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可载一言不发看着眼前跪着的清逸男子,眼中浮起莫测的情绪。
数年前的水旁,谢清远也是这样跪在年少的他脚下,面上笑容温和而谦恭,“在下谢清远,愿从此追随殿下,尊殿下为主上,全力辅佐,终老此生……”
“清远,我……不准。”薄唇微张,君可载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第三卷 凤舞帝都 第五十七章 城外放风
把那个给我搬开,每一面砖都敲两下,墙缝里都仔细……”
内殿中,明末身着一袭白色宽大衣袍,衣袖高高捋起,在殿中的各个角落里转悠,铜镜,屏风,衣柜,统统都被搬开,几名侍女满脸是汗,被使唤着在殿内的个个缝隙里钻来钻去。
明末叉着腰站在殿中,细眉微蹙,一脸不解。
难道这上寅宫里就没有修筑密道?
最近君可载放松了对她的监视,初来时只能被关在内殿的她,如今已经能够在皇宫的各处游荡,但是君可载对她的看管粗中有细,一旦她接近宫门或者宫墙,立刻有侍卫仿佛从地底钻出来一般,一言不发的出现她身后,全副武装,气势骇人,让她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这些侍卫伤是不好伤她,但是她堂堂明大将军,如果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到君可载面前,未免也太丢人了点。
强闯是不可能,于是她把目光放在了皇宫中的密道上,荧阳公主倒台那日,她带人冲进紫阳殿时,曾经亲眼看见荧阳公主一只脚跨入了床底的密道口。因此她坚信皇宫中一定还有其他的密道存在,这几日,她便每天在上寅宫里专心研究这些墙角壁缝。
只是几天下来,别说密道,她连老鼠洞都没有发现一个。
“明将军,这边没有。”
“报明将军,这边没有发现。”
“报明将军,我这边也没有发现。”
几个月来,明末对君可载派来的几名侍女进行了严格的军事训练,几名学过点拳脚功夫的侍女已经被她训得服服帖帖。
“走,我们去另一间!”明末一挥手,踢开面前的一张凳子,转身往外走。
“你们要拆了我这上寅宫吗?”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君可载出现在殿门外,嘴角含笑的凝视明末。
“让开。”明末上前推开他,恶声恶气的说道。
“不用找了。上寅宫里没有修你要找的东西。”君可载微笑着说道。
“你在说什么?”明末装傻。
“密道啊。”
“你怎么知道?”明末一惊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君可载困扰的按了按额角。
明末回过身狠狠地瞪了身后的几名侍女一眼,一定是她们泄密!
“我想出去玩。”见自己的行径已经被泄露,明末只好回过头直接说道。
“真的只是想出去‘玩’?”君可载俯身问道。
“真的!”
“好吧,跟我来。”君可载牵起她的手,往长廊地另一端走去。
“去哪里?”明末心底一阵窃喜,莫非这厮今天心情好。愿意放她出去走走?
“城外。”
明末脚步微滞,面上浮起愕然之色,他居然要带她去城外?!
走下一排台阶,已经有侍卫牵了一匹棕色骏马侯在广场上。
君可载迎上前,接过侍卫手中的缰绳,拍了拍马首,然后跨上马,一袭赤色锦袍的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更显丰神俊朗,无比耀眼。
明末左顾右盼,“为什么只有一匹马……”
君可载笑笑,朝明末伸出手,“来。”
“我跟你共乘一骑?!”
“不好么?”
“不好!”
“那就回寝殿罗……”
“拉我一把!”明末愤愤的伸出手。
君可载将她扶上马,放在自己身前,手臂紧紧揽住她的腰,“这才乖……”
如此亲昵的姿势,让旁边的侍卫都目瞪口呆。
色骏马如同一阵风般疾驰在皇城中,坐在君可载的身前。明末才发现,原来身后这个男人在皇宫中地权势已经大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在皇城中策马,本来便已是有悖宫规。但让人惊奇的是,宫中所有的宫监,侍卫,甚至是进宫面圣的大臣,见到君可载策马而来,面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反而是立刻停下脚步。跪在道路一侧。俯身低头,等君可载的马驰过才敢起身。
这是皇帝才能享
礼节。
明末心底一沉。被关在深宫之中,这个男人刻意断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那么这几个月里,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君可载已经彻底掌控了京城大权么?!
