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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了那个时候,这样一群被愤怒情绪支配的人,就是一堆烧红了的煤炭。他们互相影响,互相支配,就算有谁想冷静下来,身处在这样一个大集体当中,也会被周围所有人影响得无法自拔,除非他主动退出这个集体,让自己有机会安静下来。
这就是行为心理学中的“煤炭”理论。
聆听着那一波接着一波的刺耳哭声,师少鹰轻轻眯起了眼睛。
无论是谁在放声痛哭,在别墅里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刘二喜,都能轻易而举的制止住,可是刘二喜没有这样做,师少鹰甚至怀疑,刘二喜根本就是故意让一个女人在放声痛哭,她想不继续哭也不行!
这种哭声,会让周围这些虽然训练有素,却没有上过战场,手中也没有沾过鲜血的特警心头烦闷;那种迫切想要营救受害者,想要制止这种犯罪暴行,却只能守在周围不敢稍有轻举妄动的无力感,会让他们变得愤怒而敏感。最重要的一点是,人类的身体对激烈情绪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一旦他们的身体对某种情绪的承受能力到了极限,他们就会疲劳,就会变得冲动,比平时更容易犯错误。
可是这种哭声对刘二喜这种已经走到法律对立面,注定不得好死的罪犯来说,却是一种近乎快感的刺激。仇人妻子的哭泣,对他就是兴奋剂,女人哭得越凄厉,他就会越兴奋,反应就会越敏捷,胆气就会越壮。
和特警们对峙了超过七个小时,等于是和死神一起跳舞了七个小时,如果没有方法源源不断吸汲力量,在这种孤立无援,人人喊打的绝境中,一个才二十二岁年轻男孩的勇气,早就应该消耗光了。
不管刘二喜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选择了一个最有效的方法,通过心理战,在对周围的特警不断施压。
“小子……”凝视着眼前这幢白色的三层别墅小楼,师少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笑了,“如果这刺耳得要命的哭声,真的是你的武器,你真的清楚明白其中的意义,那么,我已经有些明白,你凭什么能坚守阵地,屹立不倒了。”
第三章 老兵(上)
师少鹰还在仔细打量眼前这一幢被武警包围得水泄不通的小楼,一名身穿便装,脖子上却戴着一个卡片,看起来年龄大概有四十多岁的男快步走过来,他显然已经知道师少鹰的身份,直接把一只纸袋塞到师少鹰手里,“换上!”
听到这句够简单,却带着不容置疑命令意味的话,师少鹰轻扫了一眼手中的纸袋,里面放了一套报喜鸟牌的西装,衣服是崭新的,就连牌子都没有拆掉,应该是专门为师少鹰准备的衣服,至于是否合身,那就只有鬼才知道了。
师少鹰笑了,他的表情很温和,声音听起来也很友好:“**的是哪根葱啊?!”
听到师少鹰突然出口成脏,四周一片寂静。
“知道我为什么骂你吗?”
男人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是看他涨红的脸,显然内心深处的愤怒,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别***装了!”
师少鹰大概是要将“三字经国骂”发挥到极限了,“我相信上级早已经对你们下达了死命令,这件事要处理得好,大家升职加薪开香槟,如果处理得不好,绝对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你别看爷们现在身上穿着军装,我只是接受临时征召回来帮忙罢了,奥运会一结束,爷们脱下军装,又是无拘无束的升斗小屁民一个,你这种还在体制内,天天想着如何往上爬的鸟人,想和我死磕,俗话说得好,光脚得不怕穿鞋的,你丫的得瑟啥啊?!”
男人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的颜色,看他指手划脚的模样,估计最起码也是一个副局级人物,可是现在被师少鹰指着鼻子当众喝斥,他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师少鹰的嘴巴够毒,可是他的眼睛更毒,一举就击中了眼前这位副局级官员的软肋。
师少鹰可是有恃无恐,前些天他因为出版书的事情,去了一趟北京,在地铁站附近正好听到两个小孩子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起了冲突,双方大眼瞪小眼,已经快要到了拾板砖拍对方的地步,结果其中有一个突然开口了:“哥们,快奥运了,咱们别在这个时候添堵,等到奥运结束,咱们再来碰碰瓷。”
另外一个也不甘示弱:“好啊,到时候别装孙子啊,有种把你电话留下。”
两个十六七岁的屁大孩子,竟然真的彼此交换了手机号码,可以预见,奥运会结束后,这两位勇士就会相约在某个旮拉角里,展开一场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决斗。
连两个十六七岁的小男生都能有这种觉悟,眼前这位吃得脑满肠肥的“副局长”,总不会白活了四十多年吧?!
天知道在心里重复了多少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之类的话,“副局长”终于勉强压抑住了胸中的闷气。
可是师少鹰直到这个时候,还不愿意放过他:“知道我为什么骂你吗?”
