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学生会- 第29部分

　　　　“以前的事……？亚砂殿下，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吗？”

　　　　“……”

　　　　我……尽管有些犹豫，依然决定向兰丝萝德说清楚。

　　　　就是十年前，在黄昏的公园里发生的那件事……

　　　　说不定……兰丝萝德会瞧不起我，但是……我还没有从那里跨出第一步，所以……我非得跨过……那个障碍不可。

　　　　我尽可能不加入自己的情绪，对兰丝萝德说出了实情。

　　　　但是……果然……随着我在叙述的同时，鼻头与眼睛深处强烈的痛楚就越来越难以压抑。

　　　　兰丝萝德静静地听我说，在我说完之后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她开口了：

　　　　“……原来两位相遇时，发生了如此不幸的事情。”

　　　　“……嗯……全都是我不好。所以、那个……事到如今……事到如今，我实在没有脸对子猫游同学说……我喜欢她……”

　　　　“太好了！亚砂殿下，您果然就像我所深信的一样。”

　　　　咦？

　　　　兰丝萝德一把握住我的双手。

　　　　“那、那个，我做了坏事耶！对子猫游同学来说……我是一个很过分的家伙……是一个坏人……”

　　　　“坏人是不会因为伤害他人而痛苦懊悔的。真正的坏人……就算是伤害他人也毫不在意，更不会为他人感到懊悔与悲伤。”

　　　　“兰丝萝德？”

　　　　我总觉得……兰丝萝德……好像很痛苦。

　　　　“我也有类似的回忆，但看到我的翅膀之后……大骂我是‘怪物’的人……从来没有不觉得懊悔，也不打算认错，受伤的……只有我一人。”

　　　　“这、这样啊……”

　　　　“小鞠她真的很幸福，因为小鞠心中的痛苦……能由伤害她的亚砂殿下亲自来抚平，不是吗？”

　　　　“……嗯、嗯……说的也是。”

　　　　“亚砂殿下，请加油，我会尽绵薄之力为您打气的。”

　　　　“谢、谢谢你。”

　　　　……兰丝萝德愿意……支持我啊。自己明明也因为痛苦的回忆而伤心……却还是努力展露笑容。

　　　　兰丝萝德……真的……好温柔……

　　　　但是，忍心伤害如此温柔的兰丝萝德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家伙？

　　　　……不可原谅。

　　　　简直……

　　　　简直让我觉得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不知为何……我有预感，觉得自己会在不久的将来……跟那家伙正面对决。

　　　　没错，只要跟兰丝萝德一起行动，总有一天绝对会遇到那家伙。

　　　　虽然我很讨厌打架和伤害他人。

　　　　但是到时候……

　　　　“亚、亚砂殿下？您怎么了？”

　　　　啊。

　　　　我刚才一瞬间在想些什么呀……

　　　　轰隆隆隆隆隆隆……

　　　　“呀啊啊啊？”

　　　　“地、地震吗？”

　　　　“西馆传来轰隆巨响耶！”

　　　　“发生爆炸意外吗？”

　　　　整个体育馆忽然剧烈地晃动着。

　　　　难、难道是……

　　　　难道是子猫游同学本来只想吓吓小早川同学，最后却搞出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吗？

　　　　子、子猫游同学，你会不会做得太过火啦？

　　　　话说回来，一定是失败了，想必是子猫游同学的魔法失控了。毕竟她老是惹出这一类的麻烦，以后一定要严格禁止她将魔杖带来学校——如果不这么做，自己最后一定会分不清楚是在学校还是在康瓦耳。

　　　　“是子猫游同学！糟糕，果然不该让她一个人去的……！”

　　　　“请放心，这个声音不是爆炸声。小鞠应该是为了吓风纪委员长，施展魔法导致空气震动，引发爆炸声而已。”

　　　　“是这样吗？就、就算是……也未免太过火了……”

　　　　“……这、这大概是因为没控制好音量吧。”

