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包厢、落在身上的拳头、以及目光里走远的白色背影。
他忽然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一只手蓦然出现阻止了他,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洛繁昔愣愣的抬头,便看到自家大哥近在咫尺的冷脸。
他忽然抓住洛非紜的衣袖,急切的说道:“哥,我看到姐姐了,真的,我真的看到她了”。他说的又急又快,生怕洛非紜不相信般重复的说道。
洛非紜一只手拍在他的肩上,阻止他下床的动作,声音放柔了些:“你现在要好好休息”。
“哥……”,洛繁昔都快要哭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明明看到姐姐了啊,她就在京城,你快点把她接回家啊”。
“小昔”,洛非紜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听哥的话,好好休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我没有胡思乱想”,洛繁昔愤怒的推开他,怒目相向,“我都说了是姐姐,你为什么不相信,是你们把姐姐逼走的,我恨你,我恨你”。一贯沉稳的少年终于露出了丢失已久的喜怒哀乐,像个孩子似的大哭起来。
他不是傻子,那个跟在姐姐身边的清灵少年,卫生间里有过一面之缘,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长的相似的人。
而那一声声甜甜喜悦的姐姐,令他每想起心口撕裂般疼痛。
这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明明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近在眼前却仿似指间的沙,握也握不住。
洛非紜本欲抬起的手无力的垂下,漆黑的眼底划过一丝怅惘。
她已经不是洛荞心了,也不再是洛家二小姐,现在的她,有父母亲人,有弟弟有朋友,也有未婚夫。
她不叫洛荞心,她叫南宫心。
可是,他该怎么告诉小昔,他自己都无法接受更何况小昔。
“心儿四年前就已经死了,你看到的那个人不过是一个长得相像的人罢了,世界上长的一模一样的人都有,所以,这不稀奇”,他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心却绷得紧紧的,紧抽般的疼。
“不……你骗我”,洛繁昔一把推开他,愤怒的大叫道:“她明明就是姐姐,你总是在骗我,我已经长大了,你的话骗小孩子还行,怎么可能骗得过我”?
“小昔”,洛非紜头痛的揉了揉额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们不要打扰她,让她安心幸福的活下去吧,我们给不了的幸福,让别人来给——可以吗”?
可以吗?
多么无奈的征询。
洛繁昔愣愣的看着洛非紜,窗外月明星稀,夜虫的鸣啾令人心底生出烦闷感来。
良久后,洛繁昔垂下眼帘,卷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暗影,几多落寞、几多伤感。
“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温暖宽厚的手掌落在头顶,男人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昔,生命中少了谁都还是要照常过下去,太阳升起落下,人生老病死,苦痛别离,都是必须要踏出的一步,你还小,等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的更多”。
洛繁昔抿了抿唇,闷闷的问道:“那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吗?可是我很想她啊”。
“如果她也想我们的话,就会回来看我们,你的思念她会感受得到”。
“真的吗”?
“嗯”。
夜、悄无声息的流逝,又是谁,彻夜无眠?
就着夜色,看着少年熟睡的恬静容颜,洛非紜默默的叹了口气,转眸看向漆黑的窗外。
小昔难过,他又何曾不是。只是,他已经不再是冲动任性的少年人,小昔可以哭、可以闹,他只能把所有的一切闷在心里,腐朽生枯。
他知道,她过的很幸福,她的家人很爱她,她的亲生弟弟比小昔还要可爱调皮,她的未婚夫是那样天之骄子的存在,足以——配得上她。
他和小昔,已经随着四年前葬礼上的一杯牛奶,彻底的湮灭在她的人生中。
那些疯狂的寻找和思念愧疚都变成了一场可笑的自导自演,他和小昔四年的碾转反侧,思之如狂,亦不过一场笑话。
她的遗忘,成全了他们的愧疚。
就这样吧,他这样想着,头靠在墙壁上,缓缓的闭上眼睛……
那些噩梦已经远离了他好久……
……
“总裁,金大宝昨天夜里在金钟会所被人杀了,死的很惨,包括他的一干手下,无一幸存”。一个穿着黑西装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的男子沉声说道,话落镜片后的眼睛悄悄抬起看了眼对面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眼神相对的瞬间,男子赶忙低下头来。
“警察怎么说”?洛非紜蹙眉问道。
“凶手的杀人手法很隐秘,没有丝毫线索可循,并且金钟会所的所有监控系统在昨夜被黑客侵扰,全部毁于一旦,在场的倒是有几个幸存者,应该说凶手就没想过杀他们,不过当时全部都喝醉了,什么也不记得了”。眼睛男解释给洛非紜听。
“由于死者是涉黑的金大宝,在警察那里留了不少案底,所以警察就以普通的黑道火拼事件给草草了解了,那些幸存的年轻人被带去做了尿检和笔录,没发现一个有问题的,喊了家长做了一些教育工作,今天早上就放人了”。
奇怪?在京都能明目张胆的杀了金大宝,还没有留下丝毫线索,并且是在小昔受伤之后,他忽然想起那人,小昔说,就是在这里见到了她。
会是她吗?