君可载仿佛觉察到了她的想法,薄唇贴近她的颈侧,轻声说道,“不要胡思乱想。”
言毕,他用力一夹马腹,加快速度驰出宫门。
明末仔细朝后看了看,确信君可载没有派随从跟在后面,微微握了握拳,她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半拍。
—
这是个逃跑地大好机会……
君可载挑了匹好马,速度快而稳,很快便出了城门,踏上了长安东侧的官道。
奇官道上尘土漫天,君可载一手持缰,另外一只手轻轻掩住明末的口鼻,替她挡住灰尘,同时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马速。
书“你干什么。”明末扭动了两下。
“别动,小心尘土弄脏脸……”
明末静了下来,不再出声。
这样无处不在的细致与温柔,稍有不慎,便让人跌入其中,沉迷忘返。
这个男人,生来便要掠走女人的心啊。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骏马疾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个小山坡上停下。
不等君可载有所动作,明末便赶紧一个翻身跳下马,落地后有些雀跃的往前跑去。
抬脚跑了两步,她便爬上了山坡的最高处,往下一看,竟是一片斜斜地草坡,翠绿欲滴地青草,夹杂着零星地小花,一股芳草之香扑面而来。
坡底便是宽阔的一片望不到边地高草,远远铺开,一大片深浅不一的草绿,一直延伸到苍蓝的天边。
再往两侧看去,高高的坡顶零散的长着几棵树,在微风之中轻轻晃荡。
明末心里突然一阵悸动,为何君可载会知道她不爱繁花似锦,不爱雍容锦绣之色,反而喜欢这样苍茫而又处处蕴含生机的景色?!
君可载已经栓好马,走了过来,额前几缕散发被风吹开,无暇的面容在阳光下如同瓷器般精致。
“喜欢么?”
“不喜欢。”
“哦……那一定是很喜欢了。”
明末为之气结,不再搭理他,转身走到一侧的大树旁,一屁股坐下。
“你今天穿的白衣服。”君可载跟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好心的提醒她。
“不要你管。”
“可是有一只虫子在你衣服上……”
“哪里?!”明末“腾”的站起来,面容上有掩饰不住的慌张。
“在这里。”君可载将手伸到明末腰上摸索了半天,然后摊开手,“看见了吗?”
“没看见……”
“哦,被风吹走了……”
“你!”明末被气的一鼓一鼓的。
君可载的笑容比肩上披拂的阳光还要灿烂和煦,“不过是想逗你开心嘛,”修长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面容,“养了这么久还是不见胖,想来想去估计是闷久了,这才冒险带你出来走走……”
“如果我逃跑了呢?”
“你逃不掉。”
“万一逃掉了……”
“那我算算,如果我君可载还能活五十年,就花四十九年的时间来找你怎么样?”
