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炎看了看他的脸色,决定隐瞒为好。
“教主近日都在客房未曾出去,楚逾却不知为何也没有找过教主。”
舒燕其实并不相信霍岚是这样一个安守本分的人,却更加不愿意去想他与别人这样那样,只得相信这善意的隐瞒。
他这样的人,真是可笑,为何只敢在这里通过这种方式来了解他的一切?如果,他可以将他抱在怀里,告诉他他的想法……
只是那人一切做法都只凭自己高兴,从来不管什么局势,什么立场,什么人。也许,当他杀了前任教主之后,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吧。
他高兴,就对你温言细语;他不高兴,便说杀就杀了。
所以他拿不准他的心情,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毕竟,现在他的武功比不上教主。
叶炎看他失神,“护法?”
“以后若是没有什么关乎教主安全的事,就不要来向我禀报了。”
“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清晨,楚逾在院子里练剑,白衣飘飞,一招一式却是沉稳之极,一套剑法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霍岚站在屋檐下,视线穿过花间,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然后向前走了出去,拍手,“大哥这剑舞得真漂亮。”
“小岚。”他皱了皱眉,“怎么那么早就起来?这天还没亮呢。”
的确,天还没亮,这季节里,清晨也是透着可怕的冷意。
他笑了笑走过来,“大哥还不是清早起来练剑的,我站在旁边看着也不费精神。”
楚逾摸了摸他的手只觉得冰冷无比,遂道:“快去加件衣裳。”
“大哥,我不冷。”
“怎么会不冷?快去。”
霍岚眨了眨眼睛,笑道:“我这便去了,大哥怎么跟娘亲一样啰嗦。”
说道此处,两个人都沉默了。当年稚子幼童,少年无知。以为这一切都是永恒,却不知天有不测风云,一夜之间,华梦骤裂。
忽然冷光一闪,霍岚还没来得急做出反应,楚逾忽然抱住他一个旋转。霍岚一呆,这是第二次了。他手一用力,捏住了箭头。那把剑差一点就刺进了楚逾的后背。霍岚只觉得后怕不已,一种惊恐恼怒的情绪袭来,他冷冷一笑,将那支箭反甩回去。黑暗处传来重物倒下的声音,他走过去看时,发现那箭正好栽在那黑衣人胸口处,为了确认绝无存活,他抬起脚踢了踢那人,那人死鱼一样无半点生息。他蹲下|身去,扯下那人的蒙面黑巾,皱了皱眉,又摸向那人的耳后,将那人脸上的人皮面具扯下了。然后掰开那人的嘴,从中取出一粒白色药丸。看来是随时准备自尽。继续往下摸索,看见那人手掌上的茧子,这种茧子,大概是握剑在十年以上。是比较了不得的刺客了。江湖上的刺客,有名气的都不愿受人驱使,那么这个刺客应该就是来自某个门派了,至于哪个门派需要浅进楚剑山庄来杀自己?难道是自己的身份被他们知晓,不可能,若是那样更加不会傻得派刺客来刺杀,那就是冲着楚逾去的了……
楚逾站在旁边,看着身边的人忽然换了个人一样,挡住攻击,杀人,验尸,推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娴熟到不能太娴熟了,就是连那掰开死者的嘴,从牙后取出毒药的动作都顺溜无比,似乎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他若无其事地扬起脸,“大哥,有人对你不利,要好好查查。”
楚逾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测,霍岚武功里都带着一股邪气,那一招一式都是冲着敌人的要害招呼过去,简直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刺客,那平静的眼神,随意的态度,绝对不可能装出来。大概是与魔教有关吧,也许是魔教某个分堂的堂主也不一定。
“小岚,你会武功?”他直白地问道。
霍岚也不好再隐瞒,其实他刚才使出武功,也是抱着不想在隐瞒的心思。但是有特征性的武功,能让人一眼看出端倪的赤毒掌他是不会使出来的。至于为何如此,大概只是因为那毫不犹豫的一挡吧。
“大哥,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他咬了咬嘴唇,“我曾经一位前辈指导过我两招武功,告诉我不到危急时刻万万不能使出来,要是让人看出了端倪,不但会让他受到追杀,连我也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我一直都没提起过。我看到那个黑衣人放箭,一气之下就回过去了。我,我也没和人过过招,不知道会这样,大哥你不要讨厌我。”他说着说着就别扭起来,自顾自的往回走去。
就看这个故事你愿不愿意相信了。
楚逾忙过去拉住他,“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大哥?”
楚逾将他两双手握紧,“大哥不练剑了,外面冷,回屋去。”
两人走回房中。
楚远从另一边走过来,一挥手,有人上来将那尸体带下去,又道:“务必查出刺客的身份。”
“少庄主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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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那人会不会是落花门的人,是和武林大会有关?”
