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毒家的猪尾草只产于香洲,味甘甜有香气,乃香洲山水中阴生紫色小花,带强力毒性。”张侠义闻言大惊,想起当初确实有那么一株花草。小燕还专门让他为之分辨颜色。他本来说要帮小燕尝尝味道确认是她要的药草,却让她急急忙忙的一把抢了回去。想来是这药草有毒,小燕早就深知其中利害。他急忙说道:“你怎么服毒了!”小燕哼了一声:“以毒攻毒,你没听说过么!”穆无为冷冷说道:“以毒攻毒那是没错,但用猪尾草治毒,你身子可受不了。她是否服完药以后呕吐不止?”张侠义点头说:“正是如此。”穆无为脸上轻现怒容:“你就不能先不管那毒回来青琼山再作处理么?你这么用药没两个月的调理你身子绝对复原不了!”小燕满脸倔强:“我这不是没事了嘛!当时那情况,要我不用猪尾草,我大概就得死在那里了。”穆无为还想教训女儿,张无回、慕容岳连忙劝住,都说先帮小燕的毒伤治好再说。穆无为告罪一声,把小燕锁在药房里头也不知道得鼓捣些什么,说是得好几天后才能出来。
张无回把雅倩安置好了就把张侠义叫到后山。那里正是张无回断了臂膀,张侠义被赶出师门的地方。张侠义没想到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不禁感慨万千。张无回问:“你怪师父么?”张侠义摇摇头:“是弟子不好,想出了那妖邪功夫。为此一直未能陪伴您老人家左右,是弟子的罪过。”张无回长叹一声:“妖邪功夫…妖邪功夫…剑招是用来制敌的,有什么妖邪不妖邪的呢?”张侠义以为张无回说的是反话,一下子没敢接上话头。十年相隔再次相遇以后,师父没有赶自己离开的意思,他不会蠢得再去提这个不高兴的话题。张无回笑道:“你以为俺还在怪你么?傻孩子…俺只是后悔而已。”他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当年俺师父跟俺说,俺的剑招入了魔道。那剑招不再是武功,而成了单纯杀人的功夫。为免俺危害武林杀人如麻,他砍掉了俺的右臂。俺虽然懂了师尊的苦衷,不再对师尊有所怨愤,但说到底心里头多少有点不服的。可俺刚刚才从师尊那里听训,就发现你的剑招比俺的更是要命,却又不得不心生警惕,就怕你最终会成了个杀人魔鬼。”张侠义闻言拜伏在地不敢说话。张无回连忙把他拉起来:“别急嘛,等俺说完。”他怜惜地拍拍张侠义的肩膀:“你太师父所想极是。若果剑招一出手就是伤人性命,那确实是太过邪门了。可剑是凶器,剑招是伤人的招式,这个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滥杀无辜那是不对,但若杀一恶人而救了其它人呢?无论俺的剑招是否入了魔道,俺可从来不后悔用它来杀死慕容痴救了你的性命。”张侠义激动道:“师父…”张无回摇摇手:“俺后来日思夜想,就是想要自己想个明白。细想下来你太师父好像也没错,出手就取人要害的剑招确实不应该存于这世上。可俺又想,如果能有一招既是那么厉害,又不会伤人性命的呢?”
