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梅》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锦梅- 第2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主子说江宗锦这是要胁。你们都被他骗了,他要真觉得跟江家再也关系,也就不会主动申请调去青州了。主子要你们找信,也就是要把收信的那个朝中人从江宗锦口中套出来,你们连这都办不到,也难怪主子会起杀心。”无觉叹道。
  青嬷嬷神情落寞地概叹:“清丫头动了真情,下不去死手。不然,我们七毒教万般手段使出来,总能套得出话。”
  无觉冷笑:“主子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清丫头下不去手,就不怕江宗锦发觉她做的些事,对她下死手么?”
  青嬷嬷笑了起来:“我想清丫头并不怕死。从他给江宗锦生下孩儿后,她就没准备好好听主子的话行事了。说不定,从我们离开青州开始,她就已经向江宗锦坦白了。那么此刻,说不定她已经死了呢。”
  无觉的手掌轻扬起来,手掌上渐渐弥漫起一层烟雾,豹眼闪着能吞噬人的凶光,“你能这么说很好。这么说你们早已经背离了七毒教,也不想再听主子的话了?如此,我送你一程也好。”话落,一股淡绿的罡风扑面向青嬷嬷打下。
  青嬷嬷枯瘦的身形不闪不避,声音凄凉地轻声说:“我们都一大把岁数,一辈子听别人的驱使行事,从不曾为自己活着,青丫头倒让我明白了,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看在跟随你这么多年的份上,长老能不能答应我,今后无论江家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伤及到清丫头的孩儿?”
  无觉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放下,看不出神情悲喜,冷冷对青嬷嬷拂袖:“你走吧。我就当刚才已一掌打死了你。再说,臭名昭著的七毒教无觉长老,又怎么会答应替人照顾小孩。”
  “你?!”青嬷嬷惊怔。回神,无觉人已去远。
  ………………………………


第六十二章 来者不善(二)
  程家兄弟最终在江家兄妹面前暂且放下争执。程家嫡长子把卖房所得的钱分了一千两跟庶弟,口头允诺再送了城外一间老宅让其栖身。
  程家的内部问题解决了,接下来画押签字。江睿江皓兄弟俩跟着去官府备办手续先走了一步。
  程家荒草园内,八岁的江琚在小香的帮助之下,收获了几只颜色不同的兔子,还有几只半大不小、羽毛绚丽的野鸡,乐得合不拢小嘴。
  小香把活物一一绑好,让跟江皓来的江家小厮抬了,回头在泉眼处给江琚把弄脏的手脸洗干净,才见青嬷嬷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嬷嬷,你怎么才来!你看我今天抓到好多兔子!”江琚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皮毛、一双红宝石眼珠的长耳朵兔,天真地笑。
  青嬷嬷也笑,过来给江琚把脱下来的外袍穿上,眉间满是慈爱欢喜。回头对上小香一双细长的狡黠的眼,心头略有不安,勉强笑笑退开了几步。
  “嬷嬷去了这么久,哪里方便了来?”小香鼻子抽抽,疑惑地问。
  “园子里迷了路,去得久些。前边主子们怕是事情谈完了罢,我们往前边去。”青嬷嬷上前拉了江琚,神色不动地领先往前园走。
  “呵呵,也真是,也许我想多了罢。”小香转瞬把刚刚一闪的奇怪想法抛开。
  一抬头,见江离迎面走来。江琚上前两步,得意地给江离炫耀他今天的收获,高兴之下,几句姐姐脱口而出。
  江离眉眼里笑意闪过,敷衍了江琚几句,无声地给小香使了个眼色。
  小香两步到了江离身边,只听江离压低了声音说:“四喜刚才出去查看一番,早上跟着我们的尾巴还有一只,估计挺麻烦的。刚好我大哥他们还留下了一辆车,四喜在前门等我,你带着江琚从后门走罢。”
  “主子,你说他们会不会冲着小公子来的,他们从青州回来,会不会让上次潜入园中找信的那伙人盯上?还有,你不觉得跟着小公子的嬷嬷有些奇怪么?她就像知道些什么似的,你瞧她今早听说有人跟踪那个惊慌失措的样儿。”除了不爱读书识字,小香一点都不笨。
  “所以才让你护着江琚先走。父亲嘱咐,要我好好照顾他的。你跟江琚嬷嬷一车回去,让那几个小厮另外找辆车回去。”江离说完回头往前院去。
  程宅的大门口,江离目光清冷地打量着四喜。
  四喜表情僵直地呆坐在马车车夫的位置,见了江离也不招呼,身上纹丝不动。平常的五官本来还算眉清目秀,此刻却一张脸绷成了木偶样,连嘴角都不动。僵直的全身还剩一双大眼珠子在转——拼命地向两边歪斜,眼里盛着惊惶焦急。
  江离出门来看到四喜的第一眼,就感觉出了四喜想要传达给她的信息:有危险!
