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是秧泡,比秧泡漂亮多了。
墩子伸手想去摘那个果实,这时候我似乎听到一股喘气的声音,像是人在病怏怏的时候的哀叹声,我赶紧拦住了墩子,然后很快用土重新把洞盖好,对墩子做了个撤退的动作。
墩子似乎也听到了那声喘息声,转过身就忙不迭的往下面爬。我在转身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上面的泥土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赶紧在看一遍,却发现两条人的脚在一个土包后面伸出来。
有一只脚在临近膝盖的地方,有一块蜈蚣似的疤痕,那只脚太熟悉了,是我爷爷的脚,那块疤痕是爷爷上山采药的时候,摔落在一个小悬崖下摔出来的。
我赶紧跑过去,确实是爷爷,躺在个土包后面,手上还有很多一点一点的血疤,全身只穿着一条短裤,短裤上面已经肮脏不堪,爷爷的头朝着土包,一动不动。爷爷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恶臭的气味,似乎和蛟的恶臭的气味有关。
我大喊了一声爷爷,把爷爷的身子移正过来,发现爷爷的嘴唇已经呈青黑色了,身上冰冰的,眼窝似乎凹陷下去,脸上的老年斑一下子多了很多,让那些深深的皱纹都不太起眼了。
我的心一阵刺痛,摇着爷爷喊了几句,爷爷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真的想哭,想嚎叫,以前一直很威风,让我很有安全感的爷爷,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这时候墩子也爬了上来,轻声和我说天赐,我们先把你爷爷弄回去再说吧。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依了墩子的,两个人很艰难的把爷爷的身体运到了悬崖下面,然后轮流背着爷爷和燕子一起返回到到我们的竹筏上往回划。
往回划的速度快一些,我和墩子都很卖力,其实刚刚划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精疲力尽了,不过此刻,我救爷爷心切,完全感觉不到累,拼了命的划着,墩子也和我一样,默默的用最快的速度配合我。
划到洪水中间的时候,天色又暗了下来,倾盆大雨又突然下了起来,洪水似乎还在一点一点的涨,上面飘下来的浮木之类的东西似乎也越来越多。
在离岸边还有四五十米的时候,一根很大木头朝我们漂了过来,这浮木 应该是老房子的房梁,似乎有些不大对劲,飘过来的速度比洪水的速度似乎还要快。
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这浮木的异样,以为只是顺水漂下来的一根木头,赶紧放下桨,蹲下身,准备在浮木靠近竹筏的时候,推住这根浮木,把它推开。
我刚刚一蹲下, 这根浮木的漂流方向就改变了,而且改变的很快,变的直接朝爷爷和小燕所在的筏尾巴撞过去, 我赶紧朝筏尾跑。
竹筏一阵颠簸,差点就翻倒在洪水里面,好在墩子及时的平衡竹筏,才没有翻。浮木直直的朝爷爷那里撞了过来,我做好了迎接浮木的准备。
就在浮木离竹筏还有一米左右的时候,墩子大喊一声天赐,不要动,坐稳。
我不知道墩子为什么这么喊,准备扭头去问墩子为什么的时候,那根浮木突然在洪水里面滚动了一下,随着浮木的滚动,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贴在浮木上面,露出了水面,离我只有咫尺之遥。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只猴子,精确的说,是淘金船上的那只猴子,因为我看到了这猴子的眼睛,瞳孔是散的,好像都是黑色,之前在远处看,还没觉得这猴子有多恐怖,现在离的这么近,这猴子长得的确是太吓人了,尤其是它的眼睛,还有它脑顶上面像一个碗一样凹陷下去那个窝。
