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琛动了动嘴角,有些失望,但又非常能理解。
纪柏灵笑了,“江易琛,你现在是担心你父母吗?”
他抬头看着她,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不糊说出好听的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的父母为你做的事不计其数,你可曾为之感动过?现在处于这个境况时,才假惺惺的去关心他们,怎么不去想你那些狐朋狗友?自己落难了,就想到父母了,因为他们反正就是无私的,而当自己过得潇洒时,父母就是厌烦的存在,朋友才是真理……呵呵。你这样的表现,我一点都不会感动。”
她已经很克制的在说话了,并没有说出他表现得很恶心。
江易琛嘴角一直在抖动,因为他知道她说得都对,他不是个好儿子,把父母对自己的好全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不喜他们一直管束自己,每次回到家都格外烦躁,恨不得下一刻立即就离开。
又是这个模样,又是这个神情,纪柏灵移开目光,她讨厌看他这样,好像他被她欺负了,好像她自己十恶不赦似的。
她故意哼了一声,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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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柏灵开始正式工作了,和她了解到的事差不多,工作内容不多,无非是一些资料信息的处理。最开始的两天,她努力堆起笑脸和同事相接触,并让对方配合自己的工作,但效果不大。要整理的资料太多,她每次都得小心翼翼和对方交谈。
工作的这几天,纪柏灵显得心事重重。
江易琛也发现了,她浑身都透着一分压抑的情绪,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让她不安。只是这一次他的询问,她没有给与解答。纪柏灵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她对这种别人命令式的工作有些不适应,别人安排她做什么,她就必须得做,做不好时,上司的一个眼神都让她忐忑难安。尤其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今天的事没有完成好,她这一天都会很不爽。联想到明天要做的事,她也会耿耿于怀,怕自己会做不好之类……
原本她以为工作后自己会有很大的改变,会变得自信,会变得充实,能和很多人打成一片。事实上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公司里的关系复杂,她不止一个上司,每个人要求的事也不尽相同。原本安排给她的职位如同虚设,每个人都可以要求她做事,虽然不是命令式,但那种随意的语气,也就是让她去做。
这份工作,让她显得紧张不安。
在工作方面紧张不安的同时,她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江易琛公司的事。有人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信息,知道了江易琛失踪,现在江家的人联系了各种关系都试图寻找江易琛,可都没有任何消息。如今关于江易琛的事,有各种猜测,有说他突然想通了准备出去大干一场,并且失败了,没脸回来。有人说江易琛早已经遭受不测,尸体被丢进大海里,所以找不到他下落……
纪柏灵开始担忧了,江家的人如今是怎么想的?
纪柏灵利用周末的时间去了江家。
隋雪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知道了她工作的事。纪柏灵先是诧异,随后就心惊了,隋雪之所以没有怀疑自己,大概就因为自己一直不出门,如果自己行踪诡异,她一定二话不说怀疑自己。她有些庆幸自己当初选择的地方了。
纪柏灵三言两语就表明了自己工作的原因,她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得振作起来,隋雪表示很理解。
纪柏灵坐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她把茶杯捧得很紧,任凭谁看到她,都能感到她现在的紧张,“妈妈,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
话刚落下,她的眼眶就有些发红了。
隋雪不解,“柏灵,你这是怎么了?”
“易琛他,他是不是出事了?妈妈,你要和我说实话,我要听真话,你不用害怕我承受不了……”她显得激动起来,茶杯里的水也溅到了她的身上,可她毫不在意。
“怎么会这么说?”隋雪眼神坚定,“易琛他好好的,他一定好好的。”
后一句,更像是自我催眠。
“我……我听说了一些消息,说,说易琛他很可能已经出事了,被他,他曾得罪过的人……”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垂着头。
隋雪叹了叹,“易琛一定好好的。”
只要没有找到尸体,只要没有确定,她就坚定自己儿子一定好好的。
纪柏灵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这般姿态在隋雪看来,也有些感叹。隋雪安慰了纪柏灵一番,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听外面的胡言乱语。
纪柏灵一离开,隋雪的眼神就犀利起来,这些消息,都是谁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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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柏灵在工作的过程中很明白自己出现的问题,过分的看重工作内容,偏偏注意力不能集中,导致浪费很多时间却又不能很好的完成任务,因此她的心情越发的糟糕,尤其是被某个领导简单的批评了两句后,她显得更为阴郁。工作的事情,让她陷入了短暂的苦恼中,她一心把这次的工作当做是自己重生的一个机会,她可以选择逃避,她有足够的金钱,就算未来还不甚光明,但现在她还可以把自己关在某个象牙塔中,可是她很清楚,一旦自己退缩了,那么自己很可能永远都走不出自己为自己制定的龟壳了。
她仍旧每天工作,只是由于心情的缘故,她不再和江易琛说些自己的事了,哪怕他找着各种机会同她聊天。之前她为他送饭时,他虽然偶尔会问某些话,可大多数时候,都是由纪柏灵自己提及,现在这种状况已经改变,由江易琛很主动的说话,纪柏灵配合的时间很少。大多时候,面对江易琛的询问,纪柏灵都显得不耐烦,或者根本不愿意开口。
这天下班回来,纪柏灵为江易琛送饭去,江易琛再一次问起她工作的情况,纪柏灵这一次终于忍不住发飙了,“我工作得如何和你有什么关系,需要向你报告吗?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过问我的事,你一天到晚有完没完?”
