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的时候,整幢宿舍楼又热闹起来。
林佾跟张君浩也陆续回到宿舍。肖宇大概是太过清闲,居然把这两人堆着的脏衣服也给清洗了,其实他是心虚怕惹闲话,结果却被调笑得更厉害。
莫北那会正坐在电脑前浏览着网页,那三人却打闹起来。
林佾说,“张美美都不会帮我洗衣服,你要是女的,我铁定找你当女朋友。”
旁边的张君浩不屑的切一声,“做梦去吧,还不是沾了莫北的光。他就算是女的,也轮不到你。”
莫北听见自己名字,啊了一声。
林佾立马接话,“肖宇说他要是女的就给你当老婆。”
肖宇正在窗台收着衣服,当下把不知道是谁的袜子揉成一团扔向林佾。
林佾眼疾手快的接住,抖开闻了下,“擦,袜子居然是香的。”
“毛病吧你?”肖宇把几人的衣服稍微分了下往各自床辅上甩。
张君浩其实刚到没多久,把东西打点下,将个纸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是个KFC的全家桶,还有瓶大可乐,拧开给几个一次性杯里倒上,就分给宿舍里的人。
肖宇看了眼,顺口道,“莫北你就别贪凉了,还吃着药呢。而且薯条汽水本来也是该少吃的。”
“哦,所以说你这两天就光在这照顾病人了?”林佾瞧着两人来回看,嘿嘿的笑,“看来我跟君浩闪得是时候。”
莫北那天去医院的事他也是知道的,于是就对着肖宇挤眉弄眼的。
肖宇懒得跟他说话,坐回自己的电脑桌前。
林佾看了下莫北,也回去自己电脑前,居然是上QQ拉下了列表,找出肖宇的Q点开了对话框。
'肖宇,你老实跟哥交待了吧,这两天你把咱F大的校草咋了?'
肖宇回了个问号。
林佾啪啦啦的又敲开:我看他神思恍惚的。
肖宇:他病着呢。
林佾:别欺瞒哥了,哥都瞧见吻痕了。
肖宇:什么吻痕?
林佾:嘿嘿,当然是脖子上的,哥今天跟张美美分开时还给种了个。
肖宇沉默了会,侧过头看了下莫北,给林佾回了:你看错了吧,大概让蚊子叮的?
林佾噗哧一下就笑了,手抖了好几下,才打好一句话:诓吧你就,哥这还分不出来?
肖宇没回,林佾又给发了:你喜欢他吧?喜欢吧?
肖宇把对话框给关了,可一下又蹦了出来:喜欢就喜欢吧,同性恋没什么,哥支持你。
肖宇嫌他烦:'你张美美附身了?'
一句话把林佾给堵了,没再追着他问。
肖宇看着电脑屏幕发起呆来,他是相信林佾的所说的吻痕的,其实他也看见了,那不是蚊子叮这么回事。只是莫北一直跟他在一起,哪有时候跟人制造这种暧昧痕迹。
再奇怪的就是,莫北这两天特别容易受到惊吓,而以前莫北更喜欢一个人待着,这两天就变得有些……怎么说呢,粘人?自己上哪他一般都要跟着,连下楼买个饭也是,如果不是清楚莫北,他大概会误会莫北喜欢上自己了。
'是的,我喜欢他。'肖宇在对话框里打上这几个字,没有发送,就直接把对话框关掉了。
林佾让张君浩叫着上游戏拼杀,
到了10点多,莫北从电脑前站起来,端着脸盆进浴室洗澡,他依旧没有关门,只是虚掩在那里。
这两天睡得虽然好,但镜子里人的脸色却依然苍白。莫北先刷了个牙,过
了会觉得嘴里腥咸腥咸的,将嘴里软沫吐到池里,带着血。
简单的牙龈出血而已,莫北没多想什么,把口漱干净,低下头的一瞬间觉
得眼角的余光里闪过了什么,原本松懈的精神一下子又紧崩起来。
朝镜子看了看,整间浴室什么也没有多。
一定是想太多了。
他这么安慰自己,然后脱掉上衣和裤子,拧开淋浴头,从脸盆里拿出沐浴乳挤在浴球上。