那只猴子狰狞着脸,手朝我伸了过来,我和小燕几乎是同时啊的一声大叫。我本能的往后倒,可脚下一划,身体失去平衡,而此时小燕却正好拽住了我的衣领,用力把我往后拉。
第14章 水猴拉爷爷入洪水
我就这么摔倒了,我的脚伸进了水里,当脚伸进水的那一刹那,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可怕的后果在脑中一闪而过,我心想我完了。
就在以为我会被那猴子拉进水里的那一刹那,一根竹竿朝猴子戳了过去,正中猴子的脑袋,猴子发出类似婴儿般的哇的一声,瞬间就沉进了水里,泛起一股小浪花。
我赶紧把脚从水里抽了出来,在竹筏上面站了起来,扭头一看,刚刚那狠狠的一竹竿果然是墩子给猴子的,此刻墩子正举着竹竿凝视着水里,准备继续戳猴子。
我赶紧也拿了桨,在水中寻找着猴子的身影,小燕把我爷爷的身体挪到了竹筏中间,依旧让爷爷的头靠在她的腿上,为了不让洪水冲过来的浪花溅到爷爷嘴巴上面导致爷爷呛水。
我们找了一会,猴子一直没有出现,刚刚猴子攀附的那根浮木也已经飘远了,可这时候新的问题 来了,我们本来打算划到不远处那颗露出水面的树那里,然后攀着树上岸的,可因为刚刚那一小会的功夫,竹筏已经离那颗树比较远了,要想逆流划到那颗树那里已经是不可能了。
我当机立断,让墩子不要再找猴子了,继续划筏子,不然,我们很可能被洪水冲走。
我和墩子赶紧又划了起来。人的潜力真的很大,这会,我和墩子拼命划起桨来的速度,还是很惊人的。
浪花四溅,桨声哗啦啦响,我们离岸边越来越近了,就在离岸边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小燕突然惊叫一声,我赶紧回头一看,爷爷的身体已经不在竹筏上了,一下子掉到水里面去了。
小燕大哭着惊叫,是那只猴子,是那只猴子把老吴拉到水里去的。
爷爷的身体一落水,就沉了下去,我没有多想,朝爷爷掉下去的地方跳了下去,于此同时,墩子也跳了下去。
我从小就会游泳,水性还可以,夏天的时候,经常会和墩子和大军去江里面摸鱼,有些鱼是钻在水底下的石洞里面的,在水底找到洞,用手直接往里面掏,经常都能掏出鱼来。
我以为我在水里可以和 往常一样游泳,但是我错了,洪水和江水不同,我一下水,就有很多在洪水中的小石头往我身上撞,小石头接连不断,每一下撞在身上都很痛,尤其是当石头撞在脑袋上面的时候。而且有这些石头,甚至有其他杂物羁绊,游泳非常不方便。
我一跳下去,就潜到了水下,可洪水太浑浊了,水里根本就看不清楚,加上眼睛在洪水里面很难打开,我只好用手乱摸,任那些洪水中的小石头往我身上砸。
摸了一会,没有收获,我闭气时间也到了,浮出水面的时候看到有很多村民在岸上,丢了一根绳子给小燕,我知道那是村民要用绳子把小燕拉到岸上去,心里也有些放心了,小燕最起码不会有事了,便又是一个猛子潜了下去,继续摸找爷爷的身体。
我摸一会就会浮到水面上去呼吸一下,几次之后,小燕和竹筏已经被村民拉到岸上去了,爷爷的身体还没有被找到,此刻,我真的希望岸上的那些村民都能下水,帮我一起找我爷爷的身体,可他们并没有来。
人性,总是自私的,这种洪水,哪怕水性再好,下来也是凶多吉少,他们不下水帮忙我也理解,这种关键时刻,只有自己的兄弟,才会帮自己,我有两个兄弟,一个是墩子,一个是大军。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我一直都没有摸到爷爷的身体,我知道机会越来越渺茫,心里越来越沉痛。
大概十几次后,我在摸找的时候,突然手上摸到了一个很滑溜的东西,手马上弹了回来,赶紧浮出水面,一浮出水面,那滑溜的东西又再我脚上蹭了一下。 那东西肯定是一个很大的东西,不过不知道是什么。