张无回拔出长剑,凝神静气,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萧杀。忽然间,他手中长剑毫无征兆地刺出,张侠义还没反应过来,长剑已经指着他的左肩要穴。张无回笑问他:“你还记得这一招么?你自己所创的那一招。”张侠义点点头。这正是张无回口中那入了魔道的一招。但是这一招没有刺穿任何人的咽喉,甚至没有伤到他分毫,只是轻轻碰触到了自己的左肩,连衣服都没有刺破。张侠义忽然有所领悟,脸上浮现出狂喜的神色。张无回见他如此颜色,自然明白自己这弟子已经领悟到自己的意思了。他又叹一声:“你小子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可俺就是死心眼,想了快十年了才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你这一招,我可也想了快十年了,脑袋里什么其它剑招全部都不见了,就是只有那么一剑。这剑不出手也就罢了,一击必中,中则制敌。若非无怨无悔,想清楚前因后果,绝不能轻易使出这一剑呀。”
张侠义点头表示明白了,跟着说道:“弟子当时候胡乱使出这一招,本也只是灵机一动而已,并不成招。师父十年苦思,方把这一剑变成一招。这招该以师父命名,是为无回剑。”张无回哈哈大笑:“你小子起名字的功夫跟俺一样差。什么无回剑,听起来倒像是这一剑刺出去就回不来似的。嗯…实际上嘛,若是这剑刺了出去,哪怕中途改变了主意,这剑太快了,确实也是回不来了。所以俺才再三嘱咐你得想清楚了,才能用这一招,免得日后后悔…无回…无悔…倒不如称之为无悔剑罢。”张无回自己起名字的功夫也是不咋地,不过两个人都起名字这事儿本来也就不咋计较,若不是张侠义想起小燕那日问自己剑法的名字的话,才不会去提这起名字的事。无悔剑法…听起来倒也不错,以后自己那一套杂七杂八混合好几种不同武功的不知算不算剑法的剑法,就称之为无悔剑法好了。
张无回这时候开心地说:“俺在山洞中十年了,倒是颇有一些奇遇。那深山中居然还有别的武林前辈,教了俺一套绝妙的步法,寻常人要伤俺可不容易了。可惜俺答应了他不再传授他人,否则你学了去倒也不错。”张侠义笑道:“我又不想天下无敌,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师父教我的已经很多了,弟子早已心满意足,不再多求。”张无回点点头。这个弟子从小跟着自己长大,学得最好的大概不是剑法,而是这容易满足的心态。他承认他们师徒俩不求上进,可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人生在世知足常乐,有了欢乐比拥有其他什么都强。
在青琼山呆了两天,在外寻找小燕的弟子都回来了。小燕经过那么多天也终于重见光明。一帮人听说本门大师伯回来了,争相拜见张无回。雅倩不胜其烦,尤其讨厌其它人分散了张无回对她的关注,吵着要走了。张侠义、张无回轮着去哄她,她只是撒娇要走。张无回没法子了,只好辞别众人,带着张雅倩离开青琼山。
穆无为打趣道:“若三师弟、四师弟和小月儿三个人知道我没能留住你,得把我给念死了。”张无回哈哈一笑:“他们才不敢,他们仨打小最怕的就是你。”那边张雅倩拉住张侠义的衣袖吚吚呜呜地一边哭一边说话,也听不清楚她说什么,只知道她想要张侠义跟着他们一起走。这几天功夫她已经很喜欢这个大哥哥了,黏他几乎跟黏张无回的时间一样多,她想要走,但她又不愿意跟大哥哥分开。张侠义其实心底里也愿意跟他们走,但他知道他身上还有任务。他必须打败金满楼,这是他们张家欠这个江湖的。所以他不能走,哪怕他一万分不愿意跟雅倩和师父分离,他还是不能跟他们走。
离情依依,张侠义等人送他们到了山口。张侠义还想再送,张无回却让他们回去了。他笑着说:“你早就能够独当一面喽,俺这个当师父的也没什么能够教你得了。俺这就去跟这孩子找个地方安家,不会让你们找不到俺的。”雅倩拉着张侠义衣袖:“哥不来?”张侠义苦笑摇头:“好好听师父的话,哥迟些再去找你们。”
张雅倩挽着张无回仅有的手臂一步一回头,慢慢地,慢慢地,最终只能看见远远模糊的身影了。
张侠义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小燕本来还有些气他这阵子光顾着照看雅倩冷落了自己,此刻见他如此悲伤,又不忍心,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臂。张侠义低声说道:“雅倩肚子里头…可能是我的孩子…”小燕身子僵了一下,虽说她早就料到可能如此,但听张侠义如此一说,还是多少有点别扭。张侠义低声喃喃地说:“这孩子虽然一出生就没了爹爹,可师父会把这孩子照顾得很好的。小米…雅倩也是,师父会照顾她的,她跟孩子一定都会很幸福…就像我一样幸福…”他提起声调,大声喊去:“小米…你跟孩子一定要幸福!”
