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江景白,从来不是别人。
萧然然笑容发苦:“是啊,如果不是我,他的大好年华和锦绣前程也不会尽毁……”
陆胜男盯着头上的一串桂花看,这话她并不想接。
74 74锦年不重来(15)()
“你有见过他吗?”萧然然又问了一句。
陆胜男正要说话,她又自言自语的接了下去:“当年我让我爸动用了那么多关系,都不能把他捞出来,连庭审都是非公开进行。到最后竟然音讯全无。这么多年过去,我也该死心了。可是看到你,我忽然又觉得有了希望……”
陆胜男偏过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算了,看你这样估计你也不知道。我真觉得不值。“萧然然忽然起身,一副不欲深谈的样子。
“萧然然,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胜男叫住她。
她有太多疑惑不得解,这些年前因后果都只是猜测。
可是她不信。
她不信她喜欢的那个笑容干净而温暖的男生会变成别人眼中堕落的社会闲散人员,即使做不了警察,他也能有大好的人生。
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相信。
“陆胜男,你喜欢江景白吗?“萧然然站在她面前,逆光而定,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喜欢吗?陆胜男听见自己心脏和血液沸腾的激荡之音。
“是,我喜欢他。“陆胜男肯定地点点头,”在你还没转到一中来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
“是吗?“萧然然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我喜欢他,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一直喜欢他。可是,大三那年的六月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又一次拒绝了我。“
“所以你就去酒吧买醉?”
“算是吧。”萧然然勾了唇,有些无奈,又有些心酸,“我只是在想,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景白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了。那天只是单纯地想喝醉,然后看他会不会紧张我……”
“结果他的确还是紧张我的。可是他来找我,那个**带着他的兄弟却堵着我们不让我走。他们人多,景白一直都没有动手,被他们制住了,要让他下跪,不然就要当他的面强*暴我。“
陆胜男的手指蜷起,指节发白。阳光太刺眼,她不禁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吗?向来骄傲的景白竟然真的给那个**跪下了,可是他们说话不算话。当着他的面撕了我的衣服就要强*暴我,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一直叫着他的名字……”
“打断那个**的腿的人,不是景白,是我。”
陆胜男豁然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是啊,不是他,是我。”萧然然笑着笑着,竟然流了泪。
“陆胜男,是我。是我打断了他的腿,景白说,他无论如何也想当警察,要完成一个人的梦想。可是,当他把他们都打趴下的时候,是我抄起角落里的灭火器打断了那个**的腿……”
“是我,是我害了他……”
“既然知道是你害了,那你为什么不站出来?”陆胜男抓着她的肩膀,用尽了力气吼他,“他都为你这样了,你为什么不站不出来?”
愤怒就像是被烈火撩拨的荒原,几乎将她的理智燃烧成灰烬。
“你为什么不站出来……“陆胜男的指甲几乎要抓破萧然然的衣服,声音弱了下去。
她从来不愿意承认,江景白于她,是王子一般的存在。因为她不想离他那么远。
可是,他为了不违反校规,宁愿下跪也要救自己的青梅竹马……那可是江景白啊,在她心里如同神祗一般存在的人。
陆胜男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心脏空了的那块被慢慢填满,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疼痛。
75 75锦年不重来(16)()
“陆胜男,我不敢……“萧然然伸出手捂着自己的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来,很快就打湿了袖口。
“那个时候我太害怕,是他说这算正当防卫,不会有事的。还说让我不要声张,反正那五六个人都被他打晕了,让我和询问的人说是他动的手……”
“我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陆胜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陆胜男松开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声音恍惚:“萧然然,你是学医的,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用灭火器伤人的时候,就该知道后果了吧?“
萧然然的哭音传出来,陆胜男却心下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知道了是非曲直又能怎么样?她依然什么都做不了,连浅薄的安慰都做不到。
“后来我有想过去自首,可是被我爸软禁在家里,还休了学……再后来,我再也听不到他一丝一毫的消息。对不起……”
“萧然然,你和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陆胜男忽然就镇定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你要说,和他去说……”
她再没有和萧然然叙旧的心情。
江景白……
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他。
明明没有犯过的错,明明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萧然然说,他只把她当妹妹,所以拒绝了她。可是他可以为萧然然做到如此地步,真的只是兄妹之谊么?
还是说,萧然然值得他放弃他拥有的一切?
陆胜男看不明白。
浑浑噩噩的从医院回到家里,向暖和高子豪都还在。见她脸色不太好,都没有打扰,让她径直休息去了。
陆胜男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顶灯,有些游离。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想怎样,就算江景白对萧然然有什么样的情谊也是曾经,就算不是曾经,现在和将来,江景白的人生里也不会有她的存在。
难道只是因为见了两次,她曾经枯寂的心又死灰复燃了么?