  刚才两位堂兄出门的时候,马车应该还不是停在这个位置。两位兄长走后,江离去后园催江琚他们起身,一边吩咐四喜出门备车。等她从园子里来回半晌的功夫,四喜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门口两边的铺面开门做着生意,街上偶尔有人从马车前经过,端坐在马车上的四喜,一个寻常车夫的异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江离一身浅蓝长衫、同色方巾把一头长发束成马尾,清冷的面颊素面朝天,没有用暗粉加黑的脸庞比男子多了一份柔美,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刚毅,这样被江琚评成不伦不类的打扮,俨然一个秀美的翩翩公子哥儿样。打从街上走过,还能引得不少女子抛飞桃花媚眼。
  江离就这样冷眼看着,她能感觉到马车车厢里有人隔着车帘对自己审视打量,她两手握空拳,暗自咬牙。车帘没有动,她也不想动。就比比谁更有耐心好了。
  车厢里的人终究还是不如自己有耐心,车帘一挑,开了一小半,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夏成。
  年轻的夏成又换成了青衣小帽的装束,亲切的神情一如第一次在燕子矶上见他时的那种谨小慎微,不再是那晚在乌衣巷跟江离说话时的老神在在的神气。一开口还带谦逊的笑,“江兄弟,可否上车一叙?”
  江离神色不动,淡淡地说:“看来我不能不答应。”
  “江兄弟看来心里有数。幸好我们也是心里有数的,不然,江家兄弟那么多,我们找错了人可不好。”夏成笑得亲切,说出的话却像是要胁。
  江离心里一声冷哼,看来土匪会的也只有要胁这一招。只是,他们也太小瞧了自己。
  江离当然知道夏成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三天之前,她借着梅庄上要出卖陈粮的由头,让四喜把往年的粮食拿出去或卖或捐,陈粮七七八八拉了两天才拉完。四喜依着江离的吩咐,把五十五箱财宝也转运了出去。
  江离知道夏成迟早会找上自己,发现货物不见了他们一定会急得跳脚,看到夏成笑得这么亲切,江离还觉得不适应。她想,他们应该气急败坏才像样。
  本着有恃无恐,江离大大方方地上车。车帘一掀,车厢里居然还有人,而且,居然还是熟人。
  墨眉星眸、面色如玉般光泽温润,一身月白长袍的萧五郎端坐在宽敞的车厢里。
  车厢里中间摆了张方桌,萧五郞在桌子一边坐了,身旁还侍立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小厮梳成髻、俊俏的脸上一双黑眼珠贼溜溜地看人,一副狡猾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夏成往萧五身边侧坐了,萧五对还愣怔的江离淡淡一笑,“兄台见了萧某似乎很吃惊。”
  “不止吃惊,还两眼放光哩!”小厮凑到江离面前说。
  江离面色一红,退开两步坐了,淡淡应道:“是有些吃惊。你不是去了青州么,没想到还能在京城碰上。”听见自己心里扑通扑通打鼓似得声响,这是怎么了,刚才脸红了么?
  抬头见小厮眼睛还在自己身上打转,江离面色一正,“我是说,你能回来肯定没好事。”
  萧五郎不愠不笑,“兄台是不是觉得欠着萧某人的银子心虚,知道我这是向你讨债来了?”