张无回跟小米已经走远了,只能隐约听到叫声。张无回朝他们挥挥手,还以为张侠义在道别呢。
雅倩自刚才就一直没有吭声,她只是紧紧地拽住张无回的手臂,无声地哭泣。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忧伤,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流淌不止。张无回也觉得伤怀,可他见到以前那个时时黏在自己身边不肯离开的小虾米成长为了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他充满了安慰。十年的遗憾已经消弭,孩子长大了,雄鹰高飞了。自己作为师父,只需要感到骄傲。他瞧雅倩朱颜垂泪,楚楚动人,不由得心生怜惜。他轻轻搂住雅倩,柔声说道:“不用哭,总还有相会的时日。”
他们在香洲附近的一个小村落安了家。小村落离城镇不远,人口不多,安安静静的倒也挺适合居住。张无回虽说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但在山中生活了这么久,打猎为生难不倒他。雅倩的精神逐渐见好,她在这安静的小村中生活得非常惬意。周围的大爷大娘也都很喜欢这个文静腼腆的姑娘家。小小米在深秋的一个夜晚出生,是一个活泼而又有力气的小男孩。雅倩很坚持儿子的小名就唤作小小米。张无回想起小虾米小时候的样子,倒是跟这孩子挺相像的,也没有什么意见。
秋去冬来,年复一年。张无回每逢集市都把兽皮或者整只野兽带到市镇上去换点粮食布匹。偶尔喝点小酒还能从酒楼那边听到独行游侠张侠义的英雄事迹。某一天,听说独行游侠不再独来独往了,先是身边多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后来,女子的肚皮大起来了,再后来,江湖上没有了独行游侠,只有锄强扶弱的张侠义一家子。
小小米一日比一日强壮,成了村子里的孩子王。雅倩从青涩的少女变成了成熟美艳的少妇。张无回年纪虽然不小了,看上去倒也没什么变化。他一直做道人打扮,村子里的人虽然奇怪这道士怎么不住在道观里头,反倒在这乡下地方为这么一个年轻美貌的少妇带起了孩子。旁人先是猜测这少妇是这野道士豢养的爱妾,后又有人想这少妇不过是无回道长的女儿。按道理来说其实张无回年纪比张虽寿大了不少,就算当不了雅倩的爷爷,当她爹爹总该没问题了。可雅倩从来不叫他爹,更不喊他伯伯,也不学旁人称他道长,反而学着张侠义尊他为师。可她也不唤师父,只说他是她的老师。
每次张无回听她叫师父的时候都有些奇怪的感觉,这孩子叫的时候眼睛眯得细细的,声音像是加了蜜糖一样,能把人骨头都听酥松了。这声“老师”不像是他的身份,倒似是只有雅倩一个人知道的昵称。
老师,老师
,声声有痴,女儿心事,君却未知。
有一天,小小米忽然叫了他一声“爹!”把张无回吓了一跳。他往雅倩看过去,见她也看了过来,一双美丽非凡的眼睛充满了柔情,快能滴出水来。他整个人都看呆了,完全忘记了该纠正这孩子的叫法。小小米瞧这两个大人你眼看我眼的一动不动,自己觉得无聊又溜出去跟隔壁的小妹妹玩儿去了。他抓了条小蛇本来想要给张无回瞧瞧的,还是拿去吓唬吓唬小妹妹好玩。
那天晚上,小小米早早就睡下了。张无回眼睛睁得大大的,无心睡眠。他从未想过一个女人能给自己如此的震撼,而这个女人比自己差了几十岁…忽然,他的房门被打开了,雅倩披着一身轻纱站在他的房前。张无回大吃一惊:“雅倩,你没事吧?”雅倩笑而不答,慢慢走到张无回的窗前,一把扯下那薄薄的纱衣,露出自己完美无瑕的身子。张无回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她跪坐在自己的床上:“你…你这是…”