但在下一刻,莫北整个人就好像静止了一样。
他觉得脚上有什么东西在动着,很凉,凉到像冬日的冰,透骨的冷。莫北咬着嘴唇,鼓了好大的勇气才低头下去看。那掉进楼下池水后出现的手印依然没有消褪,这会就像活了一样,尖端细细的缓缓的开始生长,像植物的藤蔓往上攀爬。更像是一只怪物的手,生出长长的尖利指甲。
忽来的一阵夜风将门吹回去,砰的一声,也把莫北从极度的恐惧中拉回来。
手里的沐浴露掉上水台,弹起来再落到地上,莫北像被猎人惊起的兔子转身拉住门把拧动。
但门却打不开了,好像从外边被人反锁,莫北拉了几下,握着拳头又急又用力的敲着木板,“开门!快开门……”
在外边的三人听到动静,都从电脑桌前站起来。
“莫北,你怎么了?”肖宇握上门把转动了几下,门打不开。
“开门啊,开门!!!”莫北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明就一门之隔,却像从深远的地洞传上来。
门像一面鼓,啪啪啪的响着,微微震动,莫北就在里面,惊慌失措的声音,夹带着恐惧,就像碰见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这种惊慌感染了外面的三个人,肖宇使劲的推了推门,还是没用。
林佾说,“让开。”
说完抬脚就重重的往门上踹去。门颤得更厉害,但似乎还有点作用,肖宇见状也跟着用上劲的撞门,张君浩在一边嚷嚷,“门坏了压到莫北咋办?”
隔壁宿舍的听见这么大动静,也来了几个探风,围过来咋了咋了的问个不停。
门在几个男生的帮助下终于撞开了。
☆、肖宇
浴室里淋浴头的水哗哗的从高处落到地上,然后四溅。
这窄小空间的地上散乱的衣服,脸盆,牙杯之类东西,就像刚发生了激烈的争斗,莫北就缩在水台下的角落里,膝盖上的绷带松散开几圈,还缠着的因为浸了水而变得半透明,中间位置渗出红色。
乌黑和青紫在莫北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显得特别碍眼。
肖宇刷的将坏掉的门推给林佾,人挡在莫北面前隔了其他人的视线,弯腰拎起地上莫北湿了大半的衣服给他披上,感觉到他整个人在颤抖在害怕着,他握住莫北的手说,“没事了,别怕。”
林佾咳了下,跟着叫开,“没事啊,没事,都散了吧。”
莫北被肖宇半扶半抱的弄出浴室,还一直没从害怕的情绪中走出来,颤抖个不停。
肖宇给他擦了□体,找件干爽衬衫示意他换上,又蹲下帮着处理膝盖的伤口。
男生们各自回了自己宿舍,有两个要好的还留着,跟林佾一起在浴室里三外三的转了好几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就一起围着张君浩那台电脑看游戏操作。
当然会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的朝那两人看眼。
“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肖宇重新给他包扎了下,当然没有杨医生那么专业,上下围了好几十圈,跟木乃伊似的。
莫北靠着身后的桌子,手捏了捏鼻梁,“我撞邪了。”
“什么?”肖宇愣了下,旁边原来就将注意力放这边的几个男生一下子全围了过来。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啊,莫北,你是怎么了?”