不等对方回答,师少鹰就又追问了一句:“刚才拿着话筒,用车载高音喇叭向刘二喜喊话,呼吁他立刻无条件释放人质,举起双手投降的人就是你吧?”
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污辱性,虽然怒气难平,“副局长”仍然轻哼了一声,算是对师少鹰做了回复。
“换句话来说,你刚才扮演的就应该是‘谈判专家’类的角色了。”
师少鹰盯着“副局长”的脸,道:“刚才我们见面不到十秒钟,你只是做了一个动作说了两个字,就让我心里有了一种想要抽你的冲动。就你这种在自己地盘上坐井观天,喜欢大模大样颐气指声的玩艺儿,真以为自己是圣母玛丽亚转世,只要一开口说话,就能感召得一个自知必死无疑的罪犯大彻大悟立地成佛,主动跑到刑场上,再次验证了自古以来邪不胜正这个真理?!”
“明明不具备和罪犯谈判,缓和罪判情绪的能力,为了争功,为了升职,却偏偏在那里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使者,天使的化身似的。你别忘了,有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还有可能是鸟人!”
师少鹰踏前一步,他和面前这位“副局长”近得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了,“罪犯只要再稍稍受到刺激,就可能做出过激行动,导致七个人全部死亡的要命时刻,你这种不具备专业能力,更欠缺亲和力,却偏偏要充大头的玩艺装什么逼啊,说你邀功心切都是好听的,就算是说你谋财害命,我想也绝不为过!就凭你这种鸟人,也配用高高在上的态度,把一个纸袋甩到我身上,然后用无线电遥控指挥,把我变成你手中的提丝木偶?!”
“不可理喻!”
丢下这句话,“副局长”狼狈不堪的败退了。他发誓自己这一辈子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刺头级人物,这个叫师少鹰的家伙,纯粹就是一条疯狗,看谁不顺眼都能冲上来咬上几口。最无可奈何的是,他这位在自己地盘上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对师少鹰这个不在体制内,脱出五行中,嘴毒眼更毒的孙猴子,还真***半点办法也没有。
“兄弟,消消火,来一支?”
身边传来了一个带着点磁性质感,可以说很好听的声音,可能是听到师少鹰和“副局长”的争执,一个年龄看起来和师少鹰相仿,军装上也同样带着少校军阶的男人走过来,根本不需要自我介绍,他身上那一套加起来估计要超过二十万人民币的武器装备,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在他递上来的右手食指与大拇指中间,夹着一支“芙蓉王”。
师少鹰摇头,发现对方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手上,虽然不知道原因,他仍然把自己的双手张开,送到对方眼前,坦然道:“我不吸烟。”
少校点头:“你不但不吸烟,而且还很少喝酒,这种好习惯要保持。虽然说慈不掌兵,想要指挥好一批兵,必须要有股‘气’在,只是脾气太冲对身体不好,看兄弟你也有三十岁了吧,应该改一改了。”
师少鹰望着眼前这个素未平生,却穿着同样一身军装的男人,不动声色的道:“厉害啊,原来兄台你还会看手纹算命。”
少校也笑了,“咱们**员,都应该信奉唯物主义,那些神啊鬼啊的,在军队里没有生存的空间。想想看,要真是杀个把人,晚上对方就会化成厉鬼缠身,那我们这些军人上了战场,只怕一半会被敌人打死,另一半会被敌人化成的厉鬼吓死。”
“不一定吧。”师少鹰板起了脸,“如果真有这么神奇,我敢打赌,在我们军营里,至少有一半人会成为茅山派传人,而我们的制式装备里,也必然会有驱魔符,圣水之类的玩艺儿。”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笑了,他们都是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早已经学会了用最短的时间,和陌生人彼此拉近距离,更何况,他们也的确看对方比较顺眼。
第四章 老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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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洒然道:“每个人的无名指上都有三焦经通过,从你双手无名指指甲上的纹路来看,你的肝功能相当不错,在军队‘酒桌论交情,起步就一斤’的环境中,你这种至少服役十年以上的老兵,只有滴酒不沾,甚至对人谎称酒精过敏,才可能让自己的肝逃过大劫。还有,你的手指甲半月形白纹体积过大,这说明你的身体素质极佳,饭量好,不怕冷,而且活泼好动,但是也因为内热太大,所以脾气暴躁,血压容易升高,还特别贪凉,所以啊,到了三十五岁以后,千万小心糖尿病和高血压。”
“至于我说你是一个服役十年以上的老兵……”
说到这里,少校把香烟送进了自己的嘴里,随着打火机“嗒”的一声轻响,淡蓝色的烟雾随之在更新室里袅袅升起,他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一个烟圈,过完一把烟瘾,他继续道:“你刚才把双手一起递到我面前,但是却下意识的一正一反,如果真的是在战场上面对敌人,你的左手能在最短时间内,拔出左腿上的自卫手枪,从距离和角度来看,这应该属于‘克格勃’派系;而你的右手掌心向上,食指与拇指微微内扣,这说明你有把格斗军刀倒挂在左胸前的习惯,在拔刀的时候,你会用大拇指扣紧刀柄,在拔刀的同时,用食指直接挑开锁扣,然后以反手刀对目标发起袭击,嗯,这又属于‘摩萨德’的路子。在中国,能同时拥有这两种不同风格技术的人,百分之百都是出身将门,从小就被家里送进全封闭式少年军校的精英,把少年军校的资历和你在部队里的时间加在一起,我说十年,估计都是少的吧。”
师少鹰的双眼已经下意识的轻轻眯起,眼前这位少校,脸带微笑语气随和,就像是和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在随意聊天,但是他仅凭师少鹰的双手,就看透了师少鹰几乎所有的底牌。虽然清楚的知道,大家穿着相同的军装,都是“党国”曾经的精英,这一辈子成为敌人的机率,只能说无限接近于零,但是职业军人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护自己的本能,和不甘示弱的强烈自尊心,却让师少鹰心里扬起了一股针锋相对般的警觉甚至是兴奋。
对了,这个少校在这个时候突然站出来,也不排除为那位“副局长”讨回场子的可能,最起码,他也是想要敲山震虎,让师少鹰不要门缝里瞧人,把他们都看扁了。
“你是一个不需要观察员的狙击手,嗯,你原来服役的部队,应该是兰州军区的吧?”