“帮我联系霍二少”,洛非紜沉声吩咐道,人虽然已经死了,但这笔账他还是要算的,小昔头上的伤不能白挨。
“是”,眼镜男快速离开,等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洛非紜靠回沙发背上,无力的垂首。
心儿,真的会是你吗?
147 想要拥有强大的内心
147
乔心回到金陵大酒店的时候,南宫芜披着大衣正站在酒店大厅里等着她,沐浴在朦胧的灯光下,整个人柔美的不像话,身上还有一种将为人母的知性恬淡的气息。
“姑姑”,乔心轻轻的叫道。
南宫芜抬眸看去,当看到大厅门口站着的乔心和南宫钰时,眼底闪过一丝喜悦,快步走过来,语气嗔怪却不掩关怀:“这么晚了你们俩去哪儿了,真的把姑姑吓死了”。
“有点私事要办,对不起姑姑,没有提前告诉您”。乔心微笑着说道。
她能感觉的出来,这个仅仅认识了一天的姑姑,是真的关心她。
“好了,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既然回来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几人一起朝楼上走去,南宫芜的房间在三楼,走到二楼的时候,乔心忽然问道:“姑姑,如果姑父并没有背叛你呢”?
南宫芜被乔心问的愣了愣,随即苦涩一笑,满身的落寞刺痛了乔心的眼:“可惜,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如果,一切既然已经发生,为何要自欺欺人呢,那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中去”。
自欺欺人?乔心深深的看了眼南宫芜,她虽已三十有二,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有一种传统女子的温婉大气,柔美恬静中不失坚毅,确实是个很动人的女子。
嫁给展华,埋没在这平凡的生活中,确实太过委屈。
可是,感情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
“你后悔过吗”?乔心又问。
南宫芜目光一瞬间悠远起来,良久后,轻轻摇头,坚定道:“从不后悔”。
毕竟,展华给过的快乐和幸福,谁都无可取代,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谁都不怪,只愿天意弄人。
从此之后,她是她,展华是展华,孩子,她会好好抚养长大,只是缺少的父爱,她永远都弥补不了孩子。
乔心不解、疑惑,一般女子遇到这种事情不是该怨恨、该报复吗?为什么南宫芜却可以如此大气。
是爱的还不够深吗?
不……是爱的太深吧,一个曾经的天之娇女却甘愿归于平凡,除了爱,别无它法。
面对这样的南宫芜,她突然有些词穷,似乎什么样的语言,都不足以安慰她。
或者说,她的内心足够强大,她根本不需要安慰。
辛亏,一切都还不算晚……
……
夜晚的霍家总是格外安静,老爷子喜静,大少爷又经常不在家,二少爷也是个安静的主儿,活泼好动的小小姐又早早的休息了,整个霍宅一过了晚上九点几乎无人走动。
而二少爷的小楼里,灯火通明。
古色古香的客厅里,男子坐在红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垂眸细细翻看着,灯影流转下,白皙的侧颜温软如玉,让人想起古代温文尔雅的考子。
静静的时光中,唯有男子“沙沙”的翻书声,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站在面前的男子终于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下。
“少爷……”。
“何事”?男子头未抬,淡淡的问道。
“属下……属下知错”。男子头重重垂下,双手抓着裤边。
“何错之有”?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声音。
“不该纵容大宝为虎作伥,如今令少爷进退两难,都是属下的错,都是属下的错”,说着一巴掌狠狠的落在自己侧脸上,头扇的往一边偏去,另一只手又落在另一边的脸颊上,“啪啪啪”的巴掌声格外清晰,一下一下,能精准的感觉到对方下了十足的力。
“够了”。男子从书里抬起眸来,那是一双很精致漂亮的眼睛,眼珠是一种淡漠的褐色,静静望来,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迎面扑来。
李滔立马停手,但却不敢直视男子的眼睛,瞥开看向一旁。
“你这套把戏玩多少年了,该换换了”。
李滔心里“咯噔”一声,他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少爷的眼,他的行为在少爷眼中不过跳梁小丑,想起这里李滔脸颊就有些热,不仅是巴掌留下的火辣辣的红肿,更是一种心思被猜透的羞窘。
但想到大宝的死,以及妻子的哭诉,李滔抬头,目光火热:“属下知道一切都是大宝的错,可是大宝罪不至死啊,他死的那么惨,我这个当姐夫的心里怎么好受,我该怎么对她姐姐交代,少爷,这些年来我对您是兢兢业业,对帮会是尽忠职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金大宝报仇吗”?男子目光极淡,那褐色几乎蕴染成了一种透明的色泽,轻飘飘的问道。
“不……属下不敢,大宝只是一届粗人,怎值得少爷亲自出手”。
男子直接一脚踹在李滔的胸口上,李滔猝不及防下被踹得往后翻去,又立刻爬起来跪好。
“你小舅子打的可是洛家二公子,人家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洛家你知道吗?要不要我给你普及一下京市的现今格局,你想死别拉着我”。