　　　　总而言之，就是子猫游同学相当不会控制魔法。看兰丝萝德露出如此尴尬的表情，我就能完全了解。

　　　　但是……小早川同学的耳膜不要紧吧？

　　　　毕竟声音大到连体育馆都听得一清二楚。

　　　　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

　　　　“咿、咿、咿咿咿～～！”

　　　　一脸惨白的小早川同学一边发出不成调的惨叫声，一边冲进了体育馆。

　　　　幸好没有造成他的头发被雷劈而爆炸，制服也没有被烧得破烂等严重外伤。

　　　　但看来是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因为他表情像是看到幽灵一样惊慌。

　　　　“继、继、继续待在那间房间，会被诅咒的！得快点、得快点逃到体育馆！”

　　　　看来子猫游同学的魔法有效地造成了小早川同学的心理压力，该不会除了巨大声响外，连幻影都有变出来吧？

　　　　小早川同学像是想要避开某样东西似地狂奔，并发出“咿咿”、“呼呜”、“嘿耶”等怪声，摇摇晃晃地冲上讲台后……

　　　　“啊，对喔，今天是学生会长投票日耶，我得要赶快投票才行。咦……要、要、要投给谁才好呢？”

　　　　……看来他完全忘记昨天被子猫游同学收买的事了。

　　　　子猫游同学，你也把他吓得太过头了吧！假如把他吓到连昨天的记忆都没了，看你要怎么办？

　　　　“他不要紧吧？脸色似乎非常苍白……我去看一下状况。”

　　　　“啊，兰丝萝德，我们得一直坐在这里等到投票结束才行。”

　　　　“嗯，的确。”

　　　　兰丝萝德瞬间站了起来，打算要走向台前。

　　　　但是因为手被我拉住而又坐了回来，不过……

　　　　真的只有一瞬间而已……

　　　　站在讲台上的小早川同学，眼角瞄到兰丝萝德的身影，真的只有一瞬间……

　　　　就算只有一瞬间，他看到的可是兰丝萝德。小早川同学全身立刻涌上如电击般“劈哩劈哩”的麻痹感。

　　　　“……兰、兰丝大人？刚刚那是梦还是幻觉呢？总、总觉得她的样子像天使一样高洁神圣……啊，对喔，我……得投给兰丝大人才行。”

　　　　按下。

　　　　啊！

　　　　……啊啊啊啊啊……？

　　　　“……按下去了！”

　　　　“这样一来应该是由小鞠当选了，这真是太好了。来，请您快趁小鞠很开心的时候和她和好吧。”

　　　　“不对！小早川同学是投给了兰丝萝德你啊！”

　　　　“咦？为什么呢？”

　　　　“因为……”

　　　　小早川同学其实很犹豫要把票投给谁，但是因为刚才在一瞬间看到了兰丝萝德，所以他才投给你——我实在很难将这实情说出口啊。

　　　　小早川同学那两百票投下去的瞬间……

　　　　……巨大屏幕上的地图，一口气被黄色区域占去大半。

　　　　“兰丝大人赢了！”

　　　　“趁现在投给兰丝大人！”

　　　　“快叛变吧～～！”

　　　　哒哒哒——

　　　　躲在体育馆角落观察战况的多位代表人……协坂、朽木以及赤座等人，全都慌张地冲上台，争先恐后地把票投给兰丝萝德。我说你们呀……昨天不是还说要投给子猫游同学吗……

　　　　双方票数差距在短短几分钟内拉大，最后兰丝萝德获得了完全的胜利。

　　　　嗯……人生到底是什么呢？

　　　　当我还在恍神时，选举就在兰丝萝德获得压倒性胜利的情况下结束，体育馆内的男学生们齐声大吼：“兰丝大人万岁！”，女学生们则是“…………”像这样的哀怨满溢。子猫游同学似乎还没回来，希望她在使用魔法的时候没有被别人看到才好。

