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景帝看着匈奴使节带来的羊皮制的国书,眉头紧锁。两侧的众位大臣静寂无语。 良久,景帝“啪”的一声将匈奴国书摔在桌案上,羊皮卷滑落在地上。 “可恶、可恨、可杀!”景帝雷霆震怒。 汉景帝在位期间,汉廷国运不佳,地震、冰雹、干旱、水灾连年发生;加之汉廷在和匈奴的几次交战中均以失败告终,士气大挫,景帝无心再匈奴交战,纳贡和亲便是唯一出路。 王绾捡起掉在地上的羊皮卷,和众位大臣仔细看着。 国书如往常一样索要大量的财物,牛、羊、金银、绸缎、布匹。但是,随着汉廷一次次满足匈奴的要求,匈奴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但是这次匈奴人的要求让景帝难以接受:其一,匈奴索要的财物的价值是整个汉廷三年的财政收入;其二,匈奴要求再派一位和亲的公主,而且,这次他们一定要一位真正的公主,如果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派一个宗室女子甚至是宫女的话,他们就即刻起兵攻打雁门、代郡。 “威胁!他们是在威胁朕!咳咳――”汉景帝进来身体精神大不如前。进来更是添了下咳带血之症。 王绾跪奏道:“陛下,匈奴人索要的财物一次比一次多,我们大汉朝已经无力承担了。” 景帝,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扶着头,胳膊支撑在腿上。 “陛下,臣得知,匈奴今年和月氏、大宛、东胡、羌冲突不断。这次匈奴之所以要这么多东西,是因为匈奴和月氏交战后,国力大减、元气打伤,急需战备补充。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出兵攻打匈奴,胜算应该很大。”某武将回禀道。 “某将军,可知我大汉目前可以调动的兵力是多少,国库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的可以动用?”王绾道。 “就算是试一下,我们也要拼一拼!难道,我们大汉就永远要受匈奴的欺负?”某将军道。 “拼?我们拿什么拼?”王绾道,“万一输了,将军想过后果么?” “王大人,要是都像王大人这样缩手缩脚,畏首畏尾,还要我们这些将军干吗?反正不需要打仗。” “你……”王绾气的胡子直翘。 “你们不要吵了!”景帝心烦意乱。 “对匈奴,自高祖吕后开始,我大汉采取的都是和亲政策。”景帝道,“朕明白先皇帝的用意,不过是为了休养生息,积蓄力量。朕登基以来和匈奴多次交战,均败北;又因朕忤逆天意,不使仁政,天降灾难、黎民涂炭,国力日衰。现在匈奴又变本加厉的索要财物,咳咳――” “陛下――”众大臣知道,景帝日夜位国事操劳,是位难得的贤君,只是天不遂人愿。 “那么,陛下的意思是――”王绾等问道。 沉默良久,景帝道:“就依了匈奴的意思吧。” 众臣默默不语。 王绾道:“陛下,匈奴国书中要求我大汉这次和亲一位真公主,陛下看……” 王绾等知道,景帝如今膝下未嫁的公主只有南宫,而南宫是景帝最宠爱的女儿,并且已经答应要南宫自己选婿。 景帝闭着眼睛,揉着太阳道:“朕自有安排,你们退下吧。” “是。”王绾等退出御书房。 王美人的宫内,侍女正在给南宫梳妆,一会儿,南宫要和弟弟彘儿一起去姑姑长公主家玩儿。 景帝领着侍从来到王美人宫门口,门口的宫人跪地行礼,有一个宦臣刚要进去通禀,景帝制止他。 景帝踱步进了宫门,走进宫内,正看到对镜理妆的女儿南宫。 南宫长得很像她的母亲王美人:淡淡的峨嵋横扫春山,大大的眼睛如秋水般明亮,鲜润的嘴唇不化而红,乌黑顺畅的头发如瀑布一般。 “父皇!”南宫从镜中看到了景帝。 “父皇!”小刘彻也跟着姐姐跑到景帝面前。 