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遥�
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温柔,就像每次给她讲题时,温柔的像催眠曲,又像一剂猛烈的毒药,令她日日茶饭不思,夜夜碾转反侧,但那温柔里总是带着些疏离,后来她发现,他就算是和街边的乞丐说话,都是这么温柔。
可是,在面对怀中的女子时,那温柔里要将人溺毙的宠溺轻易的令人心弦撩动,沉醉在他编织的情网里,不可自拔。
那是他爱着的女子,而她呢?不过他眼中一个丑陋肮脏的存在,如果他现在回头看到自己,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
厌恶?嘲笑?或者觉得她像个疯子?
如果她在十六岁的时候就遇上他的话,那该多好?她会努力的做个纯洁的女孩,足够配得上他。
可是,如今,一切都晚了……
脚步悄悄后移,她只想逃离这里,到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的地方,不会有人知道她不堪的过去……
“白芊芊吗”?她听到女人温柔的声音,如春风过境,醉了心。
脚步微顿,白芊芊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却加快的脚步。
不能让展教授看到自己……
她只急着走路,脚一崴,摔在了地上,想要爬起来,但脚踝上传来的疼痛令她倒抽一口冷气。
有人搀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撩起盖住脸颊的头发,温柔的说道:“别害怕,我不会怪你的”。
她愣愣的抬头,面前的女人眉目温软柔情,一双明眸如秋水粼粼,波光映照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赶忙垂下脑袋,挥手拂开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垂落的眸底飞快的闪过一丝怨怒。
不会怪我?
呵……表现的多么宽容大气,反而衬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下落的视线里,她看到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走了过来,双手拢住南宫芜的肩膀,轻声说道:“这里风大,我们回家吧”。牵起南宫芜的手从白芊芊身边离开。
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白芊芊一眼。
“展教授”,白芊芊突然回身大声喊道。
天台上的风很大,阳光肆意而灿烈,吹的一头长发翻舞飞扬,遮住了眼睛。
展华拉着南宫芜没有停顿的离开。
“对不起”,泪水模糊了满脸,看着视线里越走越远的背影,她终于大声痛哭起来。
“可是我是那么的爱你啊……”。一声低喃脱口而出。
那天的阳光别样灿烂,透过玻璃窗洒照在书桌上,教师里闹哄哄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不绝于耳,她带着耳机双手托腮的望着窗外。
忽然,教室门推开,男人就那样、踏着满地阳光走了进来。
乱糟糟的世界里忽然一片安静,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人,而那时,耳机里的女歌手用自己柔情却痛彻心扉的声音浅吟低唱。
放弃或者会快乐、哭泣也许不值得,错过的本来就不是你的……
错过的本来就不是你的……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不……她突然抬眸,眸底彻骨的痛恨如火燃烧。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展华……她得不到,谁都休想得到。
“啊……”,南宫芜一声惊呼,胳膊被人大力一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展华下意识伸手,只拽到南宫芜一片衣角。
惊慌回头,便看到白芊芊拽着南宫芜往天台边沿跑去,仅是一眨眼的功夫,白芊芊回头望着展华,清丽一笑。
南宫芜自知不妙,抬腿就踢向白芊芊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然而白芊芊突然松手,一脚踢空,心下正松了口气,迎风倒下的白芊芊抓住她的脚腕,用力一扯。
森然的冷笑如鬼降临:“南宫芜,你就和我一起下地狱去吧,哈哈哈……”。伴随一声疯狂的大笑声,南宫芜压在白芊芊身上,两人一齐从楼顶跌落下去。
“芜儿”,展华到底晚了一步,趴在楼沿目疵欲裂的大叫道。
一声惊破天的尖叫声骤然响起,正在走路的人皆疑惑的抬头望去,突然,灿日晴空里两道黑影从六楼楼顶落下,惊爆了所有人的眼球。
这是……有人跳楼了吗?
路上正走着的少女闻声抬眸看去,下一刻,双眸爆睁,飞快的朝两人下落的方向跑去,那速度太快了,有的人还没反映过来,眼前就是一道疾风掠过,活生生能把人吹的原地打转。
詹尼一看乔心的样子,就知道是出事了,看了眼急速下落的那两道黑影,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跟上去。
“造孽,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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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信你才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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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落的速度很快,乔心跑的速度更快,就在所有人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即将到来的惨剧时,只听一声压抑的闷哼声。
下一刻,人人皆不可思议的睁大眸子,怎么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乔心刚好接住南宫芜,由于下落的重力,手臂承受不住,被压得脱臼,抱着南宫芜往地上滚去,她在下,南宫芜在上,闷哼声正是来自被南宫芜压在身下的乔心。
“砰”,一声重响落在耳边,地面都仿佛震了震,乔心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手臂上传来的疼痛令她脸色惨白无比。
南宫芜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肚子,没有一点问题之后,才算是松了口气,这才想起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乔心,赶忙从乔心怀里挣脱出来,整个人也是被吓得不轻,“心儿,你怎么样”?