陆胜男拉着被子捂着头,巨大的失落和怅然铺天盖地。手机里那个永远存在却永远关机的号码被拨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都发烫,因没电而黑屏。
世间多少如果,都买不回逝去的时光。
陆胜男心神俱疲,却还是照旧回到盛世上班。唯有忙碌和睡觉,可以让人变得无暇悲秋伤怀。
“陆经理,这里有您的快件。“
刚到盛世大厅,前台的迎宾脸上就带了笑,陆胜男有些莫名:“我的快件?我没在网上购物啊……”
“在前台呢,你去看了就知道啦。”
陆胜男穿过大厅到了前台,员工忽然从柜台下拿出一大束花来。
浓烈的红色,鲜艳欲滴,热烈绽放的玫瑰……
“这是江氏企业执行董事长送您的花。”服务员向来标准的职业笑容染了几分真诚。
江景烨?陆胜男顿时觉得那一大束玫瑰花变得刺目而扎手。
“送你们了,辛苦了!”陆胜男扬手,准备上楼。
“陆胜男!”
身后忽然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欣喜而惊奇的语调。
76 76锦年不重来(17)()
陆胜男闻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朝气蓬勃而又俊逸的脸。
像……冬日里的暖阳。
这是九年后陆胜男再次见到宋煜然时的第一感觉。
曾经大大咧咧的男生此刻也变得挺拔俊逸,身材颀长,看起来健壮有力。
锦年不重来,陆胜男想。
宋煜然和记忆力那个任性霸道的同桌怎么也重叠不起来。
而此刻,面前这张好看的脸却气急败坏:“你这个人怎么搞的?不是说你晚上六点就上班了吗?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啊?“
说着就把左手手腕上的腕表伸到陆胜男眼前,在她眼前大力晃了晃。
“还有啊,我都来这好几天了,一次都没见着你。喂,你们老板都不管的吗?我要是你上司,肯定开除你……“
他依旧在耳边絮叨,陆胜男却忽然笑了。
原来时光改变了很多,却很多也没变。
“我这不是来了嘛?“陆胜男打断他,想要伸出手像高中那样拍打他的肩头,却发现面前的男人已然高出她一大截。
宋煜然犹自愤愤:“我可是带了好多拨人来消费了,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陆胜男心里被别后重逢的喜悦盈满,脸上的笑真诚了几分。
“如果你有时间,等我下班,请你吃宵夜怎么样?“
宋煜然踟蹰了片刻,才点头:“好。那我等你。哦,对了,我在6088包房,这是我名片,上面有我电话。”
然后抛给陆胜男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好看的桃花眼斜睨着她:“你要是敢在今天放我鸽子,我一定投诉你。”
陆胜男哭笑不得,抬脚假意踹他,宋煜然跳着脚躲开。
陆胜男笑:“宋煜然,我下班可是很晚的。要不我明天中午再请你吃饭怎么样?”
宋煜然点点头,然后又猛然摇头:“不行不行,就今晚。多晚我都等。哎,对了,把你电话号码给我。“
陆胜男闻言,习惯性的去摸制服口袋里的名片,手伸到一半,却转而掏出手机来。
她的名片上写的是盛世总经理,赵恒之独家印制,不伦不类的。递给宋煜然?不够他笑的。
宋煜然却有些等不及似的,一把抓过她手机,嘟嘟嘟地按了拨号键。随后陆胜男看见他另一只手里的银白色手机在震动。
“好了。一会儿记得来找我。我可等着吃你的宵夜。”
陆胜男闻言就笑:“说得好像没吃过似的。”
“宵夜当然吃过,可是咱俩做了三年同桌,别后九年未见,这样的宵夜,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的。”
“好好好,无论多晚,我一定请你吃上这顿宵夜。”陆胜男哭笑不得,“还真是没什么变化。”
“怎么会没变化,啊啊啊,”宋煜然瞪着他,表情傲娇,“没觉得我变帅了吗?”
陆胜男忽然记起那年他别扭地给她传纸条,写着自己把他玉树临风的脸都划伤了,想着想着就笑了。
“嗯,比高中的时候帅了不只一个操场……”
77 77锦年不重来(18)()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宋煜然曾笑她,贴上喉结,她就比男人还男人,而萧然然甩了她十八个操场那么远。
因为遇见了宋煜然,晚上上班的时候陆胜男连日来阴郁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念旧,记情。这些年也时常回想起高中最后的那年,宋煜然从未间断的牛奶。他不说,她却知道。高中课业繁重,而那时候的她连生活费都勉强够,哪有多余的金钱去进行所谓的营养补给?
