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克挠了挠头,从医那麽多年,今天晚上看到的一切几乎都要颠覆他的知识体系。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难道小罗杰的精神问题,也下意识的避开了自己的小空间?这太扯淡了吧,精神出问题的人通常都是从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或者人污染祸害起的。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走到小罗杰的身旁,轻声问:「罗杰,你喜欢看书吗?」
他的视线瞥了瞥孩子怀里紧紧抱著的那本黑皮书。那本书似乎有些古老,光是用眼神接触都觉得令人心悸。
小罗杰不出意料的没有反应。
「我也喜欢看书。能把你怀里的那本书给我看看吗?」布兰克医生不抱希望的试探道。
这一次小罗杰居然听到了他的话,他缓缓的抬起头,用灰蒙蒙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怀中的书轻轻的递了过来。
布兰克医生大为兴奋,小罗杰竟然有反应了。难道这本书和他有某种联系?因为心理问题而封闭了自己心灵的患者,只能透过接触他唯一的某个与外界打开的窗户才能与其对话。那个窗口可能是某个人、也可能是某样东西。
而小罗杰的窗口竟然是这本黑皮书。这本书,对他很重要?不对啊,如果真的很重要的话,精神类疾病患者应该死死的守著,绝对不会让别人触碰才对。他为什麽会毫不犹豫的将书递给自己看?
布兰克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摇摇头,接过了那本书。
书的封面用牛皮纸包著,确实很古老。黑色的封面没有任何修饰,只写著「格林童话」四个字。其余就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了。
布兰克医生挠了挠头,他正准备将书递回去。突然,身后出现了一个拉长的影子。那影子的手上还抓著一把尖锐的刀。
他吓了一大跳,用力在地上滚了一圈,和那影子拉远了距离这才转过身来。
只见罗杰夫人用诧异的眼神看著他,她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尖刀,温婉的「咯咯」笑道:「我只是想问您宵夜想吃些什麽。医生您该不会是以为我想杀您吧?」
布兰克医生尴尬的也笑了,「怎麽可能,哈哈。说起来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吃了宵夜再回去吧,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男人光顾过了。」罗杰夫人脸上一红,「或许今晚您可以住这里。您知道,前边都是山路,晚上开夜车实在太危险了。」
布兰克心里一阵窃喜,尽量淡定的说:「这点山路怕什麽,我年轻的时候还是飙车族咧。」
「哇,没想到严肃的心理医生居然还有那麽狂野的一面。」罗杰夫人赞叹道。
「谁又没有别一面呢。」布兰克耸了耸肩膀,跟著她走到了一楼的客厅里。
罗杰夫人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宵夜,虽然布兰克觉得吃宵夜有些太早,毕竟一个多小时前才吃过晚饭,不过主人的邀请,也不好拒绝。何况,漫漫长夜,说不定真的能发生些引人遐想的事情。
「我去上个洗手间。」布兰克站了起来。
「嗯,往前走经过主卧室就有一间洗手间。」罗杰夫人一边切菜一边回应道。
他点头朝洗手间走去,经过主卧室时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卧室的门开著,虽然里边颇有些黑暗,不过走廊灯光还是有漏网进去将其中的一大块照亮了。地上随处扔著黑色的蕾丝内衣裤,还带著一股罗杰夫人身上特有的香味。
真是个引人遐想的地方。没想到如此温婉的夫人,居然有将衣物乱扔的习惯。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房间里的香味确实很香浓,可里边却隐藏著遮盖著某种味道。
某种奇怪的味道。
是尸臭。和小罗杰的房间不太一样的尸臭。
他连忙打开主卧室的灯。灯光立刻照亮了房间中的一切,主卧室的四面墙壁上一层又一层的画著恐怖的红色蜡笔画,比其余的地方密集了许多倍。
卧室的床上似乎躺著谁。
他强压住恐惧感,一步一步的来到床边,用力将床单掀开。一具赤裸的乾尸立刻露了出来。那是具男人的尸体,尸身上的皮肉已经风乾,恐怕死了已经几年了。看乾尸的面部表情,似乎死前极为的痛苦。
那具乾尸的面容依稀还能辨认出来,貌似颇为熟悉。
是罗杰先生,这个家的男主人!布兰克刚才在客厅不止一次的看到挂在照片墙上的婚纱照,照片上的新郎赫然就是这具乾尸。
他不是在两年前就因为摔下悬崖而死掉了吗?他的尸体怎麽会出现在罗杰夫人的床上。难道,他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谋杀?
