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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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路-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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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须掠过他的眼前,在这一刹那孟昶的视觉变得无比的敏锐,在这片仿佛快要凝结的黑暗里,他居然能够看到触须表面那一层让人毛骨悚然的宛如尖刺一样的绒毛。孟昶眼神微凝,在丝毫不着力的空中,短刀带动右手划出一道黑暗的弧线,砍在了这条触须上。

没有刀划过血肉的畅快感,锋利的短刀砍在触须上居然没有留下丝毫的伤口,触须的表面连一点的凹陷都没有。没等孟昶认真地去想这个问题,从刀身上就传来一道巨大的力量,孟昶几乎已经快要握不住刀,身体有如一个炮弹一样砸在了小岛的上岩石上。

尽管在落地之前,孟昶已经做出了最正确也是最有效的应对,但是从刀上传过来的力量实在太大,压在他身下的岩石已经变成了碎块,简单的查探身体后,孟昶发现自己身上的骨头至少断了三根。

空中的红光又忽亮忽暗变化了几下,红光下面传来了几声难听的尖叫,尖锐的声音就好像钢刀刮过钢铁的刺耳声音,直欲穿破耳膜进入到人的脑海里。正当孟昶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的时候,尖叫声突然停了,两道红光上上下下移动了几下之后,渐渐没入了黑时里消失无踪。

海水被分开又复合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狂风也渐渐变小最后完全消失,头顶上的乌云也在狂风消失后慢慢的散开,昏暗的月亮又终于照在了这个小岛上,孟昶扶着一块石头艰难的站起身,却看到原本应该坐在火堆灰烬旁边的赵老头已经不见的身影。哪怕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孟昶依旧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赵老头的位置,所以他非常肯定在刚才过去的时间里,赵老头根本没有移动过一步。

但这个人却突然消失了,应该坐着的地面上没有丝毫的血迹,也没有脚步离开的痕迹。本应该坐着一个人的地方此时却空空如也,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是那根弯曲有些地方变得焦黑的竹枝曲向天空,似乎又想在证明什么。

幸好他的小船还在,船上的东西也没有变少,孟昶从船中翻出一点伤药,将与岩石接触时被划破的皮肤处理好之后,又将断裂的骨头移到正确的位置,他就盘膝坐在小船里,慢慢恢复着体内的伤势。除了断裂的骨头外,巨大的力量将他砸到坚硬的岩石上也让他体内受到了一丝震荡,体内的经络也受到了一些细小的损伤。

孟昶坐在小船中缓慢地恢复着。

等到天亮时体内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是断裂的骨头却没有丝毫复合的迹象,最后又看了一眼赵老头消失的地方,孟昶艰难的划着小船向岸上驶去。

哪怕是在受伤的情况下,小船的速度也比其它的船要快很多,所以一天之后孟昶就已经到达了赵家集边的小港口,同时孟昶也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这个人也看到了孟昶,孟昶甚至还看到这个人冲着他挥了挥手,这个人用得是左手。

孟昶的心里升起了警惕,虽然这个人孟昶认识,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却并不如这个人所表现的那么好,这个人的左手现在也许只能用来做挥手这样可有可无的事情,而这其中的原因正是孟昶。

离得近一些,就看到这个人脸上的笑,一点都不作伪的笑,孟昶又产生了疑惑,这个人应该恨他才对。

码头上停着两条小船,两条一模一样的小船,小船的形状和木料都一样,甚至连船底被水浸泡出的痕迹都几乎完全一样,顾平也穿着一件和孟昶身上用料剪彩完全一样的衣服,他看着孟昶不由得笑了:“上次败在你手里,回去之后我就把所以能收集到关于你的信息都整理好,认真研究了将近三个月,你一定不知道我最后发现了什么。”

这一点孟昶当然不可能知道,他依旧趴在小船中连动都没动一下,也没有抬头看顾平一眼,更没有去满足讲故事人心里的小小需求。

顾平也没在在意,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孟昶,又说道:“这个发现我如果说出来,你一定不会相信,连我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在花了三个月的研究之后,我突然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

这个时候孟昶从小船中探出头,虚弱地说了一句:“我有女人,我也不喜欢男人。”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男人,我十三岁就有了第一个女人,到现在碰过的女人比你看过的还要多。”

顾平的脸上因为孟昶的一句话而变得有些恼怒,他的手在空中挥舞半天后又颓然的放下,面色不甘的看着孟昶:“只不过是用错了一个词,你一定也理解我的意思,又何必这样。那个词我实在不想说出来,你装回傻会死啊。”

仔细盯着孟昶很久,却看他没有丝毫的反应,顾平终于丧气地说道:“不得不承认,我开始有点崇拜你了。”

第十二章  伤势

“这个词说出来太丢人,所以我对谁都没敢说。”顾平看着孟昶,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崇拜的意思:“严格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后辈,我就更不能说了。”

孟昶艰难地从船上坐起来,而后认真的看着他,说道:“崇拜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不过你也别以为在这次的任务里我会让你,就算你跪下来求我都不行。”

“才两年不见,你怎么就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顾平看着孟昶:“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你怎么跟我争?”

