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开车吗?”他笑着问道。
惠怡眉红着脸,却握紧了方向盘。
艾承宣笑着走到了副驾座,拉开车门上了车。
她注意到,他竟然还把自己散落一地的书给捡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车里。
他坐好之后,拉上了安全带,然后把车钥匙插|进了车头处,还很体贴地帮着她拧了一拧
惠怡眉一踩离合,车子启动了。
她毫不犹豫地准备调转车头,朝敦城的方向开去。
也不知她是不是太紧张了,还是说她确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过车了,那方向盘一打
“砰!!!”
车头直接撞到了大树上,发出了沉闷而又粗嘎的声音。
惠怡眉顿时傻了眼。
艾承宣则再一次大笑了起来。
她有些慌了,拼命地挂了倒后档,想让车子倒后,可车子已经发动不了了
惠怡眉连忙下了车,跑到车头一看,车头的引擎处已经冒起了青烟。
“艾承宣!艾承宣”她着急地叫了起来。
艾承宣笑着下了车。
他只看了那辆车一眼,然后就走回副驾座,弯下腰捡起了她的那几本书,笑着说道,“走吧!现在我们只能靠双脚,一步一步地走回敦城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问道,“这里距离你的农庄还有多远啊?”
他道,“大约还有半小时的车程。”
惠怡眉皱起了眉头。
那也就是说,以这里为起|点,不管是步行去敦城,还是步行去庄园,路程其实是一样的。
她默不作声地朝着敦城的方向走去。
“怡眉,你等等我啊!”
“怡眉,你把你的包借我用一下好不好?这几本书拿在手里很累耶。”
“怡眉,你累不累,我们在那边坐一会儿好不好,我坐在树桩上,你坐在我大腿上,这样就不会弄脏你的裙子了”
“怡眉,你渴不渴?”
“怡眉,你饿吗?”
惠怡眉咬紧了牙关。
她不明白,现在明明就是一种落难的状态,为什么艾承宣的情绪这样高涨?
而且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了,这条笔直的路上甚至连位过路的路人都没有,她想向人求助的念头也被打消了
她的脚很疼,疼得都有点走不动路了!
惠怡眉在路边坐了下来。
艾承宣立刻在她身边蹲了下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没好声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以前裹过脚。”
艾承宣愣住了。
他看向了她的裙摆。
可她的脚却被裙摆严严实实地藏着
而且看起来,她也完全没有想向他展示她的脚的任何想法。
艾承宣半晌没说话。
他却突然蹲到了她的身前。
“我背你。”
惠怡眉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勉强挪动着步子朝前走动。
这下子,艾承宣笑不出来了。
他连忙追了上去。
看着她有些踉跄的身影,他想伸手扶住她,却又被她拒绝了
两人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艾承宣忍不了,直接蹲在她的面前,长臂向后一捞就把她背了起来。
惠怡眉自然是不肯的,可她挣扎了一会儿,却听到他低声说道,“你要是不愿意我背着你,那我抱着你也是可以的。”
他的声音里隐含着些许威胁的意昧。
惠怡眉不动了。
他用双臂挎着她的膝盖弯儿,向上提溜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起来。
她只得努力挺直了腰杆,又用自己的双手撑住了他的肩膀,尽可能使自己的前胸不要贴到他的后背。
艾承宣一直走着,几乎不愿意停下来休息。
倒是惠怡眉有些过意不去,好几次提出要休息。
只是,每一次停下来休息,艾承宣都不愿意休息太久,而且他背着她走路的步伐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急
她很快就明白了。
因为天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
当黑夜将他们完全笼罩住的时候,远处的敦城变得灯火辉煌了起来。
惠怡眉俯在艾承宣的背上,听着他吭哧吭哧的呼吸声,心情很复杂。
“谢谢你。”他突然低声说道。
她愣了一下。
“谢谢你在黑夜中给带来我温暖,”艾承宣脚下的步子迈得很急,但说话的声音却是慢悠悠的,“还要谢谢你给予我力量你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无论身处什么样的困境,你都在努力想要为自己争取你比我坚强,比我更勇敢,比我更愿意面对现实”
惠怡眉没吭声。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的话。
艾承宣又喘了几口气,说道,“不过,你真不愿意去我的庄园看一看?我可是为了迎接你,特意做过一番布置的”
“谢了,不用。”她低声说道。
他无奈地笑了起来。
“怡眉,你的戒心实在太重了。”他苦笑,“不要把人都想得那么龌龊嘛我是诚心邀请你去我的庄园做客的”
惠怡眉心道,你诚心“邀请”我,就是用这种方式吗?
不过,此时天都已经黑了,她也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干脆闭口不谈。
艾承宣背着她又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路边有户农家。
他连忙过去,找农家讨了些水给惠怡眉喝,又拿出些钞票给男主人,请男主人赶了马车,把自己和惠怡眉送进了敦城。
一进敦城,惠怡眉就松了一口气。
艾承宣向农家男主人道了谢,下了马车就去租了辆汽车。
两人坐在汽车后座里,他问她,“咱们去吃饭?”