她说这番话时,胸口明显的起伏严重,让江易琛愣愣的看着她,直到她离开了这间屋子。江易琛连去端碗的心情都没有,这些日子他就是察觉到她心情抑郁,才想知道她怎么了,但每一次她都不愿意告诉自己,今天更是发脾气了。她是工作很不如意吗,哪方面不如意,是因为经验不足,很多事情都干不下来,还是在同事的相处之间出现了问题,又或者是她的上司方面……
他坐在小床上,不停的想着原因,没有结论,他猜不到她为何这样,但刚才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其中有着怨念和一点点愤怒,仿佛她遭遇的一切,也有自己的关系。他回忆着这段时间,她早上会把早餐端来,然后带一些水果或者别的食物,晚上则端晚饭来,他根本没有影响她什么,在她加班的时候,他也从不会责问。
他觉得自己很配合她的时间,所以问题应该出现在她同事和做事方面了。
他端起饭,还是一口一口的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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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柏灵的心情越发压抑了,虽然她很努力的让自己坚持下去,但就是不行,别墅里的江易琛成为了她的一块心病,只要离开别墅的时间一长,她的心病就开始发作。甚至一次在工作时间里,她很有冲动跑回去看一看,好像只要不这么做,她回到别墅后,江易琛就已经被他人带走了,这种念头吓得她一天都不安,可她努力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没有问题,别自己吓自己,心里这么安慰,却不是这么想,依旧一天一天忐忑担忧着。
她的工作状况很是糟糕,终于被领导叫去谈话了,对方的言语不算苛刻,她原本就没什么经验,却不是特别主动的学习,甚至工作也不够认真,再这么下去,她转不了正。
和领导谈完话,她显得格外的失落,因为无法反驳,对方说的都是真的,她现在的状态确实糟糕到别人无法忍受。
纪柏灵请了半天假,对方见她情绪不高,也就答应了,以为她借这个时间好好想想未来的工作,想通后会全身心的投入。纪柏灵离开了公司,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拿着包随意的走着,她好久都没有做这样的事了,沿着一条街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哪里算哪里,不用去选择,然后得到一个最终的目的地。
她一直不停的走着,路过一些小吃店时,也会停下来买上一点吃着,毫无形象的一边吃一边走。这种噬无忌惮的心情,她很长时间都不曾拥有了。
停下的时候,是在一个广场边,边上有一个音乐喷泉,一些小朋友都围绕在那个音乐碰巧附近。有小朋友想去玩水,大人们则反复劝着小朋友别那么做,很有危险。她站立在原地,看到那些小朋友脸上单纯的神色,心中荡起羡慕的涟漪,真好,这么纯真,这么快乐,这么纯粹,这么的只顾眼前。
她的手捏紧,什么时候,她也有着这样的心情,这样做事的风格?
好久好久了吧,久得她觉得自己完全想不起来了。
“柏……灵?”
有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她下意识蹙眉,没有转过身,因为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逃开,无论这个人是谁,她都想离开,她不愿意去和认识自己的人交流,不想假装自己过得好,更不想对他人阐述自己过得有多糟糕,只有逃避才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但蒋柏川却很快就跑了上来,“柏灵?”
纪柏灵终于不能忽略这声呼喊了,她站在原地,缓缓的转过身来。他的声音,好像很熟悉,在熟悉中又好像很陌生,让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又该怎么面对着他。她看到他穿着正装,手中拿着一个公文包,身上完全褪去了学生气息,浑身散发着不能忽略的沉着自信,这是她曾那么爱着的少年,如今由少年长成了成熟的男人。她曾多次幻想他未来的模样,是更加英俊还是更加有魅力,还是更加具有蛊惑力,那时候啊,只会把他想得越来越好,并告诉自己,一定要把他好好看牢,可不能让别的女生把他抢走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努力的笑了笑,“真巧,能在这里遇到你。”
“不巧,我是看到了你后,才下了车跑过来的。”蒋柏川的眼神很是坚定,眉梢微微的蹙着,对她刚才的说话,有些不舒服,她竟然用这种陌生的态度对自己。
纪柏灵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蒋柏川带着她走到另一边去,那边有很多公共的坐椅,有不少人都选择好的位置坐下聊天。蒋柏川走过去,拍了拍座椅,确定干净后,才让她坐下。
他还是这么的认真心细,纪柏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跟着他坐下,眼睛却看向来来往往的人,似乎心神不宁。
“柏灵,你怎么会来这里?”