王美人及宫人们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景帝道。 “我的南宫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景帝看着南宫,心里一阵难过。 “父皇,还有我,我也越来越好看了!”小刘彻已经十岁了,但是仍淘气的很。一边说,一边拉着到景帝的胳膊往前走。 “呵呵!还有你,还有我的彘儿,也是越来越好看了。”景帝抚摸着刘彻的头说道,“你们这是要去姑姑家?” “是,父皇。”南宫说道,“姑姑请我们去郊外赏花。” “好,你们去吧。让人看管好彘儿,我不想晚上回来看到他又哪里添了新伤。呵呵。”景帝对儿女们向来慈爱,不失为是个好父亲。 “是,父皇。”南宫领命,带着刘彻出了宫门。 “陛下,”王美人道,“陛下看来像是有话对臣妾说。”王美人相貌姣好自是不必说,就是这聪明可人,深得景帝喜爱,是后宫第一得宠的女子。###第十一卷 未央离恨
匈奴使臣带着军臣单于的国书来到汉廷,要求景帝这次一定要一个真正的公主和亲匈奴。景帝膝下只有南宫公主一人。 景帝对南宫宠爱有佳,曾答应过南宫,要她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夫婿。但是面对强悍的匈奴铁骑和连年灾害的汉廷,景帝无奈之下,来到南宫母亲王美人的宫中。 景帝屏退所有的侍从,斜靠在王美人的榻上,低着头,半日无话。 “你来,”景帝拉过王美人的手说道,“朕如今件为难的事,想同你商量。” 王美人顺势倚在景帝的腿上,看着景帝脸色不好,知道是件棘手的事情。 “陛下请讲。” “今天匈奴使团来了,送来了匈奴军臣单于的国书,”景帝道,“他们,要我汉廷派一位公主去匈奴和亲。” “陛下,这有什么为难?”王美人道,“我汉廷和匈奴和亲,自高祖时就有,不过是借着和亲为名,跟我汉廷要东西财物罢了。” 汉廷自高祖以来,就与匈奴单于结为“昆弟”。匈奴人每每打着和亲的幌子,向汉廷索要财物。汉廷也每次都是找一个模样、气度不错的宫女加封为公主,嫁给匈奴的单于。这在汉廷早是常事,所以,王美人不觉的有什么为难之处。见景帝如此,便有些奇怪。 “正是呢。”景帝道,“可是,这次匈奴人不但要财物还要、还要……”景帝不忍心说出口。 王美人道:“匈奴人还要什么?” “还要一位,真正的公主。”景帝微微叹了口气道。 “真正的公主?!”王美人听景帝到这话,吃了一惊。 “是,”景帝轻声答到,“我正是位此事找你。” 王美人听到这里,心里一惊。王美人心内清楚,此时的汉廷,只有南宫一个未嫁的公主。 “陛下,陛下的意思是……”王美人瞪大了眼睛。“不,陛下!陛下答应过臣妾和南宫,要南宫自己挑选一个她喜欢的夫婿!” 王美人声音发颤。 自来和亲出去的公主就如同死了一般,永远没有机会再回汉廷。何况,远嫁匈奴,举目无亲;一旦汉匈起了战事,和亲的公主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烧死、沉湖、砍头祭旗,甚至是脸上蒙了湿牛皮活活憋死。 王美人虽然处在深宫,不问朝政,但是,这些事情后宫内人人皆知,王美人怎么能不为女儿的前途担忧呢! “陛下……”王美人只觉得浑身瘫软,不觉的从榻上滑落下来,顺势跪在景帝面前,“南宫,南宫还是个孩子!” “南宫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十五了。再说,女儿迟早要嫁出去的。”景帝不敢看王美人的眼睛,看着房梁说道。 “臣妾宁可南宫嫁一个平民百姓,粗茶淡饭了此一生,”王美人含泪答到,“也不要南宫嫁到荒蛮之所、不毛之地……” “唉……”景帝叹道,“就当,就当从没生过她吧。”说着,翻身向里面,闭目不语。 空旷的宫殿内,只有王美人伤心的哭声。 当晚,南宫便知道了景帝的决定。 “不!不可能!”