对应著主卧室墙壁上的多到令人疯狂的蜡笔画,布兰克的大脑里一点一点的刻划出了事情的原委。
病入膏肓的,恐怕不是小罗杰,而是罗杰夫人吧,所以小罗杰的房间里才乾乾净净的,没有任何的蜡笔画。因为整个屋子所有的蜡笔画,根本就是罗杰夫人画的!
有病的是她,她很有可能还杀掉了自己的丈夫,将尸体制成了不会腐烂的腊肉,每晚都拥抱著乾尸睡觉。
这一切小罗杰都不知道,直到两个月前,他才偶然发现,於是小罗杰的性格才变那麽多,才会将自己的一切感官封闭起来。
布兰克不寒而栗,这一刻,他想打开窗户逃跑,逃回琥珀镇报警。来的时候那绮丽的幻想现在只剩下恶心而已。
就在这时,背后猛地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您全都看到了?」
是罗杰夫人,她手里拿著尖刀,笑咪咪的看著自己。
布兰克全身猛地一颤,皮笑肉不笑的转过身,视线凝固在她手中的那把菜刀上,「你去自首吧,我能够证明你有精神问题,你不会被判刑。夫人你的病及早治疗,痊愈的机会很大。」
一个柔弱的女人,就算拿著尖刀,对自己应该也产生不了威胁吧。拼著挨上一刀,冲过去将她制服。布兰克盘算著。
「我没病。」罗杰夫人的脸部表情猛地变得狰狞起来,她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面容扭曲,撕心裂肺的怒吼著。几秒后,愤怒的神情突然消失了,又露出了笑咪咪的温婉模样,「你是不是在想,我一个女寡妇,肯定打不过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吧?」
她怎麽知道我的想法?布兰克心里一惊。
罗杰夫人慢悠悠的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差不多时间也该到了。」
「该到了?什麽该到了?」布拉克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猛地,他的脚狼狈的不稳起来。他感觉头昏眼花,整个人都开始变得麻木。
糟糕,晚饭里有镇定剂。这女人是怎麽把镇定剂的剂量精确到一个小时后才发作的?