洛非紜那个人是什么手段,他比谁都清楚,这次将他的弟弟打的住了院,虽说不是很严重,但凭洛非紜疵瑕必报的性子,别想善了,他本无意于与京市的人过多纠缠,那里的水太混,但这家伙一直纵容他小舅子,本以为干些无伤大雅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这次,捅到马蜂窝了……
霍西芜看了眼跪在面前的男子,虽然低着头,他却能猜到李滔眼底此刻的倔强坚决,如果不是他五年前救了自己一命,为人又忠厚,就凭他那个拖后腿的小舅子,他早将他踢出帮会了。
“起来吧”,霍西芜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放下。
李滔赶忙抬头,目光晶亮的望向霍西芜:“少爷……”。
“同一句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李滔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站的溜直。
“这件事我不再追究,别想着给你小舅子报仇,那只会把你自己搭进去,你如果不蠢的话应该知道怎么做”,略带警告的目光掠过李滔红肿的脸,李滔把头垂的更低。
“是”。他明白少爷的意思,刚才也是他自己犯糊涂,对方是什么人,京市首屈一指的权贵人家,都怪他平时把大宝给惯得,死了能怨谁?
回去又要面对老婆的大哭大叫,李滔想起来就头痛。
“下去吧”,霍西芜摆了摆手,李滔离开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霍西芜在原地静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的书架上,走到卧室里,和衣躺下。
屋子里灯火通明,他望着那灯火,缓缓闭上眼睛。
他睡觉从来不灭灯,他想,他已经快忘记了坚持下去的理由,他喜欢自由,却最终为何困在这一方天地里,他讨厌打打杀杀,为何最终入了这战场。
记忆里始终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纤瘦身影,逆光走来,却始终看不清脸。
他想,他是真的要忘记她了。
……
几人吃过早饭后,乔心拉着南宫芜上了一辆车子,给她系好安全带,乔心脚踩油门,车子飞速驶离。
“心儿,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南宫芜疑惑的蹙眉,却也没再说什么,心儿总不会害她。
车子最终在青花大学前停下,由于正是大早上,不少学生来来往往,一辆拉风的跑车风驰电掣般驶来,自是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
但车子只是安静的停在那里,并没有人走下来。
“心儿,你这是做什么”?南宫芜解下安全带,疑惑的看向乔心。
乔心双手抱臂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学生,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青春的朝气,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乔心勾了勾唇:“稍安勿躁”。
对于乔心的故弄玄虚南宫芜只能秉持着观望的态度。
街边的早餐铺生意很好,不少情侣坐在露天的简易桌椅上,清粥,包子,清晨的太阳带着微凉的薄光洒照而来,连呼吸一口都是满满的清新。
一个穿着长风衣的女人从街角走来,带着帽子,墨镜,口罩,丝巾,全身上下包装的严丝合缝,光这一身神秘的打扮就十分引人注目,更何况她一路走来不时的东张西望,颇有些鬼鬼祟祟的架势。
“喂,你看那里”。早餐铺前的一张桌子前坐了四个女生,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刚咬了口包子就眼尖的瞅到街角里拐过来的一道身影,赶忙对身边的长发女生说道。
长发女生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过去,定定的看了有三秒,手中的勺子“啪”的一声扔回粥碗里,不屑的冷笑出声:“白芊芊,她还有脸回来”。
这女孩无疑是很漂亮的,一头波浪卷发,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起来十分精神,整个人有种青春的鲜活朝气,可惜,她只能屈居在白芊芊的光芒之下。
但是没想到,这个青大最火校花不过是个下作肮脏的臭表子,程思一想起来昨晚在网上看到的视频就恶心的不行,同时心底隐隐有些庆幸,白芊芊马上就要倒下去了,她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程思的声音不算大,但周围同样在吃早餐的青大学生还是听清了,顺着程思的目光看过去,那人包裹的严丝合缝的,能认出来才有鬼,但白芊芊在网上炒得很火,尤其是最近和讲师的事情闹得很大,一部人骂她小三儿,插足别人婚姻,一部分人支持她,爱情至上的理由也是醉人。
所以,作为青大有史以来最出名的校花,谁不认识她啊,尤其是宅男,那简直把她的写真当成了一天三炷香膜拜的境界。
“白芊芊”?一阵惊呼声之后,全体沉默,想起昨晚校园论坛里爆出来的视频,以及以光速累积起来的帖子,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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