  “我不记得欠过人银子。”江离冷冷应声。
  说着示意小厮给江离面前添上一杯热茶,举杯,“兄台的车厢不错,够宽敞还能在车上烹茶。今天就请兄台主随客便,借你的车厢咱们好生把帐清算一番。”
  说完对身旁的小厮抬下巴,“阿呆,去,把车夫的穴道解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怪不得眼熟,江离暗叹。可是那天在乌衣巷见过的阿呆不是这样子。
  阿呆应了声跳下车去,听他在车外对着四喜嬉嬉地笑,又说对不住又啪啪拍望肩打背的。四喜又惊又怒地挥手,大声地问:“主子,你可没事?”
  “只要你听话他就没事。”这话是阿呆说的。江离回了声没事,回头瞪阿呆,斥道:“不学好,这么小就做强盗。”
  阿呆双眉竖,萧五冲他一摆手,怒气就平了,转头看窗外。萧五让四喜赶着马车往僻静的地方走,车没动。听江离声音冷静地说了声:“听他的。”马车哒哒地走了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江离这样想着,嘴角轻抿。
  ………………………………


第六十三章 横财难却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过街道,路两边的人语声渐渐稀少。茶冷了又换,但就是没有人开口。
  车厢里的气氛很压抑。夏成自知失算,害自己一伙人行动受制于人。此刻缩在车厢一角老实地低头垂眸而坐。阿呆瞟一眼萧五郞,萧五郎抿直了唇,眸现秋色,冷冷地打量坐在他对面的江离。
  打量得久了,发现眼神传达的杀伤力似乎起不了作用,不由发出了一声轻咳。
  江离意态闲适地背靠了车厢,直接无视萧五郞眼里放出来的寒意。车帘不时地飘飞,车外的风景不时地落入眼帘。咳声入耳,轻描淡写地问,“萧兄想好这帐该怎么算了?”
  萧五清清喉咙,缓和了脸色道:“不管怎么算,萧某都觉得兄台欠着我一大笔帐没还。”
  “萧兄是说上次燕子矶那一趟走私货么?”江离噙着冷笑。
  “我听跑船的伙计回来说,你们在江面上遇了水匪,还亏了你出手把水匪解决了。只是后来临近青州地界时你们提前下了船。你们倒是走了,害得我们被人举报,一到青州就被官府把船扣下了,还交了好大一笔罚款。想来你们既然能不辞而别,船上的货物应该也是你们自己带走的。以青州官府的罚单为证,你们一走,你们放在船上的货物也不见了。萧兄要说的是这笔帐的话,那肯定不能赖我,别指望我陪你几十箱财物。”江离眨巴着眼,装傻到底。
  萧五面上微冷,“你的船在青州是不是被人举报不好说。但萧某已付足了船钱——几船香料,除了官府的罚款,你赚得应该不少。再说,夏成给你说了,我们的货物根本就没搬上船,而是等我们走后,由夏成带人搬到你田庄粮仓里放起来了。”
  江离否认到底:“当初是你找上门来要我做的那一趟生意,赚多赚少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还拿那几十箱财物说事。当时你们带着几十箱货物上船,我的伙计也见过了。这会儿你又却说,几十箱财物放在我庄子上了,你放的时候没给我说,也没经过我同意,不见了怎好来问我?”
