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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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低头-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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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就又是“格”的一响。
  “拼命七郎”额上已疼出冷汗,刚喘了口气,左手突又抽出柄短刀,咬着牙冲过去。
  他打架对真是不要命。
  只可惜他的刀还没有刺出,他的人已经被踢出一丈外。
  胡彪终于也咬了咬牙,挥手大呼,“退!”
  十来个人还能站着的,已只剩下六七个,六七个人立刻向后退·
  青胡子老大扬起斧道:“追!”
  “不必追!”这个人还站在黑暗里,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青胡子瞪起了眼:“为什么不追?”
  “二爷要的是货,不是人!”
  青胡子老大怒声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在管的?”
  黑衣人道:“本来是你。”
  青胡子老大道,“现在呢?”
  黑衣人的声音更冷,“现在我既然已来了,就归我管。”
  青胡子大怒:“你是里面的人,谁说你可以管外面的事?”
  “二爷说的。”
  青胡子突然说不出话了。
  黑农人冷冰冰的声音中,好像又多了种说不出的轻蔑讥嘲之意: “但功劳还是你的,只
要你快押着这批货回去,就算你大功一件。”
  青胡子怔在那里,怔丁半天,终于跺了跺脚,大声吩咐:“回去,先押这批货回去!”
(五)
  风从江上次过来,冷而潮湿。
  月已高了,那巨大的铁钩,却还是低垂在江面上。
  月色凄迷。
  远处有盏灯,灯光和月光都照不到这神秘的黑衣人的脸。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面对着波波,只有一双眼晴在发着光。
  这双发光的眼睛,好像也正在看着波波。
  波波忽然感觉到有种无法描叙的压力,压得她连气都透不过来。
  过了很久,她总算说出了三个宇:“谢谢你。”
  “不必。”
  ……
  波波忽然觉得已没什么话好说了。
  她本是个很会说话的女孩子,但这个人的面前,却好像有道高墙。
  她只能笑一笑,只能走。
  谁知道奇怪的人却突然说出了一句让她觉得很奇怪的话,“你不认得我了?”
  波波怔了怔:“我应该认得你的?”
  “嗯。”
  “你认得我?”
  黑衣人的声音中竟有了很奇妙而温暖的感情,甚至仿佛在笑:“你是辆小汽车!”
  波波张大了眼睛,看着他,从头看到脚,以脚再看到头。
  月更亮,月色已有一线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轮廓分明,嘴很大,颧骨很高,不笑的时候,的确很可怕。
  但波波以前却看过他的笑,时常都看到他在笑。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比月光更亮。
  她突然冲过去,捉住了他的手:“原来是你,你这个傻小子!”
(六)
  江上的风虽然很冷,幸好现在已经是三月,已经是春天了。
  何况,一个人的心里若是觉得很温暖,就算是十二月的凤,在他感觉中也会觉得像春风
一样。
  波波心里就是温暖的。
  能在遥远而陌生的异乡,遇见一个从小在一起长大的朋友,岂非正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江水在月光下静静的流动,流动不息。
  时光也一样。
  你虽然看不见它在动,但它却远比江水动得更快。
  波波轻轻的叹息:“日子过得真快,我们好像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七年,七年另三个月。”
  波波嫣然:“你记得真清楚。”
  “我离开石头乡的那一天,正在下雪,我还记得你们来送我。”
  他的目光深沉而遥远,好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那地方有一块形状很奇特的大石头。
  两个十七八罗的少年人,和一个十二三罗的小女孩,就是在那块石头下分手的。
  波波的睛波仿佛已到了远方。
  “我也记得那天正是大年三十晚上。”
  “嗯。”
  “我要你在我家过了年再走,你偏偏不肯。”
  “年不是我过的,是你们过的。”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却更深沉。
  一个贫穷的孤儿,在过年的时候看着别人家的温暖欢乐,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波波却绝不会知道。
  波波在笑,她总是喜欢笑,但这次却笑得特别开心:“你还记不记得,有次你用头去撞
那石头,一定要比比是石头硬,还是你的头硬。”
  这次他也笑了。
  波波又接着道:“自从那次之后,别人才开始叫你的傻小子的。”
  “但现在却没有人叫我傻小子了。”
  “现在别人叫你什么?”
  “黑豹!”  
 标题 
古龙《绝不低头》
(二) 黑 豹
(一)
  黑豹。
  每个人都叫他黑豹。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野兽中最矫健、最骠悍、最残忍的就是黑豹!
  锅盖移开时,蒸气就像雾一样升了起来。
  卖面的唐矮子用两根长竹筷,一下子就挑起了锅里的面,放在已加好佐料的大碗里。
  他用这两根长竹筷子时候,简直比外科医生用他们的手术刀还要纯熟。
  桌上已摆着切成一丝丝的猪耳朵,切成一片片的卤牛肉,还有毛肚、肿肝、香肠、和卤
蛋。
  面是用小碗装的,加上咸菜、酱油、芝麻酱,还有两根青菜。
  那味道真是香极了。
  波波在咽口水,直到现在,她才想起从中午到现在还没有吃过饭。
  “这面我至少可以吃五碗。”
  黑豹看着她,等她吃下第一个半碗,才问她:“你今天才来的?”
