之前,我倒是听说在苏伦亲王的封邑,有一片山里挖出了一座铁矿,只是提炼困难。若换做是我,最想得到的自然是来自大焱的冶炼与铸造方法。”
  梅皓一听,立刻眉开眼笑道:“如此最好,接下去只需要……”
  放下竹筷,他将接下去要打点的事,一一与贺若延仔细道来。
  
  当天夜里,贺若延依照计策,找了一队兵士,选了城外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开始“挖坟”。为 “避人耳目”,还故意竖了一丈高的藩篱。
  正所谓“隔墙有耳”。不出两日,住在那附近的敖方人就将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岚城。贺若延故意命人去平息了两次,自然也是越平息越“有内情”。
  那天,大焱的车队进入城内可是不少人亲眼目睹,如今贺若延却闭口不提这件事。很快,就有好事之徒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敖方的墓葬较为简陋。转眼半个月过去,墓穴业已挖成。到了“出殡”的时候,贺若延“自然无法掩饰”,这才将梅皓的“死讯”公之於众,并选了个临近的吉日,偷偷将一具死囚装入棺材,风光大葬。
  入土之後三日,坟里埋有大焱奇书、宝剑与种种宝物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切进行得都很顺遂,就等著鱼儿上钩了。
  “坟墓那边的情形如何?”
  躺在竹林里的梅皓,手里托著一串蓝紫色的浆果。敖方的物产与大焱大不相同,尤其是异果累累,倒是可以一饱口福。
  坐在他身边的竹椅上,贺若延用小刀为他削去一只水果的外皮,同时摇头道:“什麽动静也没有。不过不著急,再过几日,就是岚城的“起雾时节”了。我猜他们多半想在那个时候动手。”
  所谓的“起雾时节”其实就是浓秋。因为空气中水分充沛,每年的浓秋。从深夜到次日午前,岚城就会包裹在岚气之中,若隐若现。
  对於梅皓而言,这倒又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我叫你去选的地,看好没有?”
  “好了,”贺若延点头,“在山中腹地,比较隐蔽。以前曾经也有人居住,因此还留著些农舍。地也是熟土,堆了将近十年的腐叶,肥得很。”
  他的回答令梅皓十分满意,甚至还赏了他一颗自己手里的浆果。
  “将那些屋子修葺一下,让我的人趁著大雾住进去。叫你的人好生守护者,这可是你手里最重要的砝码,也是敖方未来的曙光。”




谁为梅花醉几场 23

  果不其然,正如贺若延所说,又过了大约三日,“起雾时节”就到了。清晨醒来推开窗户,梅皓发觉整个内院都已经被大雾所笼罩。
  苍天的古树与各色野花都隐没不见了,视野里只剩下柔和的灰白色。然而嗅觉与听觉却异常敏感起来,草木的清芳与鸟雀的啁啾都比平日里更真切了。
  梅皓起身,在檐廊旁凉亭里坐了一阵,背後忽然披来一件带著体温的外套。随後是一句体贴的提醒:
  “秋凉了。”
  贺若延倒是一贯早起,此刻装束整齐,头发上还沾著露珠,像是已经在外面兜了一圈回来。
  “你的坟果然被挖开了。”
  不出他们所料,就在起雾的当晚,坟冢的背後出现了一块并不起眼的塌陷,在旁人眼中,只会被认为是建造时工艺上的小小失误。
  然而,就在这塌陷下面,却是一条连夜挖掘的盗洞,通往墓穴内部──那些光顾之人,拿走的并不是金银珠宝,而是装书卷的盒子与宝剑。
  这一切自然都在梅皓的预料之中。所以,此刻贺若延看向他的目光中,更多了几丝钦佩。
  “墓里丢失的果然不是一般盗贼所为。只是我们还无法确定,出手的究竟是不是苏伦亲王的人。”
  “是或不是,很快就有分晓。”
  梅皓睨著眼睛继续望著浓雾深处。
  “让你的探子,从今天开始密切关注苏伦那边的动静。也许最多不过七日,他就会让人爬过来,向你讨饶。”
  
