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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萍的签语是:“福禄得安康,荣华保吉昌。
所得皆逐意,千里共兰香。”
是一道吉签。再看小娟的签语,是大吉:“碧玉池中开白莲,庄严色相自天然,生来骨格超凡俗,正是人间第一仙。”
展伟凤也是一道吉签:“大难祸患自不同,千山万水走蚊龙;贵人垂手来相接,红日照耀正当空。”
四人争相看罢,唯独凌壮志的签不拿出来。
绿萍、小娟、展伟凤,芳心一震,但都惊异的看着凌壮志。
但见他朗目闪辉,秀眉微挑,神彩飞扬,朱唇展笑,背负着双手,一副自满自得神色,知道他的签必是最好。
展伟凤自是不便说要看,绿萍小娟当着这多川流不息的善男信女,也不便强索,因而,六支晶莹明亮,澄彻如秋水的眸子,齐盯在凌壮志的俊面上。
凌壮志面对三位美若仙子,貌如春花的未婚娇妻,虽然身为丈夫,当着满殿的善男信女,也不禁被看得面红耳赤。
于是,自嘲的一笑,微红着俊面,有些仙讪不好意思的将签语拿出来。
绿萍眼尖,一眼便看清了字头,不由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吃惊的说:
“啊,上上大吉签!”
展伟凤和小娟一听,比自己抽中的上上大吉签还高兴,不由同时惊喜的说:“真的呀!”
说着,急看凌壮志手中的签语,只见上面说的是:“东西南北任君行,花开花落结子成;
一向前途无难事,夫妻百岁喜相逢!”
绿萍、小娟、展伟凤看到最末一句时,俱都忍不住娇靥微红,但他们的芳心深处,更多的是感激神明的保佑和高兴。
三女抬起头来,羞红着娇靥,深情的望着凌壮志,见他光彩满面,十分得意,三女不禁相视笑了。
因为,他们看出,凌壮志真正神气的原因不是“夫妻百岁”,而是那句“花开花落结子成”。
俗语说:“有子事足”,有了儿子似乎一切都满足了。
由于四人抽的签都十分灵验,心中格外高兴,丢下二两香油钱,索兴再至庵中随喜一番。
清风庵范围极大,占地约有千亩,青石铺地,巨屋连云,经阁楼台,高直耸立,回绕曲间,花影扶疏,景致绝美,气象壮丽,令人不舍离去。
沿着长道回间,一面游览着壁上“观音得道”的连环图画,一面讲着观音菩萨如何成仙的故事。
信步前进,随意而谈,不觉已入了后庵内院,凌壮志这才惊觉到,除了他们四人外,再也没有其他香客了。
游目一看,俱经阁静室,只见前面一片花树,盛开着一色素黄大花,围绕着一座粉壁幽静的小院。
凌壮志四人一看,知道这是庵中重地,深入至此,实在有些失礼,心念间,四人正等转身,蓦见凌壮志的双目一亮,面色立变,脱口一声惊“噫”,同时急声说:“你们快看!”
绿萍、小娟、展伟凤同时一惊,闻声回头——
只见前面那片花树间,一个身穿灰僧衣,头戴灰帽的妙龄尼姑,正神色忧郁,行色匆匆的向着幽静小院的门前走去。
妙龄尼姑,年约十八九岁,瓜子形的脸庞,肤如凝脂,一双剪水双眼,明若秋水,两道斜飞的秀眉,隐透着傲气。
但是,这时她那张已失去光彩的惟粹的面庞上,却充满了忧郁。
万绿萍一见妙龄尼姑,花容失色,脱口一声惊啊,顿时呆了。
凌壮志断定不会错了,立即高声疾呼:“小师父,请留步!”
远处花树间的尼姑,一见凌壮志,先是一呆,接着面色大变,戚呼一声,飞身奔进小院内。
凌壮志神情如狂,不由激动的连声高呼:“站住!站住!请站住!”