　　　　（唉……就是因为她用魔法做坏事，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吧。）

　　　　算了，反正之后我一定会很惨。子猫游同学会因为极度悔恨而用力踩着地板、拼命耍任性，紧接着我将会成为活人祭品……不对，应该是活鼠祭品，并且为了让子猫游同学平息盛怒而被她狂揍、猛踢、五马分尸，然后她就没事了吧。尽管脑中闪过“为什么是我”这个念头，但我一想到小早川同学被子猫游同学吓到魂都没了，还得在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的情况下尝到天诛制裁，就让我更为他感到无比的哀伤。

　　　　“亚砂殿下，我们去找小鞠吧。毕竟她对选举结果信心满满，要是知道投票结果后，一定会很难过的。”

　　　　“也是啦，虽然我今晚可能会被台风尾扫到，但是她睡一觉起来应该就会忘记了吧。”

　　　　“……等等……兰丝萝德，你已经当选学生会长，所以现在得上台演说获选感言……”

　　　　一位额头很高的书记少女，静静地拉了拉站起身的兰丝萝德的袖子。

　　　　“咦……演说？但、但是……我……”

　　　　“你已经是本校的学生会长，所以有义务发表胜选感言。”

　　　　“……”

　　　　兰丝萝德一脸忧郁地低下头。

　　　　“……来，请站到麦克风前。”

　　　　“怎么了，兰丝萝德？”

　　　　“亚砂殿下，我……我好害怕。”

　　　　“害怕？为什么？”

　　　　“……女学生们的……视线……好恐怖。不知为什么，大家对我都不是很友善的样子……一定是因为……我是……异国来的。假如此时有人问起那天的翅膀事件……并且看穿我的真实身份……无情地责怪我……”

　　　　兰丝萝德的小嘴、白嫩细指，无一不在颤抖。

　　　　“……我……好害怕……”

　　　　“别担心，兰丝萝德，我会在这里看着。如果有谁敢乱说话，我一定会过去制止。而且……女生们也只是因为兰丝萝德太漂亮，所以才心生嫉妒，大家只不过是不了解真正的你……兰丝萝德，你是一位人见人爱的完美女性喔，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当我握住兰丝萝德的手时，她的颤抖才终于停了下来。

　　　　……为什么……我就没有办法……对子猫游同学如此坦率呢？这样她会对我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亚……亚砂殿下……我、我懂了……我这就上台……！”

　　　　于是，兰丝萝德就在男学生们狂热的拍手声，以及女学生们“……”的无言视线中，站到讲台上。

　　　　看来她是对于那天在操场上被看到翅膀这件事相当害怕，才会如此地不安吧。即使如此，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大方地站在众人面前。

　　　　刚才明明还像个孩子发抖害怕。

　　　　兰丝萝德果然是非常厉害的人，跟我这种逊炮完全不同。她是少女骑士统治之国——法国的公主，也是拯救慢慢走向灭亡的异世界欧洲的救世主。如果不是因为我误打误撞与兰丝萝德相遇，此时她早已继承大不列颠王位了……

　　　　“……呜……呜……呜……”

　　　　……不对！

　　　　兰丝萝德……她现在根本是因为哭泣而说不出话。

　　　　无论她的出身或外貌如何优异……内心还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她总是……为了扮演好自己被赋予的角色……而勉强……自己……

　　　　十秒。

　　　　二十秒。

　　　　兰丝萝德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随着时间流逝，体育馆内的学生们也逐渐开始骚动。

　　　　我现在得赶快帮她才行。

　　　　……不对……

　　　　现在还没有人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兰丝萝德……正努力对抗……过去的自己……

　　　　没问题，兰丝萝德……一定可以的……

　　　　……不行，我还是没办法这样默默看着她痛苦——

　　　　至少要出声为她加油。

　　　　“兰、兰丝萝德，加油，”

　　　　我不禁在舞台边大声叫着。

　　　　“好的，亚砂殿下。”

　　　　兰丝萝德转望向我，并展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分钟我不太有印象了，只记得兰丝萝德抬起头面对全体学生，并开始发表类似胜选感言的演讲。刚开始所有的学生都非常吵闹……当中有一直手舞足蹈欢呼“兰丝大人、兰丝大人”的男学生们，以及对兰丝萝德投以“……”如此冷酷无情视线的女学生们，但是大家在听她演讲的当中，慢慢都安静下来，甚至热泪盈眶。对于那些在一开始初选及正式选举都把票投给自己的学生，兰丝萝德向他们表示谢意。