  果不其然。七日之後,潜伏在苏伦亲王那边的探子传回了消息,说苏伦亲王身边,有人病入膏肓了。
  不是亲王本人,倒是他的长子文胤。
  一直以来,文胤都是苏伦最为重视的子嗣,并被公认为下一任的苏伦亲王。文胤本人十分聪敏,早在五六年前便与其父商议政事──这些在敖方都是公开的话题。
  这次文胤暴病,的确蹊跷。探子说他十日之前刚从猎场骑射归来,收获颇丰。回到王府後就忽然缠绵病榻,一天比一天虚弱。苏伦亲王自然找过人来替他问诊,大夫无一例外地说是“中毒”,然而却找不出解毒之法。唯有一名年岁最大的,指出了此毒可能来自於大焱。
  “废话,那可是大焱後宫用来勾心斗角的法宝,涂在书卷器物上,毒人无形。哪儿那麽容易被解了的,要想渡海去求解药,恐怕船还没到,人就已经挺尸了。”
  说到这里,梅皓冷笑了一声。
  “看起来,苏伦亲王已经将很多事交给儿子去办了。那个叫文胤的,应该是你的劲敌吧?”
  站在一旁的贺若延露出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我与他仅仅见过几次面。平日里有关於他的是非极少,连金离女王都曾经夸他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
  “那叫韬光养晦。”梅皓摇头,“越是这种人,就越是厉害。我看,苏伦老头应该是将开采矿山、铸造兵器的重要事全权交给他了。也好,至少证明我们毒对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伸出手去,调戏似地拈起贺若延的下巴。
  “知道怎麽做坏人?现在就让我这个大焱最有名的反贼来教你。”




谁为梅花醉几场 24

  从大焱来的前开山王爷梅皓“死而复生”了。
  这条诡异的消息,随著每天夜里定时造访的雾气,飘遍了整座岚城。
  终於可以走出内院的梅皓,在放出消息的第二天,就坐在由兵士严密守卫的马车里,故意在街市上兜了一圈。而对於之前的“死亡下葬”,贺若延只解释说是“静养期间,为避人耳目而故意制造的烟幕”。
  这条消息一出,又过了两天,一个特殊的信使便星夜兼程赶来了岚城。
  “请梅皓大人救救我家公子!”
  苏伦亲王的特使,随身带著两箱子黄金,只为祈文胤一命。当然,无论是梅皓或是贺若延,都并不缺钱花。
  “金条有什麽稀罕的。”
  主位上,梅皓一手托腮,嘴角带著恶质的冷笑。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如果真在乎他儿子的性命,那就拿真正等价的东西来换。”
  他的拒绝让特使的额角渗出了冷汗,急忙追问道:“不知大人以为,究竟什麽东西才是‘等价’?”
  “这个……你就要去问翰仁亲王。”
  将话题忽然抛给了贺若延的梅皓,朝著身旁的男人投去鼓励的目光。
  等价的东西?
  贺若延心中微怔。按照梅皓的意思,与其说是“等价”,还不如说是对己方更为有用的东西,那就是……
  他忽然醒悟道:“让苏伦把那座铁矿山以及附近的封邑给我,并且,要在女王面前作证。”
  背负著如此沈重的答复,苏伦的特使垂头丧气地踏上了返程之路。
  
  “这个条件,不知苏伦会不会答应。”
  池塘边,贺若延命人沏了一壶敖方的好茶,自己却一盏都未饮,似乎有些忐忑。
  “急什麽。”
  梅皓干脆连他面前的那一盏都拿过来喝了,悠然道:“答应与否,对我们都是好事。多一座矿山,少一个劲敌。就看苏伦老头更看重哪一个了。”
  他说的很有道理。然而贺若延也不知想了些什麽,忽然问道:“如果是你,人和山之间会选哪一个?”
  “当然是山。”
  梅皓想也不想便做出回答:“苏仑那老家夥,可是把文胤这个儿子当作日後的靠山。像我这样聪明的,干嘛还要再指望著别人?”
  这的确是梅皓会做出的选择,贺若延并没有意外。
  然而虽说不意外,心里某个地方却还是有些发闷。
  