惠怡眉归心似箭。
“不了,我要回家。”
艾承宣很失望,但还是表现出了绅士风度,让汽车司机在荷福大学门口放下了她。
惠怡眉挺直了腰杆,笔直地站在荷福大学的门口;直到艾承宣乘坐的汽车渐渐远去,再也不见踪迹为止。
她终于受不了足下的疼痛,开始扶住了路边的树,朝着家的方向慢慢挪去;她走两步就喘一喘,走两步又停一停
“怡眉?”
黑暗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惠怡眉转过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黑暗中的围墙下,也不知他已经站了多久
“林子谦?”
他果然“嗯”了一声。
也不知为什么,她自然而然地朝他伸出了手。
林岳贤自然看出了她的不妥之处,连忙疾步上前扶住了她。
只见她双眉紧蹙,面露痛苦,只来得及低声说了半句,“我的脚”
他已经半蹲在她的面前。
惠怡眉再也没有力气矫情了。
她乖乖地趴在了林岳贤的背上,任由他把自己背了起来。
他抽过烟。
烟味儿真重啊
从下午到晚上,惠怡眉一直处于高度戒备之中,不光精神上很累,双脚的剧痛也让她倍受煎熬。
直到她看到了林岳贤,这才松了一口气。
趴在他温暖而又宽阔的背上,她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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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惠怡眉足底的伤势并不严重。
但麻烦的是,她伤的是脚,所以根本无法下地走动
从第二天开始,林岳贤每天就只上半天课。
——除了技术课以外,所有的理论课都被他暂停掉了。
每天一大早,他早早起来张罗两人的早餐,把所有吃的喝的都准备好,放在惠怡眉伸手可及的桌子上,还把她的书也放在就近的地方,方便她拿和取。
他甚至还放了个痰盂在她的床边。
惠怡眉很不好意思。
她当然不会用那个痰盂!
每当她想上厕所的时候,她就摸索着下了地,用脚尖或者脚跟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挪到卫生间去
林岳贤总会在中午时分,一只胳膊夹着书,另一只手拎着一包菜匆匆赶回来。
与此同时,他还会为惠怡眉带回来一份手抄笔记。
——惠怡眉有个要好的女同学名叫珍妮,每天都会把上课时的手抄笔记借给惠怡眉,就由着林岳贤每天中午去取,下午他再给人家送回去。
接下来,惠怡眉要飞快地抄笔记;林岳贤则开始准备午饭。
事实证明,一切都是被逼出来的。
就算林岳贤再怎么不擅长厨艺,这么几天下来,他煲汤的水平已经远超惠怡眉!而且他还肯花心思,今天牛骨汤,明天猪骨汤,后天羊骨汤的,养了好几天的伤,惠怡眉很明显地就胖了一圈儿。
先前她就瘦,如今胸脯和臀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丰盈了起来,以至于当她养好了足底的伤,想要回学校去复课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衬衣都系不上扣子了就是勉强穿上,胸部那儿也是鼓鼓囊囊的,差点儿连扣子都快要爆开了!
惠怡眉挺苦恼的。
——看来,又要花钱买新的衬衣了。
但她又有些窃喜。
——哪个女孩儿不爱美啊!
林岳贤闷声不响地给她买了一双厚底子的羊皮小靴回来。这双短靴底子厚实又柔软,羊皮的绒面很薄却很结实,穿着十分舒服。
可惠怡眉一问,才知道这双鞋花了五十英镑!
她心疼得不得了!
五十英镑啊
就算她和林岳贤天天喝骨头汤,三天的开销加在一起也就是一英镑左右;可他买双鞋,差不多就去掉了她和他将近三个月的生活费!
见她心疼得连骨头汤都不想喝了,他淡淡地说道,“你也可以不穿,以后还穿你的软底便鞋去上海陆空,然后一走石子儿路,脚底又磨破跟着你再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的”
惠怡眉自然是不干的!
所以第二天的时候,她还是穿着那双鞋去了学校。
林岳贤买这双鞋的时候,还特意给她买大了一码,然后又给她在鞋里塞了一双厚实的软垫子;惠怡眉穿在脚上,除了稍微觉得有些热之外,这双鞋子实在是太舒服啦!
到了学校,女同学珍妮第一时间就凑了过来,掀起了她的裙子,本意是想看看她脚上的伤,却不曾,居然想看到了惠怡眉的新靴子!