“为什么是四十九年?”明末愣愣问道。
“因为我要花一年的时间来想为什么会惹你生气,让你宁愿逃走也不肯留在我身边。”君可载漆黑的眼睛静静凝视明末,“在这一年里,我还要想明白如何才能讨你欢心,把你找回来之后,怎样做才能留住你,不让你再一次从我身边逃走。”
明末看着他,不再出声。
好看的男人喜欢说好听的话哄女人开心,眼前的男人,费尽心机编织了一个温柔的陷阱,等着她跳进去。
但她却知道,这是毒药,是当日他赐给荧阳的鸠酒,喝下去,便万劫不复。
第三卷 凤舞帝都 第五十八章 逃亡失败
末倚着树,闭上眼,“我要睡觉了。”
这样的温煦的阳光,华贵而阴冷的皇宫不会有,凄凉悲壮的战场也不会有,万里之外的西丹更不会有。
整个天下,似乎只有这方寸之间充盈了这样的阳光。
“我陪你一起睡。”君可载在她旁边坐下,手臂揽住她的肩。
明末眸光闪了闪,应道,“嗯。”
君可载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时光静静流逝,寂静的山坡上偶尔有虫鸟鸣叫之声,太阳已经越过中天,略往西转。
明末悄悄转动脖子,发现君可载背倚着树,似乎已经睡熟,载他们来这里的那匹马似乎也累了,跪在树的另一端打盹。
她大气不敢出,悄悄伸出右手在一旁的地上摸索,君可载的一只手臂还搭在她的肩上,让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手指在草地里摸索半天,终于摸到一个拳头大的石块,她松了口气,将那块石头紧紧攥在手里。
再扭头看看君可载,眼眸紧闭,密长的睫毛盖住眼帘,鸦青的一圈。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在装睡?
疑惑之色浮上面容,随后她咬了咬牙,不管了,机不可失!
轻轻抬起手,她屏住呼吸,将石块高高举起……
眼看锋利的石块就要砸向君可载的额头,突然君可载眼睛一睁,利落的一翻身将明末压在身下,一只手紧紧攥住她握着石块的手腕。
笑容爬上他俊俏的面容,“就这样?”
这家伙果然在装睡!
明末恼羞成怒,屈起膝盖用力朝君可载下腹一顶!君可载连忙侧身躲过,明末瞅准空隙,迅速的一翻身,朝草坡滚了下去!
这是设计好的路线,明末在军营中多年的锤炼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她的用力一击和翻身就滚两个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干脆利落堪称完美。
君可载转过头,见明末已经滚下草坡,立刻转身一把扯开栓在树上的缰绳,跨上马用力一夹马腹,驱使着胯下骏马朝坡下驰去!
神骏腿长而健,斜坡之上一跃一落之间。便已经下到草坡中央,明末滚落地速度虽快,却也不及君可载胯下之马迅捷。
转眼间,君可载已经骑马驰到她前方,手臂往下一伸,明末瘦小的身躯正好滚落他的臂弯之中,他一挽手臂直直将明末捞起,明末避无可避。措手不及的跌入他怀里!
疾驰的骏马止不住下趋之势,如同厉箭般冲下斜坡,直直插入坡下足有一人高的草丛中!
君可载连忙伸出手挡在明末面前,隔开被马首撞开如同长鞭一般反弹过来地高草,粗的枝条重重抽打在他修长的手上,瞬间留下数条醒目的痕迹。
明末被蒙住脸,屈起手肘用尽全身力气往身后一顶,君可载一面要减缓马速,一面要替她挡住迎面弹来的高草,躲闪不及。一时大意竟被明末重重击中胸口,滚落马下!
色骏马再次受惊,嘶鸣一声。载着明末往前疾驰而去!
君可载面上竟掠过一丝紧张之色,“小心!”
他话音未落,正在飞奔的骏马骤然停住,马蹄突然高高抬起,身子一弹,要将马背上的明末甩下马!明末用力将缰绳挽在手掌中。手臂用力的抱住马脖子。拼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
一路来都乖巧无比地马此刻居然暴躁不已。不再往前跑,而是不停的在原地打转。一次次将前蹄高抬起,大有不将背上之人甩下不罢休之势。
娘的,这马居然认主!
明末心里骂着,手臂渐渐失去力气,暗叫一声不好!紧接着她双手一软,竟被直直甩下马!
“砰”她的头重重的砸在泥土中,脑袋陷进去一半,松软的黄土撒了她满头满脸。
她一把拨开脸上的土,一手扶着背,咧嘴呲牙的的坐起来。
那马在不远处站着,怀着强烈的敌意看着她。
明末瞪着那马,恶向胆边生,顺手抓起一把土朝那马脸一扔,松软地土粒顿时洒了那马满头。
色骏马用力甩了甩头,将脸上的土粒甩下,然后抬起脸面对着明末,恶狠狠的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不再理会她。
没等她再进行下一步动作,一双手臂已经穿过草丛紧紧地拥住了她,下一刻,她的头被埋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里,“砰砰”的急剧心跳从耳边传来。
“有没有伤着哪里!”君可载略带焦灼的声音响起。
明末用力的挣开他地怀抱,抬起脸对着他吼道,“你姐姐我还没死!”