少校再次用力吸了一口香烟,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温笑,但是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波动,却没有逃出师少鹰的眼睛,当然,他的声音也依然平静如水:“理由?”
“我虽然很少吸烟,也知道‘芙蓉王’不是什么烟丝装得太过松散,一吸就没的劣制产品,可是你刚才一口气就吸掉了半支,能拥有这种肺活量的人,要么是潜水员,要么是接受过特殊呼吸训练的狙击手。”
“刚才我看到你夹烟的右手食指指肚部位,有一层老茧,茧子中间有一道清晰的印痕,这说明,你总喜欢把步枪扳机压到最灵敏的半击发状态,而且喜欢用稳定性与反应速度俱佳的‘半肺’式射击。也只有那些不需要观察员,就能独力完成各种猎杀任务,被尊称为丛林‘狩猎者’的狙击手,才有资格同时兼顾反应速度与射击精度这两项要素。”
少校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最后点了点头,承认道:“说得有理。”
“你的脖子上有一道枪伤,不过并不致命,从伤口上看,那只是一发小口径运动步枪弹在超过一百五十米外的距离,对你造成的非致命伤,以一名王牌狙击手的潜伏技巧,我甚至怀疑,那只是一发误打误中的流弹。”
师少鹰思索着道:“我军就算是实弹训练,也不可能在训练场上动用更侧重奥运会比赛的小口径运动步枪,所以我基本可以确定,你在战场上被敌人的流弹吻了一口。请问,一个狙击手,需要参加过多少场战斗,才会被一发流弹打中脖子?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第一次任务就中弹了,那么我会建议你去买彩票;再请问,除了天天和东突恐怖份子过招的兰州军区,又有哪支部队,会经常有实战任务?所以我可以断定,你被调到这个城市的时间没有超过一年,而调动的最大原因,就是你曾经和东突恐怖份子反复交手,对他们的各种伎俩了若指掌,在你的带领下,这个城市的特种兵,针对东突的反恐能力将会连升三级!”
少校笑了,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他丢掉手中的烟头,对着师少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陆振中,老家河北石家庄,绰号Fox!”
“师少鹰,老家山东济南,绰号Key!”
“啪!”
两个男人的大手,在空中用力握在一起,受着对方手掌中传来的那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与压迫感,彼此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也许只是有感而发,也许是心有灵犀,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轻叹了一句:“丫丫个呸的,这家伙果然不是盏省油的灯啊!”
“其实我早看那家伙不顺眼了,但是我毕竟穿着这身军装,大家都在同一个城市,抬头不见低头的见的,再加还有‘军民鱼水情’,就算想抗议,也做不到你这么毒。再说了,人家也看不上咱们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头兵。”
陆振中悄悄对师少鹰眨了眨眼睛,在他耳边低声道:“外行人已经被你口诛舌伐的赶走了,上吧,兄弟我从精神上绝对支持你。”
当一个罪犯已经走到法律的对立面,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时,又被武装特警强行进攻,已经变成惊弓之鸟,再想要接近他,像“副局长”那种平时指手划脚习惯了,混身散发着“王八”之气的官僚不行,接受过专业训练,把犯罪心理学玩得滚瓜烂熟的谈判专家不行。
在这种时候,只有罪犯最亲近,从心底愿意相信的人,才可能在不刺激他做出过激反应的前提下,走到他面前。
而师少鹰这位“偶像”,大概也在其列,这也是他接受了军队临时征召,在山西驻防,却被一架军机直接送到这个沿海南方城市的最主要原因!
“小心,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