“你可以试试。”孟昶摇头说道。

“因为有点崇拜你,所以我就开始模仿你,我订了一条跟你一模一样的船,又请人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一点可是花了我不少钱,又花了大价钱订了两套和你的一模一样的衣服,花了一年时间习惯了右手,又花了半年时间练出了比左手更快的速度,最后又专门订做了一把刀。”

从怀里摸出一把刀,扔到了孟昶的面前,看顾平漫不经心的表情,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在丢弃一个毫无用处的垃圾。“你看看,跟你的那把应该差不多吧。”

岂止是差不多,简单就是完全一样,两把刀的长短,宽厚没有任何差别,刀身上的纹路也没有丝毫的不同,甚至边缘处颜色的变化也被处理的毫无相差,两把刀如果放在一起,几乎没有人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可是孟昶却一眼就看出差别来。

顾平的刀上居然被他刻上了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孟昶抬起头十分不解地看着他,谁知顾平却摸着额头嘿嘿傻笑着:“我总觉得你那把刀看起来实在是太单调,一点美感也没有,所以就给它加点点缀,在我的眼里,没穿衣服的女人永远是最漂亮的。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你有眼福了。”

这把刀本来也算是不错,但现在却真成了一个没用的垃圾,只怕都经不住一次撞击就会碎裂,孟昶像扔一个垃圾一样将刀还给了顾平,而后轻轻叹道:“看得出来你很用心,模仿得也非常像。”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当再看到你时,我就发现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顾平突然看着孟昶,愤怒地大叫道:“你现在伤成这样,难道要我给自己来几下?”

“如果你想要这么做的话,我可以帮你,在这方面我比你们都要在行,我的下手也非常有分寸。绝对会保证你受伤的位置跟他的一模一样,也能保证你受的伤绝不会比他轻一点。”

从港口外面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听到这个人的声音的时候,顾平突然闭上的嘴巴,他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似乎这个人让他想起了不堪回首的事情,他恶狠狠地看着正向港口走过来的人,恨不得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留下他发泄的痕迹,可惜顾平不敢,否则变成猪头的人一定是他。

这个人的话是对顾平说的,可是当他走到顾平身边时却像完全没有看到这个人,也没有看到顾平脸上难看的脸色,同样也没有注意到顾平蠢蠢欲动的手,他径直地从顾平的身边走了过去,眼睛里是赤裸裸的无视。

丁宁慢悠悠地走到孟昶的身前,蹲在船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我以为顾平这个白痴会变好一点,谁知道他比以前更蠢了;我以为你会从另外一条路过来,可是你偏偏出现在这里;我也以为世上应该不会有人再伤得了你,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条快要死的狗。每次看到你,你总是能给我很多意外。”

将孟昶背在身上,丁宁好奇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谁把你伤成这样,我觉得我应该去好好感谢他。”

赵家集唯一的客栈内,丁宁背着孟昶走进了一间狭小的房间,这个房间真的很小,一张两尺宽的床就已经占据了大半的空间,除了床之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桌没有椅子,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头顶一盏残灯发出昏暗的灯光,灯光虽然不明亮却使得房间不至于陷入黑暗之中。

将孟昶放到那张唯一的床上,丁宁站在床边认真检查着他的伤势,随着他的检查脸上的神色却变成越来越凝重,最后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跟随在身后的顾平恰好此时踏进了门内,他实在不愿意在丁宁身边多呆哪怕是一眨眼的时间,但是他的双腿却不受控制的跟丁宁的步伐走了过来,丁宁的话也是他想问的,他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让孟昶受这么重的伤,在他的记忆里还找不出这样的人来。

他进门时,刚好看到丁宁的脸色,不由得疑声问道:“只不过是断了几根骨头,你的脸不用像死了老子一样难看吧。”他说的话一点也不客气,而且很难听,因为眼前的这个人从来没对他客气过。

丁宁没有在乎顾平语气里的怨气,他沉声回答道:“骨头断了三根,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断开的地方被一层力量包裹,阻止着骨头的复合。”

顾平似乎感到事情的严重,他连忙问道:“什么力量?”