  “嗯。”
  “一个人来的?”
  “嗯。”
  波波的嘴还是没有功夫说话,她觉得这个城市里每样东西都比家乡好得多,甚至连面的
滋味都不同。
  “这叫做什么面?”
  “四川担担面?”
  “这里怎么会有四川的面?”
  “这地方什么都有。”
  波波满足的叹了气:“我真高兴我能够到这地方来。”
  黑豹的嘴角又露出那种奇特的微笑:“你高兴得也许还太早了些。”
  “为什么?”
  “这里是个吃人的地方。”
  “吃人?什么东西吃人。”
  “人吃人。”
  波波反而笑了:“我不怕。”她笑得明朗而愉快。还是像七年前一样,“若有人敢吃
我,不噎死才怪。”
  黑豹没有再说什么,他目光又落入遥远处的无边黑暗中。
  波波开始吃第二碗面的时候,他忽然问:“小法官呢?”
  波波没有回答,埋着头,吃她的面,吃不两根,忽然放下了筷子,那双春月般明亮的眼
睛里,仿佛忽然多了一层秋雾。
  雾中仿佛已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高大、明朗、正直、愉快。
  小法官。
  他当然不是真的法官,别人叫他小法官,也许就因为他的正直。
  他叫罗列。
  他就是那年除夕之夜,在石头下送别黑豹的另一个少年。
  他们三个人是死党。
  两个男孩子对波波,就好像两片厚蚌壳保护着一粒明珠。
  “小法官,他……”波波眼睛星的雾更浓:“我也有很久没有看见他了。”
  黑豹看着她眼睛里的雾,当然也看出了雾里藏着些什么。
  一个女孩子若是对一个男孩子有了爱情,就算全世界的雾也掩饰不住。
  “嗯。”
  “什么时候走的?”
  “也快三年了。”
  那时波波已十七岁,十七岁的女孩子,正是爱得最疯狂、最强烈的时候。
  黑豹的眼睛更黑,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说,“他不该走的,他应该陪着你。”
  波波垂下头,但忽然又很快的抬了起来,用很坚决的声音说:“可是他一定要走。”
  “为什么?”
  “因为他不愿意一辈子老死在石头乡,我……我也不愿意。。
  波波的眼睛里又发出了光,很快的接着说:“像他那样的人,在别的地方,一定有出
路。”
  黑豹点点头:“不错,他一向不是傻小子,他绝不会用自己的脑袋去撞石头,因为他知
道石头一定比脑袋硬。”
  波波笑了。
  黑豹也笑了。
  波波笑着道:“其实他也并不是个真的傻小子。”
  “哦。”
  “他总是说你非但一点也不傻,而且比谁都聪明,谁若认为你是傻小子,那个人才是真
正的傻小子。”
  “你相信他的话?”
  “我当然相信。”波波的笑容又明朗起来,道:“你们一起长大,一起练功夫,一起打
架,谁也没有他了解你。”
  “他的确很了解我。”黑豹同意道:“因为他比我强。”
  “但你们打架的时候,他总是打不过你。”
  黑豹笑了笑:“可是我们打架的法子,却有一大半是他刨出来的。”
  他们练的功夫叫“反手道。”
  那意思就是说,他们用的招式,全是反的。
  在拳法中本来应该用左手,他们偏偏要用右脚。
  应该用左腿的时候,他就偏偏要右手。
  “你们打架的那种法子,我也学过。”这一点波波一向觉得很得意。
  “只要你练得好,那种法子的确是一种有效的法子。”
  波波也同意。她刚才就看见了用那种法子来打人的威风。
  黑豹微笑着:“只可惜你并没有练好,所以你千万不能再去多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是在
这里,这里的人吃人是绝不会被骨头噎死的。”
  “为什么?”波波噘起了嘴,满脸都是不服气的样子。
  “因为他们吃人的时候,就会连骨头也都一起吞下去。”
  波波还是不服气,但想起刚才“拼命七郎”的那柄刀,也只好将嘴里要说的话咽下去,
  何况她心里边有一句更重要的话要问。
  “我爹爹在哪里?”
  “你在问我?”黑豹好像觉得很奇怪。
  “我当然是在问你,你已来了七年,难道从来也没有听见他的消息?”
  “从来也没有。”
  波波第一次皱起了眉,但很快的就又展开。
  黑豹当然不会知道他爹爹的消息,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阶层的人,当然也不会生活在同
一个圈子里。
  “你是来我你爹爹的?”
  “嗯。”
  “那只怕并不容易,“黑约在替她担心:“这是个很大的地方,人很多。”
  “没关系。”波波自己并不担心 。反正我今天才刚到,时间还多得很。
  “你准备住在哪里?”