莫北看了他们几个一眼,表情有些怔忡,嘴唇张了张,“我应该是太累了……可能,可能是幻觉。”
肖宇猜他大概是因为人多,所以不想说,也就没有追问。“那就早点休息吧,那个医生不是给了你名片吗,改天再找他看看。”
“嗯。”莫北爬上床躺下,仍然是头朝着肖宇的那一边。
宿舍几人陆陆续续的洗完澡,时间一下就到了12点,林佾和肖宇都上床睡了,就张君浩还在渣游戏,后来电脑屏幕闪了下,一下跳成了蓝屏。
“我勒个去,中毒了?”张君浩开了台灯折腾了大半个小时,一点用也没有,仍然是蓝屏,一时来气,直接把电源给拔了,才上床睡觉。
睡了一会醒夜,迷迷糊糊的看了下手机,已经快五点了,窗外已经有些发白。爬下床梯看见莫北床前站着一个人,就随便的问了句,“你在干嘛呢?”
那个人回答,“没事。”
张君浩困得紧,半眯着眼进了厕所撒尿,解决完后出来那个人影还在原地,也不知道是要做啥子,但他现在一点也不好奇,睡觉是最大的事,爬回床躺下就继续睡了。
莫北是在恶梦中惊醒的。
还是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紧紧的拉着他的手在奔逃,却是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真实而又沉重的压抑着莫北。
然后又迫不得已的松开牵着的双手,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堕入无底的黑暗深渊。
就在他要叫出那个男人的名字时,他醒了。
朝阳已经升了起来,晨光从窗帘的隙缝里偷偷溜进来。
除了鸟叫声,宿舍楼还十分安静,不像是活的。
天花板的风扇转着圈呜呜的扇动着,搅乱了一室的空气,也将一股怪味送到莫北鼻间。
莫北撑着手坐了起来,林俏和张君浩还在呼呼大睡,肖宇的床铺却是空的。
他揉了下眼睛,看了眼手机,还是早上6点多。
打个哈欠把小腿垂到床外,脚丫子碰触到床梯后手撑住床沿带动着身体往外倾,正准备爬下去,就看见自己床铺下方跪坐着个人。
“肖宇,你在干嘛呢?”
他是直觉认为这个人是肖宇的,因为肖宇的床铺上没人,只是肖宇并没有回答他。
莫北光着脚踩到地面,脚底板传来黏稠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眼,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围绕着肖宇扩散了一圈。虽然天已经亮了,但隔着挡光性较好的窗帘,宿舍里还是比较暗的,看得并不清楚。
“你在找东西吗?反正天都亮了,开灯啊。”他转身走到靠近浴室那边的打开灯。
围着肖宇的那一圈液体黑红黑红的,边缘一圈已经干涸,地上还有几个带血的脚印,那是莫北刚才踩出来的。
肖宇就跪在那一动不动,他背对着莫北,耳朵里插着一根削尖的铅笔,笔尾在左耳,笔尖从右耳出来。
“肖宇……肖宇?”莫北紧靠着墙,他觉得双腿发软,脚好像被一种魔力固定住了,想动,但是动不了。
啪。
很微小的响声,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肖宇那掉下来,往侧边滚动几下,粘上了血液。
但莫北认得出来,那是人的眼珠子。
一整颗的眼白还连着神经,就滚落在地上,黑漆漆的瞳孔朝上,正对上莫北的眼睛。
它就像活的,跟莫北对视着,泛着森森的鬼气。
莫北觉得脑部一片空白,氧气就像在一瞬间给人抽光了,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他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下,撞倒了边上放着的鞋架,发出巨大的声响,吵醒了林佾跟张君浩。
“大清早你们两干啥?!”张君浩的声音还带着火气。
过了一会,一个属于男人的高分贝尖叫让这整个宿舍楼变得不安起来。
张君浩白着一张脸坐在宿舍楼门口,旁边还站着学生会主席,遣散着前来围观的学生。
报警了,但是警察还没到。
他们宿舍的门是锁的,林佾还在里面,他瘫坐在莫北床下,背靠着床梯,整个人都给吓傻了,一动不动的。
那个跪坐着的尸体确实是肖宇。
铅笔插穿了他的耳朵,眼珠让人给挖了出来,留两个黑溜溜的眼窟窿。上下嘴唇连带着一圈的肉都让人给割了,白森森的30颗牙齿整整齐齐的暴露在空气中。
肖宇的手里还捧着一颗心脏,看得出来那颗心脏是属于他自己的,他好像在祈祷,又好像在虔诚的将自己的心奉献给一个人。
莫北醒来的时候觉得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白的墙,白的窗帘,白的矮柜。
然后眼角像沾染了什么东西,天花板渗出了红色,一滴滴往下掉落,再汹涌的沿着墙面像潮水一样奔流下来。
莫北坐了起来,他看见地面上的血液像沸腾的水一样冒着泡,然后往上拱起,渐渐的成了一个人形摇摇晃晃的站着,再从头部开始消褪,露出了这被血液包裹着的头发,前额,眼睛…
“肖宇……?”