他整个人都倒了下去,只有眼睛还大大的睁开著。
他看到小罗杰走了进来,将怀里紧紧抱著的那本黑色封面的「格林童话」递给自己的母亲。罗杰夫人笑咪咪的用手中的尖刀将他的脖子主动脉划开,他的血喷涌了出来。
罗杰夫人把那本书放在了血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本书居然没有被血染红、也没有湿。它似乎在大口大口的吸著他的血。
布兰克意识的最后,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疯狂了……
第一章琥珀镇
人生,嗯,又提到了人生。或许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两面性吧,我有,你也会有,只是许多人终其一辈子,人生的另外一面都没有办法启动和展现。
就一如人的性格,传说中世界上的某一处总有一个人是和你一模一样的存在,如果见到那个人的话,你就会消失,这就是流传甚广的都市恐怖故事。
不过我更愿意相信,这个都市恐怖故事的隐喻。可能故事暗指的正是每个人深深隐藏著的另一性格,很少有人察觉到自己性格的另一面,因为察觉到的人都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病。
前段时间,有个朋友满脸恐惧的告诉我,他每次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都显得特别的陌生,就彷佛,那根本便是另外的一个人,并非自己。
他在电话里跟我讲述完这段话后不久,便彻底消失了,永远的蒸发在人间中,丝毫找不到踪迹。当然,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和这个故事关系不大。
关系确实不大,但又并非完全没有联系。
这个故事的开始,一定要提到一个人,一个德国人,声称是我同校的德国人。
这个人叫做安德鲁.梵特,名字很假,人也胖的颇为壮观。自从上一次我帮他们家族解决了一次难题后,这家伙就完全把我给赖上了。(详情请参看305《食人大厦》)
对了,照例自我介绍一番。我叫夜不语,你手里正捧著的这本书的作者,一个倒楣的老是会遇到离奇古怪事件的人。因为最近把守护女和黎诺依丢到了加拿大给老男人头痛去了,所以我难得的有了一段闲暇的时光。
接完那个认为镜中映出的自己不是自己的朋友的电话后,我悠闲的煮了一杯咖啡,没有放牛奶,只是倒了一小勺伏特加在里边。眯著眼睛喝了一口,咖啡的苦味和伏特加特有的涩香萦绕在喉咙里。
我躺在沙发上,顿时舒服的打了个嗝。心里想,最近闲的很,是不是去拜访一下那位身在泰国的朋友时,门铃便响了起来。
安德鲁庞大的身躯堵在大门口,他胖呼呼的脑袋左右转动著,似乎颇为无聊。我头痛的将门打开,将他放了进来。
这家伙一没事情就拉我去「博物馆」,而所谓的博物馆便是他们家那硕大的古堡。最近一段时间只要是家里稍微上了点年纪的垃圾,他就屁颠屁颠的抱来给我鉴定,老希望我从里边发掘些值钱的东西出来。
只是那堆垃圾再怎麽长著厚厚的时间痕迹,也只是垃圾而已。
见我逐渐不太乐意接待他,见了他后笑也不笑一下子,这家伙总算是有了些自知之明。他改变了策略,一有空就邀请我到他们家去做客,然后一砖一瓦的介绍著古堡的历史。这目的太明显了,安德鲁他们一家子都是那德性,又不愿卖古堡,又想挖掘些古董出来做发财梦。
切,都是些啥人物啊。
「阿夜,走,去我家。」安德鲁一进门就嚷嚷著,端起我桌子上的咖啡毫不嫌弃的一饮而尽。
有时候我都搞不太懂,这家伙真的是德国人吗?自己认识的许多德国佬都是一向严谨、对自己极为严格。可就他怪胎,在我家他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看,许多行为习惯比中国人还中国人。
「不去,我准备吃饭了。」我拿起他喝过的咖啡杯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又是披萨,你也不怕营养不良死在屋里。」他眼睛一亮,肥胖的身体以极为不协调的迅速窜到了我的餐桌上,三下五除二将桌子上的半扇披萨吃了个精光。完了用袖子擦擦嘴,意犹未尽的说道:「我家准备了午餐,想请你去吃一顿。你看,你家什麽都没有了,可以走了吧?」
无耻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他的行为。我头痛的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你又发现了什麽垃圾要我去鉴定?」