  “现在我还不知道,反正总有地方住的。”这世上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能让她担心的
事。
  黑豹又笑了。
  这次他笑的时候,波波才真正看见七年前那个傻小子。
  所以她笑得更开心,“反正现在已找到了你,你总有地方让我住的。”
(二)
  这个旅馆并不能算很大,但房间却很干净,雪白的床单,发亮的镜子,还有两张大沙
发。
  沙发软极了,波波一坐下去就再也不想站起来。
  黑豹却好像还是觉得有点抱歉:“时候太晚,我已经只能找到这地方。”
  “这地方已经比我家舒服一百倍了。”波波的确觉得很满意,因为她已经发现床比沙发
更软,
  “你既然喜欢,就可以往这里住下来,高兴住多久,就住多久。”
  “这地方是不是很贵?”
  “不算贵,才一块钱一天。”
  “一块大洋?”波波吓得跳了起来。
  黑豹却在微笑:“可是你用不着付一毛钱,这地方的老板是我朋友。”
  波波看着他,有点羡慕,也有点为他骄傲:“看起来你现在已变成了个很有办法的
人。”
  黑豹只笑了笑。
  “你刚才说的那位二爷呢?”
  “他也许已经可以算是这地方最有办法的人。”
  “他姓什么?”
  “姓金,有的人叫他金二爷,也有的人叫他金二先生。”
  “大爷是谁呢?”波波心里又充满希望——大爷会不会是赵大爷?
  “没有大爷,大爷已死了。”
  “怎么死的?”波波的希望变成了好奇。
  “有人说是病死的,也有人说是被金二爷杀死的。”黑豹的脸又变得冷漠无情:“我说
过,这里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像波波这么大女孩子,听到这种事,本来应该觉得害怕的。
  可是她反而笑了,道:“幸好你还没有被他们吃下去。”
  她笑的时候绝不像是辆汽车。
  事实上,她全身上下唯一像汽车的地方,就是她的一双眼睛。
  她的眼睛有时真亮得像是汽车前的两盏灯。
  “你是金二爷的朋友?”她忽然又问。
  “不是。”
  “是他的什么人?”
  “是他的保镖。”
  “保镖,
  “保镖的意思就是打手,就是专门替他去打架的人。”
  黑豹的眼睛,仿佛露出种很悲伤的表情:“一个人为了要吃饭,什么事都得做的。”
  波波忽然跳起来,用力拍他的肩,大声道:“做保镖也好,做打手也好,都没关系,反
正你还年轻,将来说不定也会有人叫你黑二爷的。”
  黑豹这次没有笑,反而转过身。
  窗子外面黑得很,连霓红灯的光都看不见了。
  黑暗的世界,黑暗的城市。
  黑豹忽然道,“这城市敢跟金二爷作对的,只有一个人。”
  “谁?”
  “喜鹊。”
  “喜鹊?一只鸟?”波波又在笑,
  “不是鸟,是个人。”黑豹的表情却很严肃:“是个很奇怪的人。”
  “你见过他?”
  “没有,从来也没有人见过他,从来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为什么呢?”波波的好奇心又被引来了。
  “因为他从来也不露面,只是在暗中指挥他的兄弟,专门跟金二爷作对。”
  “好像有不少。”黑豹道:“刚才你见过的那批用刀的人,就全都是他的兄弟。”
  “那批人也没什么了不起。”波波撇撇嘴:“除了那个瘦小子还肯拼命之外,别的人好
像只会挨揍。”
  “你错了。”
  “哦。”
  “他的兄弟里,最阴沉的是胡彪老四,花样最多的是老二小诸葛,功夫最硬的是红旗老
幺,但最可怕的,还是他自己。”
  “想不到你也有佩服别人的时候。”
  黑豹的表情更严肃:“我只不过告诉你,下次遇见他们这批人,最好走远些。”
  “我才不怕。”波波又昂起了头:“难道他们真能把我吃下去。”
  黑豹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无论再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他很了解这辆小汽车的毛病,
  所以他转过身:“我只想要你明白,现在我已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陪着你。”
  “我明白。”波波笑着道:“你既不是我的保镶,又不是我的丈夫,现在我们又都长大
了。”
  黑豹已走到门口,忽又转身:“你最近有没有他的消息?”
  “他“当然就是罗列。
  “没有。”
  “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波波摇摇头,说道:“他走的时候,并没有告诉我他要到哪里去,只不过告诉我,他一
定会回来的。”
  她的声音里并没有悲伤,只有信心。
  她信任罗列,就好像罗列信任她一样——“无论等到什么时候,我都一定会等你回来
的。”
  这是他们的山盟海誓,月下蜜语,她并没有告诉黑豹,也不想告诉任何人。
  但是黑豹当然听得出她的意思。
  他开门走出去。
(三)
  门还是开着的。
  波波躺在床上,心里觉得愉快极了。
  她到这城市来才只不过一天,虽然还没有找到她的父亲,却已找到了老朋友。
  这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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