这时候墩子也突然从水里串了上来,用手一缕脸,看到了我,大声说天赐,快游到岸上去,水下有东西,快。
我这时候也有点想放弃,墩子这么一说,加上刚刚我确实也摸到了滑溜的东西,我只好拼命往岸边游,准备上岸求救,看看有没有村民等下愿意和我再一起下水找我爷爷。
就在我和墩子刚刚游到岸边一上岸的时候,却发现一团东西随着一个浪扑在岸上,居然是爷爷的身体。
在失望到极点的时候,突然来了希望,那种愉悦的感觉无法言表。
我赶紧把爷爷的身体拉到岸上,摊开来,用手压着爷爷的肚子,一下又一下。
这时候刮痧婆走了过来,一把把我推开,用手在我爷爷的鼻子上面探了探,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又用手放在爷爷的脉搏上面摸了一下,抬头对身后围观的村民说谁去找头黄牛过来,速度要快。
豪贵家里没有牛,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不种地,只打猎,不需要牛。我正想着要去哪里弄牛的时候,杀猪的又挺身而出,说他昨天上山的时候把牛也牵上来了,吊在竹林里,说完转身就去牵牛了。
十几分钟后,杀猪的和他家的牛一起气喘吁吁的跑来了。阿满神婆力气很大,一把就抱起了我爷爷,把爷爷翻过来,头朝下,扣在了牛背上面,然后拉着牛缰绳,牵着牛在平底上绕圈走了起来。
爷爷的身体在牛背上面一颠一颠的,有绿色的水从爷爷的嘴巴里面滴答滴答的流了下来,那种水也是一股股恶臭,村民们都捂着鼻子走到比较远的地方看了。
爷爷在村子里地位还是很高的,谁都对爷爷很尊敬,可此刻,大家如此嫌弃爷爷,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便回豪贵家里拿衣服,准备给爷爷穿上。
等我拿完衣服再回去的时候,发现姑姑也回来了,一身都湿透了,衣服上面也被划了很多口子,正扶着爷爷往豪贵家里走。
我心里一阵欣喜,赶紧拿衣服去给爷爷穿,爷爷的脸色依然很难看,走路很蹒跚,穿好一条裤子后,深深的充满无限爱怜的看了我一眼说天赐,等下我想办法给你弄条船,你回去高考吧,别耽误了。
我小声嘀咕着说现在都涨这么大水,被水给包围了,我怎么出得去,再说就是高考了,我也考不上什么大学。
爷爷一边往前走,一边沙哑着声音说天赐,这是你唯一能出去的机会,你就想一辈子呆在这农村里面吗?现在又出了这个事情,这村子还能不能住还是个问号,你也太不争气了。
我怕爷爷动怒,只好不说话了,低着头往前走。回到豪贵家里,姑姑就把爷爷扶到了豪贵的房间,让爷爷休息,然后和刮痧婆一起去找草药熬给爷爷喝了。
村里人都围着爷爷问这问那,爷爷似乎太虚弱了,都没说话,一直到有莲匆匆进房,问豪贵怎么样了的时候,爷爷才动了动身子,然后深深的看着有莲,嘴唇嗫嚅了一下,眼睛射出悲哀的神色,轻声说有莲,我,我对不住你啊。
有莲是村里的寡妇,一直和豪贵的关系比较好,村里人都以为他们会结成一对,但是他们一直都没住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村里人都默默的把他们两当成一对,只有老六不心甘,不停的对有莲献殷勤,不过有莲对老六并不感冒。
有莲一听爷爷的话,腿一软,在地上坐了下来,然后茵茵的抽泣起来,这种哭声,没有大哭那么响,却声声入心,是一种悲哀到极致的哭声,听得我心里一阵一阵的难过。我走到爷爷身边问妈妈怎么样了,爷爷眼皮垂了下来,头也低了下来,微微摇了摇头,接着,爷爷布满伤疤的手又微微颤抖了起来。我知道妈妈可能是凶多吉少,也不想再让爷爷难过,不在问了。
雨一直下着,洪水根本没有退,反而还一直微微的涨着。爷爷吃完草药,又吃了一点稀饭和菜,精神似乎恢复了一点,把人全部召集了起来,然后拿个碗装了些水,把一片树叶放在水上面。然后让大家都用心想,想着这片树叶沉下去,村民们马上就安静了下来,似乎真的都在想着树叶沉下去。