「真的只是请你去吃一顿饭,你们中国人不是爱提倡礼尚往来嘛,最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们家总要意思意思。」安德鲁一边舔著自己沾满披萨汁的手指一边说。
他真开始研究起中华文化起来,连礼尚往来都知道了,可惜还是不懂中国文化的精髓,学不会啥叫做适可而止、又或者谦虚礼貌。我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真的只是请我去吃顿饭?」
「真的,绝对是真的。」安德鲁认真的点头。
「好吧。」我看著只剩下纸盒的披萨,心里暗暗发狠,今天去绝对什麽都不干,先把他家给吃心痛了再说。
坐上安德鲁那辆破旧到随时都会抛锚的二手汽车,花了接近一个小时才来到他家。
这混蛋的父母非常热情,废话,一天到晚要求别人免费帮忙,能不热情吗?我心里颇有怨言,又碍於中国人的破面子思想,面带笑容的和这一家子坐到了餐桌上。
他家的饭桌子一如往常的寒酸,一些火腿、一碗豆泥、还有些咸肉就是全部午餐了。这要吃多少份才能把他们家吃到心痛啊?我郁闷的往嘴里猛塞东西,心里更是无语。虽然他家确实很穷,不过也没穷到招待客人都没点值钱货的地步,这家人绝对是故意的。幸好,味道还不错。
不知道向胃里塞了多少东西,总之我完全不客气的将安德鲁的那一份也抢走了一大半,见他哭丧著脸的表情,心态总算是平衡了许多。
吃完饭后,安德鲁确实没有让我去鉴定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领著我去古堡的最高处看风景。
日历已经翻到春天穷途末路的时间,可天气似乎并没有进入夏日的意思。登高远望,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满眼都是绿油油的青草以及开遍的奼紫嫣红的花朵。
看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叹息,德国的生态环境保护方面,确实比自己的国家好太多。
就在这时,一直喊著没吃饱的安德鲁突然说话了:「喂喂,阿夜,你去过琥珀镇没有?」
「琥珀镇?就是生产德国国石的那个矿山小镇?略有所闻,但从没去过。」我略略思考了一下。
「没想到你居然知道!」安德鲁做出惊讶的表情,「你们鉴定家是不是都这麽知识渊博?」
「都跟你说许多次了,我不是鉴定师,也没有学过鉴定专业,只是教授强迫我帮他干白工而已。」我瞪了他一眼。
安德鲁嬉笑道:「嘿嘿,总之我觉得什麽都难不倒你。琥珀镇风景很漂亮,想不想去旅游一趟?包吃包住噢!」
「有这麽好的事情?」我撇了撇嘴,深表怀疑,「你这家伙穷的口袋比脸都还乾净,会请我去免费旅行?」
「太让我伤心了,你可是我安德鲁唯一的朋友,怎麽能怀疑我的人品呢!」他做出一副心碎的恶心表情。
「你还有人品?」我大吃一惊。
这家伙被打击到了,庞大的身躯躲到一旁去画圈圈诅咒我。
看他那个让人背脊发凉的恐怖模样,我投降了,挠了挠头,缓慢的说:「不太想去,琥珀镇自从在几十年前不产琥珀以后,基本上就和德国上万个小镇没任何不同了。要谈风景的话,恐怕还没这里好吧。」
「切,没情趣的人。你就没有过到处旅游的梦想?四处走走看看,欣赏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和山水风光?」安德鲁口沫四溅的蛊惑道。
我不耐烦起来,「你又干嘛非要请我去琥珀镇旅游?」
「这个?」他粗壮的身体顿时扭捏起来,许久才吐露实情,「我有一个远方亲戚,我的舅舅,也就是我老妈那边的哥哥。据说他是个很不错的心理医生,名字叫布兰克。说实话,我也没见过他几面。一个多礼拜前他突然翘辫子了,老爸老妈的杂货店太忙走不开,就要我去参加葬礼。」
「这样啊。」我眯著眼睛,大略的猜到了一些事实,「你不会连买火车票的钱也没有吧?」
「怎麽可能!老妈给了我旅费。」安德鲁瞪大了眼睛,愤愤的盯著我,可视线一接触到我淡然的眼神时,立刻面红耳赤的更加扭捏了,「可我昨天和学校里一个恶棍打赌,把旅费给输掉了。」
「哼,我就知道。你开车去吧,那辆破车应该在两天内能到。」我托著下巴说。
「油费也输光了,我身上没一分钱,要让老爸知道,非掐死我不可。」
「那就没办法了。走路去琥珀镇的话,最多也才十多天而已,现在路况好,你又肥,走几百公里就当是减肥了。总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