高呼声中,腾空而起,身形疾如流矢,直向小院门前扑去——
就在凌壮志腾空跃起的同时,一声庄严肃穆,内力充足的“阿弥陀佛”
声径由院中传来。
紧接着,灰影一闪,那位慈祥的老尼姑,双手合什,已肃立在门前了。
三十三
凌壮志飞扑中,听到了那声中气充沛,宛如西天梵音的庄严佛号,不禁当头棒喝,几近疯狂的神志,立被惊醒了。
这时一见宝相庄严,神色肃穆的老尼姑,立身挡在门问,心中一惊急刹身势,倏然停身在门外。
同时,他也恍然大悟,方才老尼姑在大殿上,何以突然不见了,想必是前来通知秦香菩,到她的静室去听候面谕。
不过,他作梦都没有想到受尽玉山少主薛鹏辉羞辱的秦香菩,在悲忿之余,竟来清风庵落发当了尼姑。
如果不是曾经救过她的万绿萍肯定的说出来,以及秦香夸自己戚呼一声,飞身逃进院内,他决不会相信。
心念未毕,摹见尼姑双手合什,微一颔首,肃容朗声说:“四位远道而来,虔诚上香,吾佛必然得福,贫尼‘悟梵’因事羁身,不便招待,请四位即去前面斋室待茶吧。”
说罢,一双慈目,祥和的看了一眼,神色惶慌,急步走向院门的万绿萍、小娟,展伟观之后,一双慈目,随即合上了。
凌壮志见老尼姑“悟梵”师太,合什垂目挡在门问,不敢失礼硬闯,于是心中一动,急忙拱手,深深的一揖,同时恭声说:“晚辈凌壮志倾闻,太平镇秦员外爱女秦香菩,前来贵庵请求剃度,晚辈等特来见她一面。”
“悟梵师太,”慈眉一整,再度宣了一声佛号,依然微垂双目,肃容合什说:“小施主方才看到的本庵弟子,‘慧空’确是祝发不久的秦香苓,不过,小施主方由天山赶回,不知由何人口中得知绝大机密?”
凌壮志见悟梵师太开口便说出他的行踪,心中不由暗吃一惊,他想,也许是秦香苓将他的衣着、像貌和行踪告诉给了悟梵师太。
这时见老师太,问他由何人口中得到这项绝大机密,一时说不出是谁来,顿时无言答对。
急步走至凌壮志身侧的万绿萍,早已断定秦香苓必然已征得跛足道人的同意,否则,秦香苓也决不敢落发为尼。
这时见凌壮志神色迟疑,因而心中一动,急忙恭声说:“晚辈等是接获‘踱足道’老前辈的急谏,才飞马赶来贵庵,请老师太恩允一见。。”
万绿萍的话声未落,“悟梵”师太微合的慈目中,立即射出两道冷芒。
但她的目光之后,神色恢复祥和,接着微微点头,平静的说:“小施主和三位姑娘一入大殿,贫尼便断定是我那玩世不恭,游戏风尘,不知上进的破足师弟走露了消息。。”
凌壮志四人见“悟梵”师在呼“跛足道”为师弟,俱都大吃一惊,慌得四人纷纷伏身叩头,急忙报名请安。
“悟梵”师太似是为了阻止四个小儿女的要求进见秦香苓,因而故意肃立不动,仅合什还礼,朗声说:“贫尼担当不起,四位快请起。”
凌壮志知道悟梵师太的来历后,更不敢有丝毫失礼和冒犯,但他心中一动,决心跪地要求,于是,伏身在地,恭声要求说:“请老前辈念晚辈四人热忱及星夜兼程赶来的一番苦心,准许见秦姑娘一面。。。。”
悟梵师太未待凌壮志说完,立即宣了声佛号,严肃的说:“她祝发业已两月,受戒法号为“‘慧空’。。。”
万绿萍三人见凌壮志仍然伏跪在地,自是不敢起来,这时未待悟梵师太说完,急忙恭声说:“老前辈请放心,晚辈等见‘慧空’小师傅后,即刻离庵,绝不羁延,至于以前的事,晚辈等也绝口不谈。”
悟梵师太见凌壮志四人伏跪不起,显得十分为难,微蹙着慈眉,久久才迟疑着说:“慧空祝发,未满百日,依规不准接见俗客。。”
凌壮志四人知道悟梵师太的决心已经动摇,因而急忙颔首要求说:“恭请老前辈格外俯允!”