高中时候那些小打小闹的恩怨,都抵不上那一学年每日不断的一盒牛奶的温情。
陆胜男嘴角噙着笑,连每日枯燥无聊的巡查都变得轻松起来。是以,当小路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的时候,陆胜男也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着急。
能在盛世闹出风浪来的人,她真没遇见几个。别的不说,能将夜场经营得风生水起的赵恒之的手段,就让人不敢小觑。
然而都说秀才遇到兵,陆胜男知道,若论势力,眼前这拨人显然在盛世面前端不起什么架子,不过是几个公子哥儿罢了。
问题就在于,你永远无法清醒着和烂醉如泥的人讲道理。
“常少,这酒是我们老板从法国有名的酒庄空运回来的酒,连入关检验都还有。要不我拿给您看看?”
陆胜男端着笑,包房里的暖色灯光落在她束起来的黑发上,珍珠头饰熠熠生辉。
常家从事建材生意,算不得大,却也小有规模。是以,常家二公子常桥在盛世也算是可以刷脸的那一类。陆胜男别的不行,却对自己的记忆力信心十足。
常桥似是喝高了,正搂着一个大胸细腰的美女眯着眼笑。
酒意上头,也上脸。常桥原本还算白皙的脸此刻正泛着潮红,橘色灯光落在他脸上,呈现出诡异的绯色来。
坐在他怀里的女人捂着嘴轻轻笑起来,包房里坐着的其他顾客也开始笑。
常桥将腿往前一伸,搁在了茶几上。略胖的脸笑得渗人:“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当本少爷我没喝过波尔多呢?”
小路立在一边有些着急地解释:“常少爷,这真的是……”
“本少爷和你说话了?给我滚一边儿去!”常桥却是忽然翻脸,抄起茶几上的空酒瓶就掷过来。
陆胜男眼疾手快地拉了一下目瞪口呆的小路,下一秒,酒瓶就落在了刚刚小路站立的地方后面那面墙上,破碎的声音清脆嘹亮。
小路后知后觉的尖叫声才在房间里响起来。
陆胜男收敛了笑,也顾不上安慰惊慌失措的小路,端正了身体,看着常桥,不躲不避:“常少若是觉得不满意,下次来我亲自招待您。必定把赵老板的收藏都掏出来请您品尝一二。”
常桥松开了怀里的女人,右手食指堵住一只空酒瓶的瓶口,摁住瓶子在茶几上来回滚动。
包房里的人都收了声,只剩下瓶子在桌上摩擦桌面的轱辘轱辘转动的声音。
“何必下次?看陆经理长得这么貌美如花,你陪我这几个兄弟喝几杯,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酒水有假这件事。陆经理你看如何?”
78 78锦年不重来(19)()
小路已经泣不成声,陆胜男却依旧不动声色。盛世这样的场所,难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人。喝醉酒耍就酒疯的,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
当然,也有常桥这样,拉着狐朋狗友,几杯酒下肚,就装13的人。
陆胜男握着手里的对讲机,调到安保队的频道。
“何队,七楼7018包房需要醒酒汤,六个。”陆胜男说完这句话,得到回应后就将对讲机扔给了小路。
陆胜男刚才进门的时候大致看了下屋里情况,四男三女,即使动起手来,大概也只能算六人的战斗力。
“醒酒汤”是陆胜男和安保队的暗号。
可是现在,常桥依旧还是顾客,陆胜男嘴角微勾,黑色细跟的皮鞋踩在绒毛地毯上没有声响,她在常桥面前站定。
“常少,你说的,可是这瓶酒水有假?“陆胜男面不改色地从常桥手里拿过酒瓶,55》
旁边有男人笑了两声,又凉凉的说到:“可不是,还标价好几万,你/》 陆胜男也不恼:“常少家境优渥,见多识广,恕我眼拙,不知这瓶酒如何分辨真假?“
她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反而让在场的男人都显得无理取闹起来。
常桥却是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空酒瓶放开,圆瓶就沿着玻璃茶几桌面轱辘轱辘的滚到了边缘,落在了地毯上。
落地时的闷响让屋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本少爷自然是见多识广,不然你们这以次充好的酒,我怎么分得出来?“常桥揽过身边妖娆的女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语气轻佻,”酒是用来品的,不然怎么分得清真假?“
陆胜男晃了晃手里还有四分之三的酒瓶,眯着眼看他:“常少,你确定?“
常桥勾唇,冲着他身边的男人打了个响指:“本少爷说话,向来一言九鼎。既然你说你们这里的酒绝不掺假,那你倒是喝给本少爷看看?“
陆胜男忽然就明白过来。
“陆经理,没事吧?“包房的门被打开,保安队的何队长带着五个保安上来了。
陆胜男回头,冲他轻轻一笑:“没事。你看着就好,常少喝了不少,一会儿走的时候麻烦你们送送,磕到碰到哪里就不好了。“
包房里忽然来了五六个人高马大身穿黑色制服,手持电棒的保安,常桥一伙人有些骚动。盛世的保安可不是一般公司的保安可以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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