珍妮的家境也不算太富裕,但惠怡眉的这双鞋子却是个人尽皆知的传统品牌下的一款高档商品,所以珍妮大呼小叫了起来。
“哦,天哪!薇妮,你这双鞋子可真美,你先生对你可真好!竟然舍得给你买这样贵的鞋。”
珍妮与惠怡眉做好几年的好友,自然也知道惠怡眉的金钱观,像这么贵的鞋,惠是肯定舍不得花钱买的,定是她的先生见她伤了脚,才会买这样好的鞋子给她穿。
惠怡眉涨红了脸。
珍妮又挤眉弄眼地揶揄她道,“薇妮,你先生真英俊,说起话来彬彬有礼的,对你又这样体贴,啊!可惜他是我好朋友的丈夫,不然我都要心动了”
“啪!”
惠怡眉恼羞成怒,轻轻地拍打了珍妮的胳膊一下。
珍妮吃吃地笑了起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珍妮看着她,担心地说道,“薇妮,咱们是好友”
看着珍妮欲言又止的模样,惠怡眉不禁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珍妮犹豫再三,说道,“现在学校里谣传,说,说你和学长艾亨利不清不楚的你不知道,前两天你请了病假没来,艾亨利还大张其鼓地来学校找你了;他也来找过我,想从我嘴里问出你的住址不过,因为你先生事先跟我交代过,所以我没告诉艾亨利你住在哪儿”
惠怡眉皱紧了眉头。
珍妮继续说道,“后来你先生来找我借笔记的时候,我就把艾亨利找我问你住址的事儿说了,你先生说不要紧他还告诉我说,以后艾亨利不会再来找你了”
惠怡眉陷入了沉思。
她远比林岳贤更了解艾承宣的性子。
所以她知道,艾承宣根本就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
那么林岳贤又为什么敢对珍妮说,艾承宣以后都不会再来找自己的麻烦呢?难道说,林岳贤做了些什么?
但那怎么可能?
艾氏虽然没落了,却依旧是受英伦皇室扶持的贵族,林岳贤在国内,不过也就是个商贾而已经,而且现在还是在异国他乡,社会地位就更不高了,他有什么样的能力去办了什么样的事,才敢这样肯定艾承宣以后都不敢来找自己?
但这些话,她也不好和珍妮说。
缺了几天的课,惠怡眉的全副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课业上来。
以至于下了课以后,她还俯在课桌上,疾笔补做前几天欠的作业
好不容易写完了,她的手也酸了,脖子也僵了;不由得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扭动了一下脖子。
课室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林子谦?”
惠怡眉瞪大了眼睛。
林岳贤正站在课室门口含笑看着她。
她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书本来。
拿着手里装满了书的布包,刚刚才走到他的身边,布包就被他接了过去。
“我过来接你,看看你的脚。”他低声说道。
惠怡眉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长裙撩高了一小截,露出了那双杏色的羊皮小靴。
“这鞋子穿着挺舒服的,”她在课室门口跺了几脚给他看,“我穿这个去上女子博击课都没什么问题”
林岳贤愣了一下。
“你今天有博击课?”他疑惑地问道,“可是,博击课不是明天吗?我刚才已经帮你请了明天博击课的假了”
惠怡眉抬起头,傻傻地看着他。
他怎么知道她明天有博击课?他有她的课程表?还去帮她请了博击课的假?
林岳贤安慰她道,“就是想上女子博击课,也得等你的脚好了以后再说;到时候我再给你买一双上体能课专用的运动鞋”
“再买一双鞋!!!”她惊呼了一声。
买这双羊皮小靴子已经花了五十英镑了,她还没穿热呢,他又想再买一双?那又得花多少钱啊再说了,五十英镑,足够买至少一百本精装图书了!!!
他看着她,有些好笑。
“钱赚回来就是花的,”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咱们有钱,而且不怕花钱只不过买双鞋子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惠怡眉张大了嘴。
她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但话语中那样满满的宠溺感又是怎么回事?
惠怡眉前四年在英伦求学的时候,娘家人并没有把她的留洋当成一件很必要的事,大有“既然我们都留过洋,小妹也想留洋这也算是一种民主”,和“不让她留洋她恐怕会有想法,她出去以后就知道留洋其实也不是好玩的”这样的想法。
所以说,惠家给惠怡眉的供养,其实是不足的。
这也就养成了惠怡眉勤俭节省的花钱习惯。
以至于这一次她和林岳贤一起出来,娘家人给她的钱和林大太太给她的钱,加在一起其实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但她却仍然沿袭着以前的花钱模式,一切从简
所以当林岳贤轻言淡语地说起买买买的时候,也不知为什么,惠怡眉心里暖暖的。
她不再纠结钱的问题,和他一起朝着学校门口走去。
林岳贤人高腿长,可他却走得很慢很慢
惠怡眉也不得不跟着他放慢了脚步。
盛夏的下午,校园里道路的两旁种植着绿树成荫的法国梧桐,漂亮的绿叶在头顶结成朦朦胧胧的云,太阳一照,地上的影子也显得极其可爱
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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