南宫满面泪水,“父皇不可能这么狠心!父皇说过,要南宫自己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做我的夫婿!” “南宫,南宫,你听母亲跟你说!”王美人抓住南宫的手道。 “我不听!你骗我,你骗我!我要亲自去问父皇!”南宫拼命得挣脱着。王美人怎么拦也拦不住。 “南宫,南宫!”望着跑出宫门去的南宫,王美人坐在地上,放声痛苦。 南宫跑向景帝的寝宫。 “公主殿下,”门口的宫人道,“陛下有旨,不见公主!公主请回吧。” 南宫推开这个宫人就往里面冲。几个宫人拦住南宫,苦苦哀劝。 “父皇,父皇!”南宫披散着头发,哭喊道,“父皇!我是南宫啊,父皇!我是南宫啊――” 宫内的景帝,听着南宫的哭喊声,心如刀割。 “父皇,你忘了,你忘了答应过南宫什么吗?”南宫的痛哭着喊道,“父皇,你真的舍得南宫,你真的舍得南宫?” 宫内的火烛一一被吹灭。 “父皇,你好狠心!”绝望的南宫无力的瘫倒在宫门外。 匈奴使团带着大量的粮食、绸缎、金银、珠宝准备离开汉廷。 王美人的宫内,侍女们正在给南宫梳妆。镜中的南宫脸色苍白,神情黯然。 “启禀娘娘,陛下来了。”宫人回禀道。 说话间,景帝已经来到南宫的身边。 “南宫……”景帝看着心爱的小女儿,强忍着眼泪。 南宫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南宫,父皇来看你了。”景帝拉起南宫的手说道。 “南宫,不得对你父皇无礼!”王美人在一旁道。 景帝向王美人摆摆手,默默的看着南宫,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南宫的眼泪也忍不住的落下。 “父皇!”南宫扑向景帝的怀抱,紧紧抱住景帝。 “父皇!儿臣舍不得父皇!”南宫泣不成声。 “父皇也舍不得南宫啊!”景帝抚摸着南宫的长发,“父皇宁可你嫁给一个瞎子、瘸子,也不愿意你嫁到匈奴。”景帝悲痛欲绝。 “可是,父皇也没有办法。为了汉廷,为了大汉的子民,父皇只有牺牲你一个人了!” “父王!儿臣知道。”南宫怎能不知道父皇心里的痛哭和无奈?南宫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此刻忍住悲痛反而来劝景帝道: “父皇,南宫身为大汉公主,为我汉朝子民牺牲自是我的责任。只是……南宫心里舍不得父皇,母亲还有彘儿!” 一旁的王美人早就抱着刘彻哭成一团。 “姐姐!”刘彻抹了把眼泪,道:“等彘儿长大了,一定率兵去攻打匈奴,为我汉廷消除这个心头大患,一定要把姐姐接回来!” “彘儿!”南宫搂着刘彻痛哭,道“彘儿,以后你要照顾母亲,用功读书,好好练习骑射。不可再淘气了!” “是,姐姐!” …… 年少的南宫,经历近半年的长途跋涉,终于踏上了匈奴的土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迎接南宫的将是什么?###第十二卷 杀机渐起
“启禀王子殿下,右大都尉派人送信,说:“大单于将迎娶汉朝公主,要请殿下速回王庭。单于的信使这几天就要来了,请殿下早做准备。”报事官进帐回禀。 “嗯。”伊稚斜一挥手,报事官退出大帐。 伊稚斜压抑着内心的狂喜,使自己尽量看起来平静。“我伊稚斜在边关苦苦忍受了三年,终于可以回王庭了!”伊稚斜满足的闭上双眼,靠在虎皮大椅的椅背上,微微上翘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喜悦。 迎亲的队伍进入了匈奴王庭。 走在最前方的是两列共十六匹黑马,骑马的是盛装的匈奴士兵。后面跟着披着红绸扎成的喜花的两列共八匹白马,每匹马的马背两侧都拖着红漆樟木箱子。紧接着就是十六人抬的汉朝公主出嫁大轿――猩猩红的呢子轿面,四角各挂着一串儿两朵的大红羽缎扎成牡丹样式的喜花,轿顶的四角和轿顶正中央是镏金的五凤朝阳。