　　　　“刚从国外来到日本，不但眼睛与皮肤的颜色和其他人完全不同，日文也不好。大家推举这样的我担任学生会长，我真的非常感谢。”

　　　　兰丝萝德频频向众人鞠躬，而且再三向大家道谢。

　　　　原本女学生们都以为兰丝萝德对自己的美貌非常自傲，她们眼中透露出的敌意也渐渐地消散。

　　　　女学生们也终于了解……其实兰丝萝德是个会哭泣、会害怕，也抱持着强烈自卑的普通十六岁少女。

　　　　在这之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体育馆内纷纷响起温暖的鼓掌。

　　　　此时，兰丝萝德忽然开始说起往事。

　　　　……她说的是我跟子猫游同学相遇的往事。

　　　　没有说出名字，但那确实是我对兰丝萝德说的往事。叙述中，除了子猫游同学的猫附身部分以假扮成妖怪的样子带过，其他部分几乎完全依照事实。

　　　　这是个始终束缚着我，禁忌的……罪恶回忆。

　　　　“那位男孩为了拯救被其他人虐待的小猫，最后演变成自己被其他人虐待；女孩则是为了救那位男孩子而假扮成妖怪，他们两位……都是非常温柔善良的孩子。”

　　　　“错的人，只有虐待小猫取乐的那些孩子们，但是现实又是怎样呢？他们绝对不会受到任何制裁，应该也不会反省或谴责自己的作为吧。但是相对地，没有成功拯救小猫性命的男孩子，以及为了救人而假扮成妖怪、却被对方误以为是真正妖怪的女孩子，他们两人在那之后却一直承受煎熬。因为自己受到了不合理的打击以及无法保护想要守护的事物，这些都令人相当悲伤，而且他们直到现在也一样痛苦……所以我……”

　　　　“……我希望像他们一样温柔的人都能获得幸福，我想创造出那样的学校以及世界——即使别人笑我在做梦，我依然要这么做。也许有人在伤害他人之后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就是弱肉强食的生存定律’这种谎言，但是若这个世界允许这种人占尽便宜，这绝对是错误的，我觉得这绝对不正确。”

　　　　“在此希望各位不要忘记我刚才说的一切。虽然为人着想的温柔，有可能会伤害并困扰自己，但是请不要因为想让自己轻松，而舍弃了这份温柔……假如这么做，也就等于输给了自己内心的软弱。对他人温柔的人绝对不是弱者，践踏他人、完全依照欲望活下去的人也绝对不是强者，事实上……恰好相反。软弱的人……为了保护自己脆弱的内心，才会无情地伤害他人。”

　　　　“我绝对不会离弃拥有宁愿自己受伤的温柔，并且努力生活的人……我想保护他们。我想成为他们的盾，必要时也会成为他们的剑。”

　　　　……

　　　　……

　　　　不知何时，我已经站在讲台上，紧紧抱住了兰丝萝德。

　　　　“亚砂殿下。”

　　　　会场被几乎震裂天花板的狂热拍手声与欢呼声笼罩。

　　　　我无法了解，兰丝萝德这番话让大家有多深刻的感受。我虽然站在离兰丝萝德最近的位置，却只有片段的记忆。然而比起内容，应该有很多学生被兰丝萝德完美的容貌与声音感动，一时被现场气氛影响的也大有人在。

　　　　但是，至少……

　　　　至少对我来说、对我跟子猫游同学来说……

　　　　她的演讲真的是种救赎。

　　　　假如这世上确实有福音存在，那么这就是——

　　　　“谢谢您，亚砂殿下。”

　　　　为什么兰丝萝德要流着泪向我道谢呢？

　　　　真正该道谢的……

　　　　……是我才对。

　　　　“兰丝萝德……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