悟梵师太略一迟疑,催促说:“你们四人先起来。”
凌壮志急忙恭声说:“老前辈允后,晚辈等始敢起来。”
悟梵师太慨然的一叹,无可奈何的说:“你四人起来吧,我答应你们就是!”
凌壮志四人一听,忙不迭的恭声应是,叩首立起,立即肃容说:“在未见‘慧空’之前,你们必须答应不哭喊,不交谈,不接近至门前一丈以内。。。”
凌壮志四人根本没想到有没有把握作得到,仍然是连连颔首,恭声应是。
悟梵师太看在眼里,突然对凌壮志提高声音,正色问:“凌壮志,你自信有此超常情的定力吗?”
凌壮志被问得心头一震,不由愣愣的望着老师太,久久答不上话来。
他这时才发现,稍时见了身世悲惨,因他一时嘻戏而害得她丧失一生幸福的秦香苓,能否控制得住自己激动奔放的情感,他实在毫无一丝把握。
继而一想,如不爽快答应,悟梵师太决不允许见秦香苓,因而毅然恭声说:“晚辈有此定力!”
悟梵帅太深深的看了凌壮志一眼,也毅然颔道说:“你们四人可在此稍待!”
说罢,转身向院内走去。
凌壮志、展伟凤、小娟、绿萍急忙应是,躬身自送。
一俟师太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一簇青竹后,叶小娟立即压低声音说:“真没想到这位秦姑娘,竟是如此的想不开!”
凌壮志一听,心中愈加难过,不自觉得低下了头。
万绿萍暗然一叹,立即含意颇深的说:“遇此有逾禽兽的不贤夫婿薛鹏辉,实令秦姑娘痛心,她事先已违父母,事后又遭蹂躏,岂能以残谢之花,再事别人,而错上加错。”
展伟凤看出凌壮志的神色很难看,故意附和着说:“萍妹说得极是,秦姑娘遁入空门,终日诵经拜佛,也许能忘却以往的烦恼,而得到真正的解脱!”
小娟心地晶莹,不由暗然摇摇头,同情的说:“秦姑娘实在太可怜了!”
正在难过的凌壮志一听,几乎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仰首望天,无声一叹,他这时才真正尝到最不快乐的苦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径由院内传来。
凌壮志循声一看,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青衣光头小沙尼,正向门内急步走来。
小沙尼来至凌壮志四人身前,施礼恭声说:“四位施主请进!”
说罢,合什立于一侧。
凌壮志礼貌的颔首应是,既和绿萍、小娟、展伟凤,径向门中走去。
进入中门,四人都不禁茫然一愣!
只见左厢房,门窗紧闭,正中禅房竹帘绒垂,两个青衣小沙尼,每人手中拉着一根金色卷帘低绳,相对肃立,整个院内,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凌壮志游目一春,院中除了几盆素花,再没什么了,那位慈祥的‘悟梵’老师太不知去了何处,抑或就在禅房中。。。。
心念间,俯目前看,只见深垂的帘竹内,隐约透出一个盘坐在蒲团上的青衣人影,那人身旁的小圆架上,似是放着一盘檀香,丝丝香烟,弥漫眼前。
凌壮志星目湿润,心情激动,缓步向帘前走去,他断定帘内盘坐的人影,必然就是秦香苓。
随着步子的前进,他的心情逐渐感伤激动,他已忘了悟梵师太的告诫,他只想进入室内,向香苓说些什么,如何表示他对她今天的结果表达他内心的痛苦和懊恼。
前进间,蓦闻跟在身后的展伟凤,轻微的咳了一声。
凌壮志,心中一惊,这才发现距离竹帘仅余一丈了,于是悚然一惊,急忙停身止步。
就在凌壮志停身立稳的同时,两个小沙尼,已缓缓的拉动绒绳,竹帘随之徐徐上升。
凌壮志神情激动,万分痛苦,瞪着一双湿润的星目,一瞬不瞬的望着徐徐卷起的竹帘。。。
随着竹帘的卷起,门内五尺处,首先出现一座厚厚的黄绫蒲团,在蒲团左边,果然是一盘轻烟袅袅的檀香。
接着一袭肥大的僧衣,完全掩盖了白袜云鞋,一双春葱似的玉手,相对伸张,掌心向天。
最后,那张夫如凝脂的秀丽面庞也随之现出来,正是苦命可怜的秦香苓。
凌壮志一阵心痛,顿时滚落下两滴泪珠,秦香苓那蓬长而乌黑的如云秀发,已经不见了,代替的是一顶瓜皮形的灰色僧帽,覆在她的头上。
她紧紧合着双目,面色苍白,樱唇显明的缺乏血色,嘴角下弯,微微颤动,两道微向上飞的秀眉已蹙在了一起。
凌壮志目不转睛的望着秦香苓,任由两行热泪流下来。他想到第一次看到秦香苓的时候,那时她又是多么的快乐。
想到她引自己进入怪石阵时,那时,她又是多么天真。
想到马鞍山下与薛鹏辉交手时,为了他的安危,秦香苓曾不顾一切的毅然投剑,那时她又是多么的痴情!