乔心摆了摆完好的左手,声音嘶哑的说道:“没事”。话音刚落就是轻轻的“咝”了一声。
她的右臂,可能比脱臼还要严重。
从六楼徒手接住一个将近一百斤的大活人,啧啧……
南宫芜忽然抱住乔心,啜泣着说道:“心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孩子今天都活不了,你是我们母子俩的大恩人”。
从楼顶跌落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乔心曾经对她的指责,她的仁慈,只能让敌人得寸进尺,当时她只觉得心儿小题大做,但此时,她才明白心儿的话是多有道理。
她的宽恕,没有让敌人醒悟,反而拉着她同归于尽。
想到刚才的惊魂一刻,南宫芜后背就是一身冷汗。
展华从楼梯上跑下来,直到确认南宫芜真的完好无损,才紧紧的抱着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芜儿,幸好你和孩子都没事……”。
詹尼晃悠悠的走过来将乔心扶起来,将她的袖子撸起来,在手臂上捏了捏,乔心疼的倒抽一口气。
詹尼睨了眼乔心苍白的脸色,冷哼了声:“让你逞能,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些天啥也别干了,好好养着吧”。
乔心蹙了蹙眉,“真这么严重”?
“你说呢?六楼徒手接人,嗨我说你咋这么能耐呢”?詹尼说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就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过。
“她是我姑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乔心半天从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詹尼知道乔心是个特别重感情的人,尤其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人,看着她隐忍着疼痛却倔强苍白的眉目,无奈的叹息道:“现在跟我去医院吧,我给你好好检查一下,最好是脱臼,但依我观察,骨折”。
关锦城此时推开围观的人群走进来,身后跟着的警察拿起对讲机将同伴招呼过来,将周围用警戒线麻利的围起来,关锦城看到乔心时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乔心。
白芊芊躺在地上,身下鲜血横流,惨不忍睹,明显已经死去。
不少学生拿出手机拍照,将现场照片发到网上,白芊芊也算是个网络红人,她跳楼身亡的消息还是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有的学生手机一转,就想将那穿着白衬衣长的十分漂亮的少女拍下来,突然面前一只手落下来,遮住了手机的摄像头。
女子冷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准拍照”。
想要拍照的学生被这女子的冷酷吓得一个激灵,手一抖手机就落在地上,再抬头,那女子已经走到少女身边,模样恭谨无比。
“小姐”,乔心看了眼站在身后的简菱,点了点头“你来了”。
简菱看向乔心受伤的右手,目光幽深,“小姐,您的手受伤了”。
简菱自责不已,都怪她,没好好保护小姐。
“没事,不过一点小伤”,乔心不在意的说道。
“哼哼……一点小伤?你说的倒轻松,到时候有你哭的”,詹尼一听乔心满不在乎的口气就胸闷气短,感情这点伤在这姑奶奶眼中压根就不算什么啊。
“洛小姐”,关锦城走到乔心面前,面前的少女忽然抬起眸子来,深沉而犀利,关锦城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姓南宫,这位警官认错人了吧”。
关锦城愣怔了一瞬,随即轻轻笑开来,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乔心脸上,昨夜惊鸿一瞥,看的不是很明晰,如今,明媚的日光下,站在面前的少女比四年前长高了不少,也比四年前、更美丽了。
“很抱歉,南宫小姐,可以请您跟我到警局做个笔录吗”?白芊芊跳楼身亡,程舒英那边的线索就断了,但还是要把白芊芊的死因弄清楚,才好向程家交代。
乔心晃了晃自己的右臂,轻轻勾唇:“很抱歉,我的手受伤了,要赶着去医院包扎,恕不奉陪”。
看了眼那腻歪在一起的两人,乔心直接迈过关锦城离去,小警员一看这女孩怎么这么横,不满的说道:“队长你看……”。
关锦城摆了摆手,回眸看了眼少女清丽的背影,目光渐渐幽深,随即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走到南宫芜和展华面前。
“关于白芊芊死亡一案,你们两人是第一证人,跟我们回去做个调查吧”。
“好”,南宫芜从展华怀里抬起头来,点头应道。
……
回到医院给手臂拍了个片子,结果还真是骨折,并且还不轻,乔心看着打着石膏的右臂,绷带直接绕着脖子缠了一圈,丑的要死,简直要欲哭无泪了。
“让你逞能,现在知道后悔了吧”,詹尼逮着机会就想讽刺乔心几句。
“我不后悔”,乔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左手拿了本书随意的翻看起来。
“用一条胳膊换一条人命,我觉得很值”。
“得了,你就在心里哭吧,我不笑话你”。詹尼撇撇嘴,他了解乔心这个人,看起来像个冰块似的,生人勿近,但其实她是个外冷心热的人,只要是被她认定为自己人的人,她都会拼了命的保护,其实这种人对待感情,最是单纯,正是因为单纯,才最好骗。
好吧,他承认自己想多了,但心底还是被乔心大义凛然的举动而震撼,想到当时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她要是再晚一步,或者坚持不下来,她姑姑可就真的一尸两命了。
抬眸看去,少女坐在病床上,手中随意的翻着一本杂志,一缕发丝调皮的跑到了脸上,可能觉得有些痒,她抬起左手抓了抓,微嘟着嘴的样子,还真有些可爱。
想着詹尼轻轻笑了起来,换来少女一记不耐的眼刀:“你笑什么?我这副样子真的很好笑吗”?