“武林之中也不乏小人,落花门亦正亦邪,在江湖上的传闻也众口不一。此次武林大会的盟主之位只在落花门和楚剑山庄产生,其他的就算有些能人异士,若是无门无派也成不了气候,是不敢来揽那个角色的。”
“那大哥怎么办?难道就没有办法来制住他们吗?”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晨辉:“只要下个月初七我得了盟主之位,他们便不敢造次了。”他又说,“天下正派皆以除掉魔教为己任,若是我得了魔教的堂主令牌……”
堂主令牌?那可简单极了。
霍岚道:“那魔教向来狡猾多端,堂主令牌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得到?”
楚逾摸着手中的剑:“我势在必得。”
既然你势在必得,那我送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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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燕处理教务已经两个时辰了,此时已经是下午。萧筱芷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什么,还是又一次提着食盒走了来,面对舒燕的不冷不热。她并不知道要怎样获得一个人的心,琴棋书画,诗酒风流,对着万千过客自然是风雅韵味,对着知根知底的人却显得矫情又做作。
萧筱芷把食客放在桌子上再也不做言语。
说多了也于事无补。
此时,教主走进来了。
整个屋子似乎变得压抑得很,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带着劲风,生生将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吹冷。
他随意找了椅子坐下,十分惬意而舒适的,他的手自然的微微弯起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双腿交叠。
“好巧,萧堂主也在这里,看来萧堂主与舒护法交情匪浅。”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桌子上的食盒。
“属下只是像舒护法回禀事务。”
“哦,说起来本座还有事情有劳萧堂主去办呐。”
女子单膝跪地,“请教主吩咐。”
他道:“你明天找个合适的方法将你的令牌送给楚逾。”
舒燕一惊,堂主令牌何等重要!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
“教主此事欠妥,如何能让堂主令牌落入楚剑山庄?若是他们借机挑起事端,那我教必定遭殃!”
霍岚不动声色,半响才道:“一个令牌而已,难道没有令牌你堂下的人就不认得你了?难道说,本座若是没了教主信物,你们都要造反?”
“属下不敢。但那楚剑山庄弟子楚逾大有问题,希望教主不要亲信。”
你是怎样一个人?只因为小时候的好而牢牢记住,在受过千百倍的折麽之后,依然只记得原有的好,你拼命的追赶试图放弃一切重新抓住它,可却不知早已时过境迁,你想抓得不过是一种感觉罢了。
只要这时候别人给你一点点错觉,你就会甘之如饴。
如果你还不醒,我只好等你痛。
萧筱芷只觉得教主简直就是疯了,连这样荒唐的事都能做出来?她在心里冷笑,适当的方式?“适当”一词向来最是考验人,到底怎样才是适当全凭位高者说了算。下属做的只不过是揣摩他的心思,与事情本身并无太大的关联。
“是。属下遵命。”
霍岚看着这些场景,忽然觉得不是真的,恍然如梦,不知何时所处的位置就变成了这样,心里很平静,像死了一样。冷漠的灵魂站在高处冷冷的俯瞰着自己的肉身站在那里,无知无觉。
他忽然极浅极浅地笑了起来,“萧堂主这次可要注意了,切莫延误了时日。”
萧筱芷猛地一僵,“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楚逾在书房看书,霍岚没有来,他看得很认真。
忽然冷光一闪而过,随着一声闷响,一把铁制的飞镖死死地钉在书案上,那上面还钉这一张纸条。楚逾把那纸条取下来:午时三刻,柳苑湖堤。
楚逾将那张纸条放在烛火中销毁,又将那飞镖藏起来,锁在了抽屉里。
午时三刻?这时间选的颇有意义,到底要做缺德的事才选在阳气最重的时刻,是怕引鬼上身吧?
柳苑湖堤。
白衣女子站在初春新出的柳枝下,颇为靓丽,同样雪白的面纱蒙起了半边脸,神情若有一丝惆怅,清风拂过,涟漪荡起。
女子知道是有人要来,此刻转身,向他走过来。
“是你?”
楚逾微微有些诧异,这个女子是飞花楼的花魁,但,远不及此。
女子走过来,竟然缓缓施了一个礼,得体而清雅。
“怜华见过楚大侠。”
楚逾道:“你不必如此,不知姑娘叫我来又有何事?”
那女子浅浅笑道:“难道教主没有告诉过你?”
楚逾眸光一沉:“你是魔教的人。”
那女子将面纱取下来,国色天香。
“是,我是魔教的堂主萧筱芷。”
魔教,对,就是魔教。本来按照前任教主的意思,魔教本不该叫这个名字,叫逍遥或者叫红莲,听起来都邪气恣意得多。但现任教主说,这样听起来太麻烦,不是别人都叫我们魔教吗?干脆就改成魔教算了,既然他们想我们魔,我们就真真疯魔个够。
不得不说,那个人的作风的确很随意。
萧筱芷将令牌向他扔过去,“教主送的。”
楚逾接过来,的确是魔教的令牌,那独特的烫金手法,是别人如何仿造也仿不过来的。
此时,他被自己心里的猜测给惊到了,嘴唇微微张合,“你们教主……是谁?”