肖宇对着他笑,伸手挖开了自己的胸口,掏出心捧着,然后递给莫北。“给你,喜欢吗?”
心脏还在砰、砰、砰的跳动,心血管连着一边消失在胸腔当中。
莫北想起那滩血,想起那颗血珠,想起那个跪着的背影,脑里的一根弦崩得太紧,锵一声断了。
莫北歇斯底里的疯叫起来,好像有无数个鬼影从满地的血水中飞出来扑向他,用它们的利爪撕扯他的皮肉,他被压制得跑不了,只能奋力的挣扎。
针头从他暴起的手筋里歪斜出去,倒插了不少血液回到管子里,甚至倒溯回盐水袋中。
几个护工用力压住疯了一样的莫北,死死按住他的手臂,护士看准机会将一支镇静剂注射进去,他这才逐渐的安静下来。
☆、警察
赵靖手里的烟还剩下半根,星火在这窄长的走廊里一闪一闪的。
长廊的灯是感应装置,这会儿全黑了,开灯就在他边上,他只需伸手去触摸,灯就会亮。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懒而已。
在火光漫到烟尾时,旁边的门开了,吴双从里面走出来,顺手弄亮了灯,然后被站那一声不吭的赵靖吓了一跳。“大哥你别装鬼成不?”
赵靖将烟扔进垃圾桶,“走吧,去医院。”
吴双随同赵靖走出这段长廊,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再脱了罩在那面的白大褂,“鉴定报告出来,死亡时间是凌晨1到2点,但是你不是说有个学生的口供里讲5点多的时候还跟死者讲过话吗?”
赵靖嗯了声,出了警局上车往医院开去,那边同事十几分钟前说莫北醒了。
用上级的话来说,这是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凶杀案。凶手手段之残忍简直失去了人性,心理变态至极。
警方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避免影响学生正常上课,然后立刻就着手开始调查。
但是死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学生,一天的调查询问下来,知道了死者背景简单,为人和善,在学生里关系相互要好,根本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对象。
在车上赵靖接了个电话,是同事打来的。
“赵队,你知道死者跟那莫北是什么关系吗?”一开口,还就卖起了关子。
“怎么,查出什么了?”之前问过几个人,只知道肖宇跟莫北关系比较要好,同班又是同寝室,这是正常事。赵靖顺口接话,语气很平淡,却让对方马上就不再废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你走后,我们这又询问了林佾一次,小李那家伙稍微给唬了下,林佾就供出他们可能是恋人关系,之前肖宇就对莫北挺上心的
,而且这周末就他两待一块,中间发生了什么,还得问莫北。”
恋人关系?这件案子的切入口还真希望就是在莫北身上。“你们继续查,仔细一点。我到医院去,但愿能得到有用消息。”
吴双坐副驾上没有说话,直到赵靖挂断,他才说,“已经确定了那间宿舍就是案发现场,另外三个人居然睡得跟猪一样一点感觉也没有,你觉得可能吗?”
“无双公子,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赵靖猜到吴双想要说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一切所发生的事情,都有人为因素在前,配合上时间,地点,人物而得到设计者所想要的结果。一起破了那么多光怪陆离的案子,你这个法医不是最清楚了吗?”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吴双解开安全带,等赵靖停好车就开门下去,
“其实我并不希望你接手这件案子,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