想到自己在忿怒时,尚当着宫姊姊、薛鹏辉,以及丫头唤春,而讥她是再醇之妇,那时自己又该是多么的愚蠢。
凌壮志心念至此,愧悔交集,已是泪下如雨——
他认为秦香苓今天的悲惨结局,完全是他凌壮志一错再错造成的,他至少应该负行为失检之责。
想至痛心之处,他不自觉的移步向门前走去。。
早已立身在他左右的绿萍,小娟,俱都双目含泪,神色凄然,这时见凌壮志移步走去,不由急得伸臂将他拉住。
绿萍、小娟一拉,凌壮志的情绪愈加激动,再也忍不住痛苦的戚呼:
“苓。。。。妹,你。。。何苦要如此折磨你自己。。。”
凌壮志呼声一起,盘膝端坐的秦香苓,再也控制不住稳藏在内心的悲痛和委曲,只见她酥胸剧烈起伏,眼睑一阵颤动,两行清泪,像决堤的江河,径由细长而浓的睫缝中涌出来,晶莹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的滚落在衣襟上。
凌壮志心痛如割,不由再度戚呼一声:“苓妹。。。。”
苓妹两字出口,秦香苓泪盈满眶的亮莹杏目,艰涩的睁开了,同时神色痛绝,樱唇启合,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就在这时,一声铮然严肃的佛号,径由左厢房内传出:“阿弥陀佛!”
佛号一响,“涮”的一声,两个青衣小沙尼,双手一松,竹垂帘应声而下,两个小沙尼也急忙并肩挡在门前。
凌壮志悲忿填胸,顿时大怒,正待挣脱绿萍、小娟,蓦见悟梵师太已由厢房内走出来,同时肃容问:“凌壮志,难道你忘了答应贫尼的三个条件了吗?”
凌壮志一见悟梵师太,立即痛苦的大声问:“老前辈,您不觉得这样作太残酷了吗?”悟梵师太,立即合什宣了个佛号,接着连声说了两声罪过,慈祥的说:“凌壮志,你果真有爱护秦香苓之心,就该助她建立超脱尘凡的坚强意志,令她忘却所遭遇的悲痛和不幸,岂能在她不贞不孝之后,又摇动了她诵经面佛的圣洁志节,现在时刻已经不早,快些出庵去吧。”
凌壮志听得悚然一惊,想到秦香苓已经祝发受戒,并非带发修行,自己在此苦声哀求,非但于事无补,反而愈增秦香苓的痛苦和自己本身的罪过。
但他仍忍无可忍的问:“可知晚辈等,今后可否再来看她?”
悟梵师太本待严格拒绝,但她略一迟疑,接着肃容说:“有必须要见她的重大事情,当然可以来!”
凌壮志一听,知道要想再见到秦香苓也不可能了,因而情不自禁的又多看了一眼竹帘内的秦香苓。
一看之下,心痛如割,他隐约看见坐在蒲团上的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