雅倩轻轻呢喃道:“哥以前跟我说过…我以后会遇到一个会对我很好很好的男人,他会为我遮风挡雨,会为我欢喜哭泣。他会保护我,不会让我难过。他会爱护我,让我幸福快乐…”她靠得更近了,“老师,这些年来你教了我说话,你教了我读书写字,你还教了我带小小米…”雅倩胸前的浑圆跟张无回结实的胸肌紧紧地贴在一起。她笑起来又娇又媚却又带着天真,风情万种却又单纯无比,把张无回的心神都摄走了。“是你,让我幸福,让我快乐…老师,你今晚可否教我…如何爱你…”话音刚落,一双艳红的嘴唇迎了上来,张无回浑身颤抖,却丝毫不想抗拒。
没人能够抗拒得了张雅倩。什么年龄、身份、样貌种种差距,也阻止不了张雅倩一颗爱人的心。
正是:世间多有离奇事,枯木竟有逢春时;老夫少妻君莫笑,半生恩爱君不知。
张无回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
第三十二章 娇女心事君不知
送走了张无回和张雅倩,穆晓燕也回来了,青琼山花间派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一切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除了少了小燕和马小玩的打打闹闹。
穆晓燕又闹别扭了。谁也不知道为何这位掌门人大小姐这些天来脸色不佳,怒气冲冲,活像全世界都欠她钱似的。尤其是当大师伯那个徒弟张侠义出现在她的视线的时候,她简直暴躁得能比山上的母老虎,可当那张侠义被她一顿无名火轰走以后,她又好像心情更差。
只能说呀,女人的心没人能懂。
言峰身为花间派里头年青一代武功最好的那个,这些天来老被穆晓燕叫去练剑。本来言峰剑术大有长进,正想跟自家掌门讨教讨教印证一下这些日子来的所学所悟。可小燕使剑状若疯虎,出手狠辣丝毫不留情面,虽然没伤得了他,可也把他弄得很是狼狈。这天言峰终于不堪受辱,早早就拉着张侠义躲了起来,免得又成了那疯婆娘的出气筒。
言峰苦道:“张兄弟你又怎么惹恼了咱那宝贝掌门师妹了?我瞧她这几天阴阳怪气的就是冲着你来的。”张侠义哪里知道,他若懂的话也不会如此苦恼了。他还没搭话,又听得穆晓燕大声咆哮道:“言峰那小子死哪儿去了!”两人赶紧摒起气息躲起来,远远听得慕容岳答道:“他老早就不见人影了,该不是出山去了罢?”穆晓燕听起来火气很大:“去!就会跑,那姓张的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你跟我来!”可怜的慕容岳只好当了言峰的替死鬼,后来听说他一路剑法都没使完就被小燕打掉了长剑,连续三次比试熬不过十招,输得惨不说还被穆晓燕念叨了一早上。本来想看热闹的那些花间派弟子瞧势头不对也都跑路了,就怕被心情不好的小燕拉去练剑。
言峰听小燕跟慕容岳去远了,这才舒口气:“我这下敢肯定她是冲你来的。我说你们俩就是一对冤家。以前刚认识的时候是你拽住她来念叨,现在可好,换她追着你来发火。好歹你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嘛,还是她师兄,还是你去把她搞定好了。”张侠义倒是想跟小燕说话来着。原本两人刚回到青琼山的时候还好好的,雅倩和师父刚才离开,小燕忽然间就对自己要不就是大发雷霆,要不就是不理不睬。在青琼山中穆无为面前他不敢造次,好几次他想着一路过来的旖旎柔情想找小燕说话却还是不敢靠近。现在小燕暴跳如雷,他想安抚也不知如何说起了。听得言峰说小燕是冲着自己发火,他更是一头雾水不知怎么又得罪了这小祖宗。
张侠义挠挠脑袋,只好说:“她大概在这里呆得烦闷,又想出去了罢?”言峰不置可否,反正今天他是不想撞到穆晓燕手里头了,他拉起张侠义:“走!咱去镇上喝两杯。”张侠义想着别后重逢还真没有机会跟这位言大哥好好聊聊,于是两人偷偷溜出了青琼山,到小镇上打了两角酒,叫了一碟小菜,天南地北扯了起来。
说着说着,借着两分酒意,张侠义问道:“对了,回来以后好像没见到赵姑娘?”言峰闻言,长叹一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我本来还想问你跟掌门师妹是怎么一回事的,结果你倒先问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