  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是苏伦亲王最後还是选择了交出矿山。根据信使的回复,他会在三日之後到达王都,面见金离女王。
  正好,来到敖方这许多天,梅皓也确实应该会一会金离女王了。
  敖方的王都樱庭,在岚城以北的平原地带。虽然比不上大焱皇都,却也有良田千顷,民居鳞次栉比,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五日跋涉之後,车队进入樱庭。梅皓被安排在城内的译馆住下,这一次,贺若延也陪同在他身旁。
  这天晚些时候,前往宫内打探消息的侍从返回,说苏伦亲王已经先行来到这里。他很可能已经对金离女王说过些什麽,因此需要格外留意。第二天一早,宫内便有人来接迎接他们──正是在海波见过的荷见。
  “之前听说你在岚城受伤身故,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有著青蓝眼眸的亲王上下打量著梅皓,露出一脸“心有余悸”的神情。
  “後来知道你是诈死,宫里的人都说:不愧是大焱人啊,狡猾得像狐狸一样呢。”
  “喂!”
  贺若延想要纠正他大胆的形容,梅皓却笑著点头道:“是啊,我就是大焱的狐仙,怎麽样,想不想做我的徒弟?”




谁为梅花醉几场 25

  他若是认真调戏起来,很少有人能逃得过。然而荷见居然也回抛了一个媚眼道:“可惜呢,我已经有了一位师父。不过,不做徒弟,也能做别的什麽……”
  “打住打住!”
  贺若延再看不下去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互抛媚眼,急忙走在他俩之间。
  按照大焱的规矩,但凡会晤外国时节,都应该在王宫正殿内进行。然而荷见却领著二人穿廊过殿,一直进了内廷。
  原来金离女王病了已有月余,御医嘱咐她需要静养。荷见将他们领到了内廷一处环境清幽的偏殿,这里染著浓重的艾草,垂下的纱幔内,隐约可见女王坐在宝榻上,纱幔外的一侧,苏伦亲王已经久候多时。
  完成任务後的荷见转身离去。
  宾主会面,起初自然是一些仪式性的语言。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金离女王咳嗽了不下十次,梅皓隐约可以听从病在两肺,并且还是旧疾。
  也许是因为缺少子嗣的缘故,幼年的梅皓居然让女王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她还记得那次东渡时的情景,这让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一番感叹之後,她问起了梅皓漂洋过海,东渡敖方的原因。
  这个话题必定要牵扯到贺若延的“海难”,细究起来甚至可以提到苏伦亲王的暗算。梅皓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将贺若延如何流落到石决岛、满身是伤、昏迷数日的事添油加醋诉说了一遍。末了还故意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老头,只见苏伦亲王那铁青的脸上沁出一层冷汗。
  然而,金离女王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只是对贺若延做了些言语上的安慰。说完之後咳嗽几声,就有女官捧著药汁上来,看情形似乎是准备结束这场会见。
  梅皓又看了苏伦两眼,老头子这才不情不愿地上前两步,将自己想要将铁矿山转赠给贺若延之事禀告给金离女王。
  “这倒不是什麽大事,地既然赏赐给了你们,便由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女王隔著纱帐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些俗事已无任何兴趣。起身便离开了。
  随著銮驾的远去,留在偏殿的三个人间,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铁矿山已经归你,现在应该给我解药了!”
  此时掩饰已无任何必要,苏伦老头起身走到梅皓面前,伸出手来。
  “解药自然是应当给的。”梅皓笑道,“然而口说无凭,更何况是那麽大一座矿山。我倒不是担心王爷您这样一言九鼎的人物食言,只是有时候,人的忘性和野心一样大。”
  “你──”
  听得出他是在讽刺自己。苏伦老头气得瞪大了眼睛。然而忌惮著解药,并不敢发作,於是追问道:“那究竟要我怎麽做,你才会给出解药?”
   “很简单。”
  梅皓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交到苏伦手上。t
   “这些先让你家世子服下,可缓解症状。若想要根除,那就要等翰仁亲王的兵马进驻矿山之後再一并奉上了。“
  明白自己又被摆了一道,苏伦气得连胡子都竖了起来,低声咆哮道:“你们难道不害怕我拿住你们两人做威胁,让你们的人交出解药?!”
  见他似乎要动粗,贺若延急忙挡在梅皓身前,斥道:“这里是王都,连女王都知道你我三人留在偏殿。我们若有事,你自然难辞其咎。想让天下人都看清你的嘴脸,那就尽管放马过来;我也要与你清算行刺梅皓之事!”
  说完,他便要抽刀在手,却被梅皓一把按住了刀鞘。t
  “苏伦王爷,在这里吵架,对令世子的病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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