  萧五瞥一眼车厢角落里面壁的夏成,“这厮蠢笨,不该给你交我们的底。”
  江离不作声。心底冷笑不止。
  萧五的耐心已达极限,寒着脸说:“直说罢。现在我们急需这批财物救人,所以请你把我们的东西交出来。至于条件,你可以提。”
  南陈使节刺探军情被抓的事全城传得沸沸扬扬,江离更是在乌衣巷地道里,亲耳听夏成给两个南陈人的传过萧五的话。因此一听就知道萧五要救的人自然是南陈的三皇子。
  “看来萧兄这一趟青州之行是白跑了一趟,什么证据都没捞到。看看,现在都想着用财物解决问题了。”江离嗤笑。
  萧五神色索然,“钱财不过身外之物,用钱打点朝廷官员让大宋早点放南陈使节团出京,乃是下下之策。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大燕早就与大宋秦相暗中勾结,那么大燕的狼子野心也就昭然若揭。说服宋主出兵援助南陈、还有眼下关于南陈人刺探军情的误会,就都能解决了。”
  阿呆轻手轻脚地过来给萧五郎面前的玉杯续上茶水,萧五郎轻抿一口,冷眼望江离,“你们江家不拿出证据来,倒霉的不是只有南陈。”
  江离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淡淡地说:“江家人不喜欢受人威胁,你也许对江宗锦用错了方法。”
  萧五郎闻言眼光发亮,亲自斟一杯茶递到江离手里,浅笑道:“许是萧某在清风寨呆得时间久了,难免一身匪气,动辄威胁人、失了君子风度。如果江兄弟感受到了萧某的恶意,我给你致歉,我们该不计前嫌同心协力地对付秦相才是。”
  江离一开口,萧五气得不轻,“江家都等了八年,我们不急。”
  “好吧,我急。我等不起。”萧五郎如玉一般润泽的脸色起了一层寒冰。冷睨着对面一脸淡定的江离,“说吧,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江离眯眼笑起来,胜券在握的神情扫视着车厢里的三个人,戏谑地说:“让我想想,就你们这一窝四处碰壁、走投无路的土匪,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敲诈的东西。”
  阿呆气哼哼地嚷嚷:“五哥,这小子也太嚣张了!我们干脆对他来硬的!”
  萧五狠狠地瞪阿呆一眼。阿呆委委屈屈地退到一边坐下,嘟嘟喃喃:“我们是土匪诶,被人这样奚落还要任人敲诈!想我们在青州,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萧五头皮发麻,面上却很平静。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五十五箱财物,单单一件都价值数以千金计。这样的宝贝,两人抬的大箱装了五十五箱,这些财物足以让人富可敌国,他不知道面前这个长相俊秀却一脸坏笑小子能有多大的胃口。
  可是他说过,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这些钱财是大燕从南陈搜掠来的,如今南陈还有战火在肆虐,再多的钱财也止不住战火继续蔓延。清风寨大当家既然把这些财宝的处置权交给了自己,为了南陈,他豁得出去。
  这么一想,萧五神色坦然地开口:“还是那句话,有条件尽管提。”
  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护城河边。车外风吹树叶沙沙声响,比不过车内几个人的砰砰的心跳声,“夏成留下给我再修一处园子,完工了可以考虑放他自由。五十五箱财宝都归我,你们得保证以后再不许打这批财宝的主意,也不得寻衅跟我过不去。”
  话落,阿呆跟夏成大张着嘴合不拢来,面面相觑。
  夏成反应过来,替萧五答话:“前一个条件可以答应。后一个条件么,你心也太贪心了些!那些本来就是南陈的东西,属于萧家的东西你也敢要!”
  阿呆急得跳脚,气得手指了江离骂,“你都抢到我们头上来了。像你这样的人不去当强盗都可惜了!”
  只有萧五郎沉着气思量,敢于这样狮子大开口地讨价,他得知道眼前这个一脸镇定、略带娘气的小子手里的证据有多少份量。
  心里这么想,嘴上便这么说了,“要我答应,也得让我知道你手里的证据能起多大的作用才是。”
  江离在心头想过父亲信上的话。略一思量说:“老实说,结果我也不知道。但是为了这些证据,我们江家也是担着天大的风险,也许不止一个秦相那么简单,不然也不至于一拖八年事情都没有被捅破。所以说,我们江家也是拿命在赌呢。”
  萧五定睛把江离,江离的眼神清冷地平视过去,半晌,萧五郎点头表示应了。
  萧五一秆三人留在了河边,绕着柳绿草青的河岸边行走。春意正好,却谁也没心情看风景。
  阿忿忿地说:“五哥,你不是从来不赌的么,这次很明显那小子趁机勒索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