轿子两侧各有两个汉朝宫装的陪嫁宫女。 军臣单于率领喇济儿、伊稚斜、扎哈儿、于单以及众臣早已等候在单于大帐的门外。 一条二十丈长的猩红毡毯从单于大帐门口向南一路扑过去。仪仗走到单于帐前分左右列开站在红色毡毯两边,让出中央大路,十六人的红呢子大轿停在红色毡毯的那一端。军臣单于从帐口一直走到公主的轿子前停下,微微躬身右手放在左胸前,说道:“公主,请!”说着,左右伺候的匈奴女奴将轿帘挑开,只见从轿内缓步走出一位身着汉朝盛装的女子――大红缎子绣金凤的曳地礼服,袖子和裙子底下是怒放的五色彩绣牡丹,头上带着珠翠环绕的凤冠,凤冠外罩着大红的薄纱一直垂到膝下。透过薄入蝉翼的红色头纱,是南宫满是伤感和忧郁的脸。 南宫屈膝施礼,军臣单于急忙双手搀扶住。扶起南宫的刹那,军臣单于被南宫的美貌惊呆了! 透过薄纱,南宫看着自己的夫君:一个四十几岁的健壮的匈奴男子,黝黑的脸膛,打着卷儿的头发,左右耳朵上各带一只硕大的金环。匈奴粗布短打衣裤,外罩黑色十字斜背的护身铠甲,腰间兽皮战裙,脚下是兽皮战靴。大而有力的手掌,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实在与在梦中出现千百次的英俊夫婿不符。 红色毡毯两边各二十四名匈奴礼乐。牛角声声,迎接汉朝公主的到来。 南宫低垂着头跟着军臣单于走进单于大帐,接受臣子、偏妃、子女的跪拜。然后由军臣单于亲自送入阏氏大帐。 匈奴人的婚礼简单之极,就是把新娘迎进门,然后就是男人们没完没了的喝酒吃肉。 是夜,军臣单于踉踉跄跄的来到南宫的阏氏大帐。灯下的南宫带着泪痕,更添了几分娇媚。 “美人儿,我的阏氏!”军臣单于喷着酒气凑到南宫的眼前…… 军臣单于的粗暴将南宫仅存的一点幻想彻底击碎。剧痛之后,在熏天的臭气和军臣单于如雷的鼾声中,南宫哭了一夜。 婚后数月,军臣单于流连在南宫的阏氏大帐。 南宫虽是得到军臣单于的百般宠爱,但是,匈奴的生活环境和生活习惯使南宫很难接受;军臣单于只是知道贪恋南宫的身体,其粗俗和蛮横让南宫痛苦不堪。 夏秋之交冷暖不定,军臣单于偶感风寒,便一直在南宫的阏氏大帐中休养,众大臣便转往南宫的阏氏大帐中。于单、伊稚斜等也是到南宫的帐内回事。 渐渐,于单、伊稚斜和南宫混的熟了。 南宫的话很少。但是,那浅浅的微笑和明亮又略带哀伤的眼睛的足以让伊稚斜心潮澎湃。 黄昏,在斡尔甘河边。 南宫披着白缎子绣粉色牡丹的斗篷,头上戴着一顶苇子编的、白色薄纱围拢的宽沿儿帽子。夕阳映照下的斡尔甘河水,如金子般闪闪发亮。河面吹来的阵阵微风,轻轻撩起了南宫的面纱。 伊稚斜和于单带着亲兵卫队从远处飞驰而来。 此时的南宫,心早已飞回了汉廷的未央宫,飞回了父皇、母亲和弟弟彘儿的身边。未央宫的御花园有一处从宫外长寿山上引来的活水,夏天的时候,弟弟彘儿总喜欢在溪水里玩耍,母亲常常用溪水烹茶来喝。 天下的水总归一源,想必着斡尔甘的河水和未央宫的溪水都来自同一个源头。南宫想着自己的心事。 “儿臣拜见阏氏母后。”于单和伊稚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来南宫的身边。 南宫的脸颊上还残留着点点的泪光。“哦。二位王子殿下不必多礼。”说着,南宫侧脸轻轻拭去泪痕。 “阏氏母后一定在思念家乡了吧?”于单上前问道。 “哦,有点。”南宫答道。 “阏氏母后不必思念家乡,我们匈奴是长生天之下最强大的国家。阏氏母后在我们匈奴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于单说道。 于单的无知与自大,让南宫深深厌恶。 “王子殿下说的是。”南宫敷衍着于单。 一旁的伊稚斜看得懂南宫的心事,默不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