“我不知道。”

丁宁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力量,狂暴而且凝缩,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

“那也许只是因为你无知。”顾平没好气地说道:“不得不承认你跟很多人交过手,我从来都没到遇到像这样的疯子,可是你交手的对象毕竟也只是跟我们差不多的人,世俗之外还有很多不为人所知的地方,那些地方也一定存在着一些人,而这些人你一定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丁宁点着头,而后讥讽地看着顾平:“我不知道可不代表我没脑子,一个人如果有这样的力量早就已经爆体而亡,更别说是动手了。白痴。”

听到最后两个字,顾平突然觉得恼火,正当他快要发作的时候,孟昶却打断的他。

“他说的没错。”孟昶躺在床上,慢慢地说道:“伤我的,不是人。”

第十三章 反应

这种说法显然太过诡异,你永远都无法让一个井底的青蛙相信在它的看到了那片天空外还有更广阔的蓝天,没有冰冷的墙壁,没有阴岸潮湿的环境,有温暖和煦的阳光,永远都吃不尽的小虫。

而对于人来说却完全相反,人对于美好的追求永远都不会停下他们的脚步,所以传说中的仙境里没有饥饿、没有暴力,没有夜半醒来的时独自面对寒冷的孤独,没有在黑暗之中幻想出来的恐惧,永远都是一片安宁与详和,人在里面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

而一切与这些美好相对立的都会成为嗤之以鼻的目标,至少顾平和丁宁的表现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

当孟昶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告诉他们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就是摇头,完全不相信孟昶所说的那个怪物的存在,哪怕孟昶在说这些时言辞肯切,表情非常的认真,哪怕他们的心里也知道孟昶所说的话里没有丝毫欺骗的因素,可是他们依旧不相信。

他们的表现也代表了大部分人的表现,孟昶在从赵老头嘴里听到时也不愿意去相信,不是不信,而不是愿意相信。

在没有亲眼见到之前每个人都能找出几十甚至上百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值得相信的地方,正如同很多人说出的谎话并不是想骗别人,而只是想在心里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

人岂非是经常做出这种可笑而又可悲的事情。

顾平强行从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而后随便应付了孟昶几句,就转身出了门。

他先去了一个地下赌坊,没有在乎赌坊里脏乱的环境和散发出来的死鱼般的臭味,那些因经常出海而锻炼出的一副巨大嗓门的渔民丝毫不顾形象地抠着黑乎乎的脚丫,又用抠过脚丫的手摸起一副排九,接着又扔回到赌桌上,发出几声如同洪钟敲响一样的不满,而后又用那只手抠起了鼻屎。

这一点顾平也没有在乎,他甚至觉得这些人有点可爱。

奋力的从人群中挤了进去,他摸起那不知道沾了多少污秽的排九,甚至排九的背后还粘着一粒鼻屎,这一点他也没有在乎。在输了大把的银子之后,他又从赌桌上退了出来,这一次是人群主动让开,对于一个输了上万两还能笑得出的大爷,人都会保持着一定的尊敬,顾平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他哈哈大笑地走出了赌坊。

而后他开始喝酒,喝最劣也最烈的酒,赵家集里的酒也许是因为靠海的缘故,酒里也带着海水的苦涩,这样的酒喝进嘴里就好像喝下去一口毒药,酒咽到肚子里就好像咽下去成千上万把刀子,可是顾平同样也不在乎,他喝得很高兴,甚至还叫来了几个女人。

赵家集里有男人,当然也会有女人,男人因为出海的原因而死了不少,但是女人却越来越多,她们的男人可能死了,她们的父亲也可能死了,为了生活她们当然免不得会利用女人天生的条件而做一些买卖,顾平叫来的正是这样的女人。

海边的女人因为海风常年的吹拂,皮肤显得黝黑而且粗糙,她们的脸和手也要比其它的女人要大,因为困苦的生活而培养出粗俗的性子更是让人倒足了胃口,而且顾平叫来的这些女人岁数也已经不小了,可是他不在乎,完全不在乎,他甚至拉过一个皮肤如同干枯枝的手,嘴里不停地夸赞着她的皮肤有多么的好,摸起来又是多么的光滑。

然后他就开始吐,吐得不醒人事,他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相信孟昶的话,反倒是因为他知道孟昶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个恐怖的怪物已经扎根在他的心里,所以他需要疯狂,需要刺激,需要用身上的痛苦来忘记孟昶说出的话,忘记曾经的某些回忆。

他是个杀手,同时也是个可怜的人。

与顾平的表现完全相反,丁宁在听完孟昶的话后,十分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不信,你说的话,我连一个字都不会相信。”而后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包袱,又从包袱里拿出几个捏的圆不圆,方不方的药丸,药丸的形状甚至不如小孩子捏出的粪球,药丸的颜色看起来也像是一个存放了很久的粪球。

令孟昶没想到的是,这几个药丸真的是一个粪球,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并不是小孩子捏出来的。

“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那里人因为某此方面的原因,骨头天生就比较脆弱,用力稍微大一点就会折断,但是那里却有一种动物,它们排出的粪便却对治疗骨伤有很好的效果。”

丁宁将几个粪球放到孟昶的手里,而后又说道:“我曾经在那里救过一个老人的命,这是我走时老人亲自做好送给我的,你的骨伤虽然不严重,但时却很麻烦,你只有先清除掉附着在断裂处的真气才能痊愈,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没人能帮得了你。这几个药丸能让你好得更快一些。”

“你确定这个能吃?”孟昶有些担忧的问道。

丁宁并没有回答孟昶的问题,他的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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