詹尼举着双手投降,“我保证,我真的不是在笑你”。
“信你才有鬼嘞……”。
南宫芜和展华将白芊芊临死前的一举一动都交代清楚,包括当时有不少人都看到了确实是白芊芊将南宫芜拉下了天台,南宫芜自是洗脱了嫌疑。
做了一通笔录,警察问什么,南宫芜就回答什么?到最后两人被简菱领出来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
“心儿怎么样了,她胳膊上的伤严重吗”?一出警局南宫芜赶忙拉住简菱问道。
简菱暗想小姐果然没救错人,南宫芜还知道关心小姐。
“手臂骨折,打了石膏,医生说最低需要卧床休养三个月”。简菱冷着脸说道,当然说的越严重越好,这样南宫芜的愧疚才会更深,才会对小姐更好。
“三个月……”,南宫芜喃喃道,“不行,我得回去给心儿熬些鸡汤,多补补身体,才能好得快”,说着火急火燎的拉着展华离开。
简菱得意的勾了勾唇,看吧,她就知道这招绝对有效。
“这位小姐,请留步”。简菱回眸看去,一身笔挺制服,笑容风流俊帅的男子正向她走来。
微微眯起眼睛,简菱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关锦城……几年前和小姐有过几面之缘,他找自己什么事?
“有些疑问需要你帮我解开,比如,昨天晚上,你是否出入过金钟会所,在那里做过什么?希望能如实相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就因为你穿着的这身衣服吗?呵呵,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昨天晚上哪里也没去,在家呆着呢,你如果有证据的话尽可以来抓我,但我要提醒你一句”。
简菱唇边噙着一抹冷笑,低低道:“白天是为国为民的好公仆,晚上竟然结伴去嫖娼,啧啧……关警官,如果你的表里不一被揭发出来,你知道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吗”?
成功的看到男子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简菱冷哼了一声,直接转身离开。
想威胁她?也要够本事,他只要敢怀疑小姐,她马上就把关锦城嫖娼的证据披露出来。
嫖娼……关锦城喉咙里像吞了只苍蝇似的恶心,想起自己昨夜的种种行径,如果真被这女人抓怕到照片,他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到时不仅父亲饶不了他,局里迫于压力也会将他革职调查,现在上边又抓的紧,没个几年,他别想再升一步。
程舒英,你可算是把我害惨了……
简菱还没走两步,突然被人拉住胳膊,暗骂关锦城这人纠缠不休的是不是非得给点颜色看看,刚一扭头,映入眼帘是,一张挂满了沧桑的容颜,老泪浑浊,不可置信的拉着她,嘴唇哆嗦着:“菱菱,真的是你吗”?
简菱忽然扭头,拂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去,冷冷的说道:“认错人了”。
“不……”,那人紧追两步,焦急的说道:“你就是菱菱,我怎么可能认错呢,你可是从小吃我的奶水长大的啊”。
简菱背影一瞬间僵硬,下一刻恢复如常,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前走去。
“菱菱,小姐……你不能走,你知道吗?祺少爷一直都在找你,无论如何,你总该回去看他一眼啊”。
大哥……简菱忽然顿住脚步,愣怔在原地。
老妇人蹒跚着脚步追上来,老泪纵横的拦在简菱面前,目光绞在她的脸上,仿似怎么看也看不够,“菱小姐,十年啊,你这一走就是十年,你知道祺少爷被赶出来的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啊”?说着抬手一下一下的拍在简菱身上,实际上下手根本没有丝毫力道,跟挠痒痒差不多。
“大哥他、还活着”?简菱不可置信的问道。
老妇人被简菱的话问的愣了楞,随即想起什么,哭着说道:“祺少爷侥幸在那场大火里存活下来,只是烧毁了容貌,又被那些黑心肝的人打断了腿,但他就是沿街要饭也发誓要找到你,你怎么能这么心狠啊,一走就是十年”。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回忆,在老妇人的哭诉声中,排山倒海而来,她苍白着脸倒退一步,想哭,可是她的眼泪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流尽了啊。
关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