我一直看着那树叶,那树叶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静静的漂浮在碗里的水上。大概过了一分钟,爷爷站了起来说大家的心都比较杂,人心齐,泰山移,只要你们每个人都想着这树叶能沉下去,看着这树叶,它是一定会沉下去的,现在再来一次。
村民又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钟,这树叶居然真的动了起来,在水面上旋转着,旋转了大概半分钟,居然真的沉了下去,太不可思议了。
爷爷激动的挥舞着手,大声说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遇上了千年难遇的大洪水,而且,这洪水只是刚刚开始,还会有更大的洪水要来,现在没有人能救我们,没有人能帮我们,我们只有自己帮我们自己了,现在大家都一起动手,在天黑之前要造几个大筏子,足够装我们所有人的大筏子,把几个大筏子连在一起,努力争取度过这次老天给我们的劫难吧。
村民们哄的一下就炸开了锅,大家都问老吴,是不是走蛟了,你对付不了蛟吗?那蛟是不是在五峰山,你带我们一起去,扒了它的皮,看它还兴风作乱。
第15章 忠犬
爷爷沉着脸,驼着背,看了大家大概有半分钟,然后叹了一口长气说对,蛟应该会在今天晚上离开我们村,几百年了,我们吴家在五峰山下足足守了几百年,守到了今天,我老吴无能,压不住,对不住大家了,大家造筏吧,晚上洪水很可能就会把这里都给淹了。
大家很快响应了起来,都找工具出门造筏了。姑姑不让爷爷出去,爷爷不肯,迎着雨就出去了。屋里只剩下那几个昨天晚上被救出来的几个人了,其中包括大军母亲,大军母亲身上的通风蛇在刮痧婆的料理下已经好一些了,不过背一直是驼的,话也说不出,一说话,就直接哑了声音,其他几个人也和大军母亲一样的症状,刮痧婆说是她们喝了阳水的原因,过几天应该就可以说话了,但是驼背没办法治,可能以后会一直驼背。
我和小燕和墩子也参与了造筏,豪贵屋后的小竹林一片热闹。雨一直下着,所有的人都是冒雨造筏的,就连刮痧婆等几个年纪大的村民,也都尽力干着,村民们在爷爷的鼓动下,似乎团结了起来,就连疯疯癫癫的樟油也傻笑着一直要抢柴刀砍竹子帮忙,不过村民都不敢给刀给樟油,怕他发疯,他只好在别人砍好竹子的时候当搬运工,把竹子扛到造筏点去。
雨一直下,天色一直是灰蒙蒙的,天气有些反常,四五点的时候,雨停了,雨一停,天就开始渐黑了,我们看到那些周围的树上盘成一团的蛇,都没了踪影,洪水也在慢慢退去。
在天完全黑掉前,筏子终于建好了,一共建了十个大筏子, 全部用粗粗的麻绳连在一起,十个筏子被搬到豪贵门前的空地上,看上去甚是壮观。
草草的吃过饭,大家一下子就都散了,我都有些奇怪,都去哪了,过了一会,他们又都回来了,很多人都带着一些陶瓷缸,陶瓷缸里都装着一些银元,他们把陶瓷缸里的银元拿出来,都用塑料袋子包好,没想到那些村民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很多银元。
爷爷吃完饭就搬了个板凳,一直坐在岸边,死死的看着五峰山的方向,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一点氤氲的夜色,五峰山那里很模糊,我们根本看不清,不知道爷爷年纪这么大了,视力怎么还这么好,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
没有人敢去打扰爷爷,都围着爷爷站着,也都虔诚的看着五峰山的方向,没人说话,都默默的看着,我知道他们肯定看不清楚。
一切都很安静,就连平时经常会发出的虫叫,鸟叫声都没有了,只剩下洪水的滚滚波涛声。洪水越来越低,在氤氲的月色下,樟树,还有村民的房子慢慢的露了出来,这时候我们能看到,有一半以上的村民的房子都被洪水冲垮了,即使有些没垮的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