君可载定定看了她片刻,突然,他捧住她地脸用力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急促而热烈,紊乱的气息中带着芳草地清香,君可载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让明末几乎无法呼吸!
她用力的捶打着君可载的胸膛,双脚胡乱的蹬在他身上,却始终挣脱不开,被逼急了,
她一狠心,张嘴用力的咬住君可载的下唇,咸涩的血腥味顿时染遍唇齿之间。
君可载顿了顿,竟丝毫没有停下来,反而捧住她的后脑勺侵入得更深,让她几乎要窒息过去。
良久,两人气息都平复下来,君可载才缓缓离开她的唇,手指轻抚着明末的面颊,“你要吓死我么?”
他的唇角被明末咬破,染着血红的颜色,竟让他原本便比女子还要美丽的脸更显绝色。
明末一眼瞥见他手上红肿如同鞭痕一般的伤痕,想起方才马上他替她挡开弹过来的高草,心里竟隐隐泛起一丝愧疚。
她别扭的转过脸,不发一言。
君可载扳过她的脸,“告诉我,你方才想骑马去哪里?”
明末被迫直视他的双眼,那双眼竟仿佛深井一般,黑的不见底。
“我想去找无双。”
倔强的声音落下,四周突然一片死寂,明末感觉君可载放在她脸上的手瞬间加重了力道,几乎要陷入她的面颊中。
君可载低下头,片刻之后,再抬起时,漆黑的眼中已经染上重重寒意,“是不是……一定要逼我杀了公子无双?”
他的唇薄而优美,泛着妖异的红,轻声吐出这句话,竟让明末突然心底陡然一寒。
她用力一转身,在草丛中站起来,背对着君可载,低声说道,“我们回宫吧。”
第三卷 凤舞帝都 第五十九章 上寅惊变(上)
家园林。
临近寒冬,皇家原本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的园子里,此刻也隐隐透出一派凄寒凋零之态,不少名贵植物的枝叶都泛了黄,日日吹上锦阳山的风也逐渐凛冽起来,再过些时日,新皇登基后的第一场雪只怕就要落下了。
君可载垂手立在雕花回廊下,一身暗红盘龙锦袍,颈间围着一圈棕色貂毛,更衬得那张脸绝色逼人。
他转头笑望着身侧的男子,薄唇轻启,说道:“我看这场雪不出半个月就会落下来,到时候你走到半路上遇上大风雪,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封国不比图南,风雪一来,路上便寸步难行,更何况如今南方兵荒马乱的,你就这么上路,我倒是真有点不放心。”
身着暗蓝衣袍的男子皮肤黝黑,眉眼间已染上些许风霜,举手投足间具有迷人的气度,他微微一笑,转过头说道,“殿下说这话,可是在暗指我鄂兰仕年事已高,越来越不中用了?”
不等君可载回答,他又说道,“依我看,封国什么都好,就是冬天稍嫌冷了点,我这在南方过惯了的人,一临近冬日,就格外想念图南的阳光碧树。趁着这雪还没下下来,先往南走一段,什么时候风雪来了,在另做打算。”
“你也是个执拗人,决定了的事谁都改变不了,还真有点像被我藏在身后的某人……”君可载摇摇头,“罢了,我多派点人手护送你便是。你带来的那点图南人,这两个月被我昶安的美酒和美人迷得七荤八素,如今只怕连刀都提不动了。”
“不用了,”鄂兰仕认真的摆摆手,“我走之后,昶安城里想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殿下正是用人的时候,我鄂兰仕就不添乱了。”
“果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