萧筱芷别有意味地一笑,“我们教主的大名谁都知道,真名却谁都不知道呢。”
楚逾被她这么一说却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将令牌握在手中,问道:“你来告诉我这些应当不是你们教主授意的吧。”
萧筱芷拍拍手,“不错,楚大侠真是聪明。我来就是为了和楚大侠谈桩生意。”
“萧堂主有什么话就直说。”
“我们教主的作风委实不得人心,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提出异议了,我们的异议方式,相信楚大侠应该是清楚的。”
不过就是刺杀、争夺和灭亡。
不只魔教是这样,也许整个江湖都是这样,只是魔教比较明显。
“到时候楚大侠又该和谁合作呢?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做好一切安排,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堂主怎么会知道我想和魔教合作?”
“楚大侠的一生都在为了什么而忙碌呢?说得直白一点,功成名就。想必当初寄人篱下过得很不是滋味吧?心里想着,只要我再强一点,我的生活就不是这样了,只要我拥有了足够的权势,就可以将那些得意地人踩在脚下,为此,付出一点点的虚情假意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是可以利用的。或者说,你希望自己功成名就之后别人的虚情假意都可以变成真的。”
楚逾看向一旁的湖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很了解我。但我,不喜欢别人了解。”他的眼眸忽然冷起来。
萧筱芷看着他又说:“所以,你要和我合作对不对?你杀不了我的。”
“你以为你这算是威胁?”
“不,这是交谈。”
萧筱芷又道:“在你登上武林盟主的位置之后,我可以让魔教在你根基扎稳之前不来找你麻烦。而你要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保护我的安全。”
“萧堂主不过是堂主而已,怎么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很快就不是了。”
楚逾冷冷道:“萧堂主难道不怕我向你们教主告密?看起来,我和你们教主似乎更亲近一些,为何我不要选择帮他而是选择帮你?萧堂主难道是要判教不成?听说你们教主的处罚似乎很严重。”
“因为你知道,他这样的人,一旦醒了,就会如毒蛇一般反咬你一口,直到冷眼看着你死去,再无声息。你骗他,他一定会让你后悔。知不知道前任教主是怎么死的?挖去了五官,剐掉了皮,扔到蛇窟里,被无毒的蛇每天每天的咬,直到死为止。这样的人,不是很危险吗?”
萧筱芷讲着讲着,止不住地浑身都发起抖来,似乎那种恐怖地场景在她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每时每刻都在撕咬着她的经脉。
楚逾也被震住了,完全想象不出来,他如玉纤细的手如何将一个人的眼睛挖出,他纯洁的眼眸是如何注视着那个无皮的血淋淋的人。
“堂主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找我,难道不怕?”
“那只是看你的愿望到底有多迫切罢了。”
“那么堂主可否告诉我呢?”
“那么你可否与我合作?”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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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剑山庄的垂丝海棠在整个天下也颇有名气,到了初春,一树繁花。
风搅玉皇红世界,日烘青帝紫衣裳。 懒无气力仍春醉,睡起精神欲晓妆。
楚逾来时,就看见霍岚站在花树下,风过,落英缤纷。
只是,心中的计较又多了一层,看着那景色反倒生出一种怅然若失之感,若是没有当年那场变故……他将这多余的想法抛弃,对于他来说,没有用的,胡乱的想事情是愚蠢而可笑的。
霍岚见他过来,扑过去,“大哥。楚剑山庄的垂丝海棠甚为别致。”
楚逾抬起手,想摸摸他的头发,却又放了下去。
他道:“若是你喜欢,我们以后就买个别院,种满了垂丝海棠。”
他的瞳孔里仿佛闪烁着别样的光彩,“真的?”他又嘟起了嘴,“那可不好,那样不就和楚剑山庄一模一样了吗?”
这个梦,你是真的醉了,还是装作醉了呢?
“好,你说怎样我们就怎样吧。只要你喜欢。”
霍岚又笑了起来,如稚子一般无辜。
“大哥,你今天出去做了什么?”
“楚剑山庄的一处账务需要查看,我便出去了。不过去在半路遇见了魔教的堂主。”
霍岚露出紧张的神色,“大哥没受伤吧?”
“自然没有,还得了块令牌。”他将手中的令牌拿出来,放到霍岚手中。
霍岚只需一眼就可以确定令牌的真假。
“这下大哥便不用担心武林大会了。”
“你希望大哥做武林盟主?”
霍岚古怪地看着他:“当然了,大哥是武林盟主,我也有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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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会临近,楚剑山庄越来越忙碌,楚逾的空闲也越来越少。似乎在这个偌大的山庄里,霍岚越来越显得多余,当然,他自己很无所谓。
在几天之后,各大门派陆续来临,气派大些的就堂堂正正的住进了楚剑山庄,没什么资历的只好去住客栈。
这几日,武林名门人来人往,遇见好交际的弟子也会和霍岚打招呼,霍岚此人此时温雅如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