“就随便走走而已。”她又笑了下,“好吧,和你说实话,我工作了,但在工作中不太理想,刚被领导给教训了,所以我出来散散心。”
“这是很常见的事,别放在心上,只要以后注意点别犯错就好。”蒋柏川偏过头看她,时间大概真能造成不小的距离,他们坐这么近,他却感觉到她离自己好远好远了。
纪柏灵转过头对他笑笑,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
“那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嗯,不好不坏吧,你呢?”
“还行,我自己开始独自接case了,虽然还没什么名气,但会越来越好。”
这才纪柏灵笑得很真心,“你一定会成功,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求着你去设计,而你都还不见得有空,因为人太多了……”
她依然认定他会成功,他会拥有很好的未来。蒋柏川想到她过去对自己的形容,目光柔和了很多,心里的那点冲动也更加剧烈了,“柏灵,”他很认真的看着她,“我去找过你的父母,知道了你现在的生活状态,现在江易琛已经离开,虽然原因我不清楚,但你和他的这段关系应该……应该可以解除了。我找过一些朋友了解了这方面的事,夫妻之间分居两年就可以……”
纪柏灵打断他的话,“你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现在还是一个人。”他认真的看着她,伸出手去拉住她的手,“我还是一个人,我很努力的工作着,现在已经存了一笔钱,虽然可能买不起一套房子,但按揭没有问题。之前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你也不愿意我联系你,连找冯明月都没有用。我能理解你,所以我不打扰你。但现在过去两年多了,该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来过,把之前那些纷纷扰扰全都放下,就过我们以前希望的生活。”
纪柏灵一点一点的拉开他的手,也没有看向他,“我们都分开那么久了,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知道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但再不一样,我们又能改变多少,我依然等着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接受。”他们认识了那么久了,他几乎没有想过,自己这一生会选择别人。
纪柏灵摇摇头,“是吗,那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就是你啊,有些任性,有些倔强,但很多时候也会很坚强,最重要的是你一直保持本心,很善良。”
“善良?”她玩味着这个词,善良么,她很善良,简直就是个笑话,她垂下头,“你真的就觉得这么简单?现在江易琛生死不明,江家的人完全找不到他,在这种时候,他们根本不会同意我离开。就算同意吧,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信不信他们会立即觉得江易琛是我们合伙害的?为的就是把他解决了,我们好在一起。”
“怎么会?我们没有做过的事,他们也不能诬陷我们,就算江家有钱有势,也不能颠倒黑白。”
纪柏灵不想去争,“好吧,这个就当我想多了。但如果他们不肯放我走呢,还像几年前那样对付你,让你才起步的事业功亏于溃呢?”
蒋柏川沉默了,他似乎真在想这种可能,因为几年前的事已经让他很明白江家那样的家族能够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我可以重头再来……”
纪柏灵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被蒙上了一层污渍了。她会很理智的去分析,几年前的蒋柏川会愿意为她放弃工作,那个时候才算真正的起步,放弃了可以重来,现在却不一样,这是他奋斗几年的结果,甚至还不只是他一个人奋斗而来,有同事有团队,他在这里还有很多人脉,放弃只是一句话,失去的东西却远远高于想象,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他会不会在心里埋怨自己让他失去那么多?或许一开始不会,但在日后的矛盾中,这些事全都是导火线。
“那你的父母呢,你的亲戚朋友呢……”
现在他应该算过得很不错,他的父母为他感到骄傲,亲戚朋友也因为他如此的工作待遇自豪,一旦他什么都得重头来,他得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然后安抚父母,那些朋友亲戚的三言两语,很可能就让他父母感到难堪。
“如果坚定,别的都不会是问题。”蒋柏川看出了她的逃避,那么多也许,那么多可能,不过都只是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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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坚定,别的都不是问题。
纪柏灵看向来来往往的人,心情竟然难得的平静下来,她已经好久好久不曾这么平静了,那种无所谓的感觉,让她心生出贪恋来。她闭上眼睛,想把自己想象成十七岁时最无忧无虑时的心态。那个时候,她会为了一道题做不出来而愁眉苦脸许久,然后别别扭扭的让蒋柏川为自己解答。她还会在英语老师说很多学生在上课的时候直接就把单词记住了而不用别的时间记单词后,当老师讲课的时候,就拼命的记单词,被坐在后桌的蒋柏川笑了。
那时候真是美好,校园外的群架被视为最佳暴利事件,老师的批评能影响好几天的心情,高考被视为人生中最大的事件。总觉得只要过了高考,那么一切都美好了,大学美好,未来美好,人生也一定会美好下去。
的确是美好的年龄里最美好的期待。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真正意义上的过去,容不得人逃避。她不知道此刻在蒋柏川心里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